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4、老班的诱惑 区区调坐坐

　　办公室的尴尬还没散尽。

　　洛萧柠最后还是没有离开。他安静地在门口等了几秒，把作业放在桌边，全程没多看墨可青一眼，便退了出去。

　　那声“你们继续”语气平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墨可青耳根还是烫的。

　　班主任松开揪他耳朵的手，没再继续数落。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只剩茶叶浮沉的声音，和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

　　墨可青站在那儿，等班主任放他走。

　　但班主任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茶杯放下了。那双常年严厉的小眼睛抬起来，眯了眯，把墨可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一个人养了两年铁树，浇水施肥除虫，什么都干了，那棵树纹丝不动，连个花苞都没憋出来。养到最后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到底是棵树还是一根铁棍子。

　　结果今天，这棵树忽然开花了。

　　班主任现在的表情，就是“让我看看这花到底是怎么开的”。

　　墨可青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把表情收得更干净，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的某一处，不动了。

　　安静了几秒。

　　班主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对咱们班的心理委员有意思？”

　　墨可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否认，没有像平时那样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他只是站在原地，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转红，从红转深红。

　　班主任盯着那对耳朵，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没有。”墨可青终于开口。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慢悠悠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行，没有就没有。”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随口添了一句：

　　“本来我还想，你要是下次月考态度端正点，多写几题，我就把你调到心理委员旁边去。互相帮助嘛。”

　　他看了墨可青一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

　　墨可青盯着窗台上那盆落了灰的绿萝，盯了好几秒。

　　他在想一件事。

　　班主任这个人，教了他两年，骂了他两年，揪他耳朵的次数数都数不清。这个人知道他有多懒，知道他有多难搞，知道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所以他不跟自己说“你应该多写几题”。

　　他跟他说“调到心理委员旁边去”。

　　这不是建议。

　　这是交易。

　　墨可青在心里把这个逻辑理了一遍，理完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班主任，是真的狗。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下次月考，”墨可青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我一题不落。”

　　班主任眉梢微动。

　　“全部写完。”

　　“步骤不缺。”

　　“能写的都写上。”

　　他一口气说了三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班主任看着他，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起一个弧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墨可青听见：

　　“看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哦~”

　　那个“哦”字拖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尾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但你非要嘴硬那我配合你演一下”的欠揍感。

　　墨可青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爱情”两个字砸在他脑子里，像一块石头丢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把他所有的冷静和从容都荡没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拉门，走人。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在逃跑。

　　身后传来班主任慢悠悠的声音：“记得我说的话啊——月考，态度端正，多写几题——”

　　墨可青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的风迎面吹过来，裹着夏天傍晚独有的、闷闷的热。他的耳朵还在发烫，从耳尖一直烫到耳根，怎么都冷不下来。

　　但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月考。

　　是那四个字。

　　爱情的力量。

　　他想反驳。

　　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操场对面的树梢上，光铺了一地。墨可青眯了眯眼，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班主任说的那些话——调座位，坐到洛萧柠旁边。

　　如果真能坐到那里。

　　好像被说“爱情的力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想到这里，立刻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但脚步没再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