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奉陪》墨程河

14、办公室训话 不喜欢还是

　　门“咔哒”一声合上。

　　洛萧柠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墨可青盯着那扇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墨可青，你在看什么呢？”班主任注意到他有些发散的视线，怕这孩子被自己揪耳朵揪傻了，放下手凑上前，“没事吧？”

　　一只手在墨可青面前晃了晃。墨可青收回目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班主任一眼，不是很想开口。

　　“……嗯。”

　　看见墨可青熟悉的嫌弃眼神，班主任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脯，长呼一口气：“还以为你怎么了，吓我一跳。不过你盯着那扇门看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语气从关切拐了个弯，拐进某种意味深长的探究，“是门有问题，还是你这个看门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看着墨可青。墨可青看着地板。

　　班主任太了解他了。让墨可青主动开口，比让他在卷子上多写两步还要难。沉默越拉越长，长到班主任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说“不想说就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跟我敞开心扉”——

　　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墨可青这两年是什么状态，他比谁都清楚。

　　不说话，不写作业，上课发呆，像一潭死水，连往里面扔石头都溅不起水花。但这段时间，这潭死水开始动了——上课抬头了，模拟考写了满分，耳朵被揪了还会嘟囔着解释。

　　他是班主任，这些变化他看在眼里。而所有这些变化的起点，所有那些“不一样”的瞬间，似乎都和新来的心理委员有关。

　　一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但他是班主任，他见过太多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用沉默、用别扭、用欲盖弥彰来掩饰那些他们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

　　所以他没把那句“不想说就算了”说出口。他换了一个问题。

　　“墨可青。”班主任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到墨可青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对我们心理委员有想法？”

　　墨可青抬着眼，没动。

　　沉默。

　　沉默的时间久到班主任以为自己猜错了，正准备摆手说“行了当我没问”——

　　“没想法。”

　　班主任的动作停在半空。

　　墨可青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语调平得和平时一样。他停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窗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也不喜欢。”

　　说“不喜欢”的时候，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班主任那时已经低头去拿茶杯了，没看见。他只是“嗯”了一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劝他别虚度光阴，珍惜最后一年的时光。

　　墨可青没应。

　　班主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墨可青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停下来想事情，是脚步自己慢了半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轻轻拽了他一下。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墨可青走了几步，又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不是门，是门旁边的墙壁。墙壁拐角后面是一片阴影，声控灯照不到那里。

　　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教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急着去什么地方，是想快点离开。

　　拐角后面，洛萧柠靠在墙上，屏着呼吸。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他正准备敲门，手抬到一半，听见了班主任问的那句话。

　　然后他听见了墨可青的回答。

　　他靠在墙上，把那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不喜欢。”

　　墨可青说“不喜欢”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下坠，和他说“没必要”时一模一样。

　　洛萧柠现在已经能分辨墨可青的语调了——那种没有波动的、平得不能更平的声音，不代表他说的是真话。

　　不代表他不在乎。

　　只代表他把在乎的东西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信了。

　　洛萧柠没有敲门。他靠在墙上，把手里的本子抱紧了一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听，心理委员不该在办公室外面偷听，但他没有走。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他才从拐角后面走出来。

　　“所以，是哪句话戳到你了呢？”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嘴角弯着一抹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妥帖的笑，是更轻的、带着一点发现了秘密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把刚才的场景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班主任问得那么突然，墨可青沉默了那么久才回答——如果真的没想法，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为什么说“不喜欢”的时候声音发虚？为什么要转头看窗外？

　　洛萧柠弯起嘴角。他知道答案。他不急着确认。

　　他往教室走，脸上重新挂上心理委员式的温柔。但眼底藏着的东西，比温柔深得多。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秋天快过去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