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约]天涯彼岸》星涯拾忆

3、[序章] 星陨 终究，孤单

　　-1-

　　我叫流星，一缕存在于天地之间八百年的孤魂，也孤独了八百年的孤魂。

　　生前的我是岳家军中一名骁勇善战的小将，立志报国，奋勇杀敌。

　　在军队的日子，简单而痛快，而诛仙镇一役将所有尽数吞没，永远埋葬在无际的黑寂中。

　　在那冰冷到只能听到无数怨灵凄厉惨叫的地府，我成为了一名死神，守着这份孤寂的黑暗，一守就是八百个春秋。

　　如今，我受地藏王的点化，继承了他万物苍生中最宏伟慈悲的力量。

　　地狱异世的恶灵得以超度，三界六道也最终摆脱了命运的钳制。

　　所有的幸福来得太快，竟让人措手不及。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感到若有所失？为什么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莫名地笼罩着凄怆的空白？

　　为什么？

　　罢了，不去想。

　　但是……

　　马家的神龙到底是因何而死？

　　命运是凭借着什么力量迫使永恒国度的降临？

　　而Sky又为什么在WaitingBar的墙壁上刻下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文字？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时空的结界突然松动了，明显是这个结界要消失殆尽的征兆。

　　这又是为什么？

　　我决心要弄清楚这一切，一定要！！！

　　我曾经听地藏王提过，传说中有一处叫时空逆流的地方，吸纳了所有被改写的历史。

　　地藏王掌握着天、地、人三书中的人书，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机会，是世间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东西。

　　因此，地藏王可以感知到时空逆流的存在，甚至知道进入的方法，只不过从来未去尝试。

　　我纵身跃入地狱异世的岩浆池，那里是地心喷溢而出的最炙热的烈焰。

　　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硬生生将自己分裂开来。

　　地藏王的灵智随翻滚的热浪浮游直上，化为保护时空结界的屏障。

　　而我的生魂顺着结界的颠覆坠入深不可见的地心，滑入时空逆流，去找寻那一切珍贵的，曾经所有的。

　　终于，我又一次看见了她，传说中的，况天涯。

　　她安详地闭着双眼，纤长浓黑的睫毛轻敷在眼睑上，微微颤颤，清秀的脸颊还依旧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倔强，一袭粉衣格裙正如我初见她的模样。

　　-2-

　　那时医院的大厅，我悄然坐在了她的身边。我很专注地打量起她，因为我本以为她是看不见死神的普通人。

　　谁料，她漫不经心一个回眸，却现出错愕的神色，脸上吃惊的神色可爱到让人毕生难忘。

　　我心中顿时有些慌乱，却强忍着情绪，故意漫不经心道：“看来你真的看得见我？”

　　说完之后，我不禁默默为自己笨拙的掩饰而汗颜。

　　她亮晶晶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刹那间，我心中最深处的封印顷刻崩塌，仿佛注定永世阴霾的天空忽然有几束明媚鲜亮的阳光穿透而来，刺破了层层浓厚的乌云。

　　八百年了，某些叫做温暖的东西滋生开来……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天涯，将会成为传说中的天涯。

　　时空逆流中，我渐渐走向了她，看着她的长发因不稳定的气流肆意飘起。

　　我对她的记忆也随之一点一滴地拼接起来，那些被时空逆流吸取的所有关于她的回忆，终于找寻回来了。

　　我走过去，深深地将她拥入怀里。

　　我知道她现在的惊愕，因为她的身体僵住了，不住地颤抖。

　　“终于找到你了，天涯……”我呜咽着。

　　天涯的世界是丰富多彩的。那里有家人，有朋友，也有愿意为她奉献出生命的爱惜她的男子，甚至还有要阻止灭世的使命。

　　我的世界有什么呢？是轮回，是生死，是地狱异世？

　　或许，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将她纳入我的世界？

　　不，我无奈地摇摇头，在我的世界里不能有她。

　　我与她唯一的交集，也许就是尽可能地帮助她，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好吧，就让我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帮助我八百年来最心疼的女孩吧。

