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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性成分 阮晗愣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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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晗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秦渊会主动问这个问题。
“什么看法?”她转过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秦渊好整以暇支着脑袋看着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信息素味道。”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阮晗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镇静,呛咳出声。
在ABO世界里,人的第二性别有六种:男Alpha、女Alpha、男Beta、女Beta、男Omega、女Omega。
其中Beta是人群中的主力军,约占总人口的65%至80%;Alpha数量稀少,约占10%至20%;Omega则最为稀缺,仅占5%至15%。
Beta拥有两套生殖系统,对信息素感知迟钝,是社会运转的基石。而Alpha和Omega则拥有发达的腺体,能够分泌和感知信息素。
在强大的Alpha也有脆弱的时刻,也就是易感期,个会让他们的信息素失控爆发、情绪脆弱易怒的特殊生理周期。在那个时期,Alpha对Omega的依赖和攻击性都会成倍放大,任何关于信息素的讨论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在这个世界里,询问信息素的味道和评价,在任何社交场合都属于极度私密的行为。
一个Alpha突然对Omega说“你觉得我的信息素怎么样”,无异于当众调情,在路边搭讪的人要是敢这么说,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性骚扰,挨一巴掌都不冤枉。
阮晗看着秦渊那一脸骄矜冷淡的表情,很快知道秦渊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提问。
不带暧昧,不带试探,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社交常识都没考虑过。他的世界里大概只有“我想知道”和“我不想知道”,没有什么“该不该问”或者“别人会怎么想”。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
阮晗忽然想起了来之前看到的那些档案记录。秦渊对Omega极度抵触,身边只有Beta下属。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闻到那股榴莲味时的震惊,想起那直冲天灵盖的浓烈气息。对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Omega来说,那大概不只是一股“奇怪的味道”而已。
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生理性反胃的、无法忍受的冲击。
而更可怕的是,Omega的本能会让她们在生理上臣服于这股信息素。
哪怕心里再嫌弃,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那种“讨厌却又无法抗拒”的矛盾,大概比单纯的厌恶更令人痛苦。
阮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到了自己的腺体,想到了那个正在一点一点死去的器官,想到了那些因为她是个“残次品”而投来的或同情或轻视的目光。
他们某种意义上是一类人。
都是被自己的第二性别困住的人。
“很特别。”她最终说。
秦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特别?”他终于转过脸来看她,眉梢微微挑起,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管这叫特别”。
“嗯。”阮晗一本正经说道,“我闻过的信息素样本很多,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您这种类型的。从调香的角度来说,这种气味的层次非常丰富,前调……”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抱歉,职业病。”
秦渊盯着她看了两秒。
阮晗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半响过后“你可以走了。”
阮晗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墙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回到公司后,阮晗直奔实验室。
她把采集到的信息素样本放进分析仪里,站在仪器前,看着屏幕上慢慢跳出来的数据,屏住了呼吸。
分析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信息素成分图谱里,除了正常的Alpha信息素标志物之外,还有一组她从未见过的、极其罕见的次级代谢产物。
这些次级代谢产物的分子结构非常特殊,和某种已知的腺体受体激活剂高度相似。
也就是说,秦渊的信息素里,天然含有能够激活腺体受体的成分。
而她的腺体,正是因为受体活性过低才濒临退化。
阮晗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她试过那么多种信息素,没有一种有用。因为那些都是普通的信息素。
而秦渊的信息素,不普通。
他的信息素里含有某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活性成分,能够激活她那已经快要彻底沉寂的腺体受体。
这种成分的浓度之高、活性之强,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换句话说。
秦渊的信息素,就是她一直在找的解药。
阮晗慢慢地坐到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应该高兴的。找了三年,试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她应该高兴得跳起来才对。
但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秦渊的信息素确实能激活她的腺体,但激活之后呢?
