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奉陪》墨程河

12、突袭 突破重围才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说了句“模拟考”，全班就炸了。

　　“老班你不能这样！”有人哀嚎。

　　“邪恶的班主任！”

　　“老六！”

　　桌椅碰撞声、哀叹声、翻找笔袋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墨可青没动。他看着那个空座位——昨天钉在他余光里一整天的那个位置，现在还是空的。他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放在桌角，没有摘笔帽。

　　考试铃响的时候，洛萧柠还没来。

　　墨可青把卷子翻过来，从头扫了一遍。题不难。他拿起笔，打算随便写几道就停。够分数就行，没必要全做完。他一直是这样的。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不快，但不停。

　　写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墨可青没有抬头，可他知道是谁。
　　洛萧柠从后门进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校服下摆擦过他的桌角，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墨可青的笔顿了一下。

　　没停，继续写。

　　洛萧柠坐进座位，翻开卷子。和墨可青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

　　墨可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停笔。

　　他本来打算写到第五道就收手的。但第五道写完之后，他翻到第六道。第六道写完之后，他翻到第七道。他的手像有自己的意志，笔尖一直在纸面上推进，一行接一行，一道接一道。
　　字迹干净，步骤简练，逻辑链像一条被拉紧的线，每一步都踩在最简洁的推导上。

　　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

　　畅通无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他写到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时，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半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张卷子，没有一道题是空的。这在过去两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步写完。

　　随后便放下笔。

　　洛萧柠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有些惊诧、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他没见过墨可青这个样子。从考试开始到现在，墨可青的头几乎没有抬起来过，笔尖移动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而且稳得一批。

　　洛萧柠转回去，对着自己的卷子发了两秒呆。

　　他想起墨可青刚才的样子——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推进，像一个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但那双眼睛里不是机器该有的冷静。那是某种更热的东西。洛萧柠不确定自己看错了没有。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墨可青在收笔。把笔帽合上，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某种状态里退出来，还在缓冲。

　　他没有看洛萧柠。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洛萧柠看见了。

　　考试结束之后，班主任让洛萧柠留下来帮忙合分数。
　　教室里空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洛萧柠坐在讲台边上，一张一张地翻着答题卡，把分数登记到表格里。

　　翻到墨可青那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满分。
　　洛萧柠翻到最后一页，那道他看了三遍才看懂的压轴题，墨可青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阅卷老师在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写了一行小字：“解法新颖，思路清晰。”

　　洛萧柠盯着那个五角星看了一会儿。

　　“还没算完？”班主任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快了。”洛萧柠把墨可青的答题卡放到一边，继续翻下一张。

　　班主任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拿起那摞已经登记完的答题卡翻了翻，翻到墨可青那张的时候，动作停了。他看着那份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砸了砸嘴。

　　“不错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洛萧柠以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平时表扬好学生的满意，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庆幸。

　　“这才是墨可青。”

　　洛萧柠抬起头，看着班主任。班主任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还在翻那份答题卡，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老师，”洛萧柠开口了，“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班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答题卡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

　　“他以前啊，”班主任说，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比他这样还要厉害。那时候他上课不是发呆，是已经把课听完了，在等别人追上来。”

　　洛萧柠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考场上墨可青的背影——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像被什么东西驱动着，停不下来。

　　“那后来呢？”他问。

　　班主任没有回答。他把答题卡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洛萧柠的肩膀。

　　“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了。”他说，“去吧，不早了。”

　　洛萧柠从讲台上下来，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墨可青的座位。

　　那个座位还是和平时一样——干净，空荡，没有多余的摆设。桌上那支笔还放在桌角，笔帽合着。

　　洛萧柠转回头，走出教室。

　　走廊里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标牌发着幽幽的绿光。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班主任刚才那个语气——不是表扬一个学生的满意。是更深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庆幸。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那个墨可青——今天考场上那个停不下来的墨可青，讲台上不紧不慢讲题的墨可青，走廊窗边问他“那你呢”的墨可青——可能还不是全部。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墨可青，你的全部，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浅浅的笑了一下，眼里，更深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摇了摇头，步子比平时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