　　于是，我平定了自己的情绪，仍像往常那般换上死神职业性的笑容，望定她说：“天涯，跟我来。”

　　-3-

　　冲破时空逆流的结界，到达混沌忘川，这个过程会使身体受到极大的煎熬。

　　可是这与先前分离裂自己的痛楚相比，并不算什么。

　　我牢牢抓住天涯的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痛苦。

　　那时，我知道，这才是令我最痛的东西。

　　看到混沌忘川的景象，她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我猜想，那应该是发生在她生命中，令她最痛苦的事情吧。就好像800年前，我看见自己的至亲挚友，相互残杀，鲜血淋漓。

　　可爱的天涯，可悲的天涯，可怜的天涯。

　　我痛惜地轻抚她的发丝，多么希望她可以释怀，哪怕只是一些。

　　而在提及Sky的时候，我看见天涯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猛然间，我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是啊，那个同样视天涯胜过于生命的人，天涯是喜欢他的吧。

　　我执拗地背过身，不想让天涯看见我的失落。

　　天涯，你心里有太多要在乎的人。

　　而我在你心中，可能都没有位置吧。

　　可是，我却无法停止对你的关心，无法制止自己去帮助你，多一点，再多一点。

　　甚至，将我的生命交出，我也在所不惜。

　　天涯，你的幸福，即是我的幸福。

　　只有你重生，才可能得到幸福；只有你幸福，我才可以幸福。

　　所以，我想要你重生，带着我那颗想要幸福的心，重生。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灰飞烟灭，我也要以我的陨灭，换得你的重生。

　　地藏王，也请你请原谅我，恐怕我始终都无法做到像你那般普度众生。

　　因为我总会有一片私心，会为她留着。

　　从此以后，天涯不再是传说中的天涯，因为传说中已经没有了天涯。

　　我最心爱的天涯会带着我所有的希望，生活在没有眼泪，没有仇恨的地方。

　　我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一丝丝的抽离，因为我八百年生魂的力量全部被用来迫使彼岸花绽放。

　　彼岸花的红艳中凝结中我的血液，芬芳中透露着我的气息。

　　最后一次，由我送天涯去往重生的路。

　　可是天涯的吻却让我欣喜但又哀伤到了极点。

　　她唇上的温度直直的击中了我冰封数百年的心。

　　好比自己冻僵的双手沐浴在温暖的水中，即使是很低的温度，也会感到刀割般的痛。

　　于是那时，我听到了心上厚厚的冰层碎裂开来，咔嚓作响。被阳光笼罩住的鲜活的心脏，正在狂烈地跳动。

　　天涯，原来你心中也有我。

　　我握住她放在我心口上的手，再次紧紧地握住。

　　不想放开，真的不想。

　　放开，就意味着永远地失去。

　　无论轮回多少次，等待多少年，都无法相见。

　　因为，她要到过去重生，而我要在此地湮灭……

　　彼岸花悄悄缠绕上天涯的身体，带起她离开了地面。

　　她的指尖滑离我的面颊，留下冰冰凉凉的痛。

　　天涯漂浮远去，她微笑着，带着释怀后的恬静，发丝轻舞，衣袂飘逸，宛如暴风雨后破茧而出的美丽彩蝶，即使是彼岸怒放的曼珠沙华也无法与之媲美。

　　要远去了吗？

　　就这样远去了吗？

　　就这样远去永远分离了吗？！

　　“天涯！”我叫了她的名字，用尽力气奔向前，拉住她僵在半空的手。

　　没有人明白，那一刻，我多想拉回她悬浮的身躯，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如果可以，我不会放开，再也不会。

　　天涯的眼眸中早已是泪水盈盈，而我看见了自己伸出去的手臂变得透明，终究，孤单的我还是要孤单地离去。

　　我淡淡的扬起嘴角对天涯笑，我想告诉她——

　　“天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