《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2、考试 考试喽～月

　　模拟来得猝不及防。

　　秋风扫尽残夏余温，高三的氛围骤然紧绷起来。整座教学楼都浸在题海与笔墨的肃静里，所有人都在埋头苦熬，攥着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连平日里松弛打闹的同学，都沉下心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也一如往常，按部就班地刷题、复盘、整理错题，平稳奔赴既定的节奏，为H大稳稳蓄力。只是连日备考的朝夕相处里，我一次次清晰地窥见墨可青身上那份被埋没太久、近乎恐怖的天赋。

　　从前只知他年少拔尖，是曾经稳居榜首的天才，却从没想过，他的天赋早已远超常人的想象。

　　备考的自习课格外安静，笔尖落纸的声响连绵不绝，压得人喘不过气。班里多数人对着难题抓耳挠腮，反复演算数遍仍毫无头绪，对着压轴大题更是直接放弃，空着页面不敢触碰。

　　唯独墨可青，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做题从无拖沓滞涩。基础题型落笔行云流水，步骤简洁精准，从不出错。最难的数理压轴大题，是全班公认的拦路虎，耗费大半节课都未必能解出思路——可他寥寥数笔，逻辑清晰，解法精妙，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满分。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姿态。

　　写完所有压轴题，确认步骤无误之后，他便直接停笔，分毫不愿多写一题、多练一页。剩余大把的自习时间，他就微微侧头，靠着椅背闭目休憩，眉眼松弛，周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肆意。

　　所有人都在题海里垂死挣扎，拼尽全力追赶分数。唯独他游刃有余，轻轻松松拿下所有人攻克不了的难关，多余的时间干脆直接休息，多一分努力都不肯额外耗费。

　　我常常看着他安静休憩的侧脸，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我无数次疑惑，无数次怅然。墨可青他究竟在自卑些什么？这样碾压众人的天赋，这样举重若轻的实力，这样与生俱来、旁人穷尽数年也追赶不上的天分——他竟从头到尾视而不见，一味深陷自我否定，觉得自己平庸、不配、一无是处。

　　他藏起锋芒的这两年，真的太委屈自己了。

　　这场一模统考，彻底让蛰伏已久的他，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考试结束后，任课老师特意找了我，让我帮忙协助批改班级的模拟试卷。我抱着一摞厚厚的答卷坐在办公室，一张张翻阅、核对分数，直到指尖触碰到那一张字迹清隽、笔锋利落的试卷。

　　是墨可青的卷子。

　　通篇卷面干净工整，步骤简练精准，无一处涂改疏漏。最难的两道压轴大题，解法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漂亮，思路通透绝妙，堪称范本。

　　站在一旁紧盯批改进度的班主任，目光落在试卷上的那一刻，释然地笑了。那是积压了整整两年的欣慰，失而复得的笑。我听见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欢喜，低声呢喃：

　　“对喽，这才是那个嚣张肆意的墨可青。”

　　我心底骤然一震。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他。不是那个沉默孤僻、阴郁怯懦、困在过往里自我内耗的少年——而是当年那个天赋卓绝、肆意张扬、傲骨天成，凭一己之力碾压全场，站在顶峰俯瞰众生的墨可青。

　　这两年的灰暗、沉默与收敛，不过是他暂时封存了羽翼。如今模拟风浪袭来，他不必再刻意隐忍，不必再自我束缚。尘封的锋芒一朝破土，依旧耀眼夺目，依旧无人能敌。

　　我看着那张近乎满分的试卷，看着老师由衷欣慰的笑容，心底又暖又酸。

　　我的月亮从来都不是籍籍无名的微光。他只是短暂蒙尘。而今尘埃落定，他肆意张扬的模样，终究惊艳了所有默默等候的人——也惊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