她的腺体如果恢复正常功能,她就会变成一个正常的Omega。
她会在被治愈的同时,被这个人的信息素所俘虏。
正常的Omega,在ABO世界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弱点”。天生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所影响,甚至被控制。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无关意志,无关理智。
一个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足以让Omega大脑空白、身体发软,不由自主地臣服于对方。
跟Alpha的易感期相似,Omega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她们对Alpha信息素的极高敏感性。
哪怕平时再清醒、再独立,一旦被强大的Alpha信息素笼罩,就很容易失去判断力,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跟Alpha的易感期相似,Omega也有属于自己的生理周期,俗称发情期,又称结合热。这是Omega最核心的生理特征。
发情期通常持续三到七天,期间Omega的体温会升高,信息素会猛烈释放以吸引Alpha,生殖腔会打开,身体自主产液润滑。发情期的Omega会极度渴望Alpha的安抚,想要凑近去闻对方的信息素来缓解不适,情绪变得格外敏感脆弱,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理智和行为控制能力。
在现代社会中,大部分Omega会通过服用抑制剂来控制发情期,以便正常工作和生活。
也有一些Omega会选择接受Alpha的临时标记来缓解症状。
临时标记、永久标记,缓解了发情期的痛苦。但这些机制会变成Alpha通过信息素对Omega施加的控制手段。
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让Omega安分一周,而永久标记更是意味着终身的归属。
阮晗放下手,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可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阮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一方面,她需要秦渊的信息素来刺激腺体,这是她三年来找到的唯一希望。
另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指向哪里。她会变成一个正常的Omega,而一个正常的Omega长期接触秦渊的信息素,必然会对他产生依赖。
不是那种心理上的依赖,而是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
秦渊的信息素浓度远超普通Alpha,一旦她的腺体恢复正常功能,她面对的就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她会臣服于他的信息素。
阮晗靠在实验室的椅背上,盯着手里的试管发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因为害怕未来的结果就放弃眼前的机会。
如果这条路走到最后真的会让她臣服于秦渊的信息素,那至少在那之前,她先活下来再说。
激活完了之后,她要离开。只要脱离了让她产生依赖的信息素,也许一切就能回到正轨。腺体痊愈了,人跑了,信息素源断了,依赖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就像一个成瘾者主动切断毒源,熬过戒断期,就能重获自由。
简单。
干脆。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想通这一层,阮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打开电脑,开始认认真真地做秦渊的配方优化方案。
一周后,阮晗带着优化方案再次来到了那座灰白色调的庄园。
这一次她没有带采样器,只带了恒温箱和一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她分析秦渊信息素波动规律后得出的结论,以及三套不同的配方调整方案,每套方案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预期效果分析。
书房。
秦渊坐在书桌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次更加冷峻。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报告带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是的。”阮晗走到书桌前,把报告放在桌上,“我根据上次采集的样本做了详细分析,发现您信息素的波动规律比我们预期的要复杂一些。目前的配方之所以效果不理想,主要是因为拮抗剂的配比没有考虑到您信息素中特有的次级代谢产物。”
秦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次级代谢产物?”
“简单来说,您信息素里有一些非常罕见的活性成分,这些成分本身不是问题,但它们会影响抑制剂中某些成分的稳定性。”阮晗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的数据图表,“所以我调整了拮抗剂的种类和配比,在保持纯天然提取的前提下,理论上可以把抑制效果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她。
“你对我的信息素很感兴趣。”他说。不是问句。
阮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这是我的工作。”
秦渊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得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阮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最终,秦渊移开了视线,伸手翻了几页报告。
秦渊的视线忽然停在一处,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据。
“这里。”他说,“标注了‘需进一步验证’。验证什么?”
阮晗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关于次级代谢产物与腺体受体关联性的推测,她不小心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写了进去。
“这个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是我个人的一个学术猜想,跟您的配方优化没有直接关系。您忽略这一条就行。”
秦渊没有说话,目光从报告移到她脸上,那个审视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阮晗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但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专业得体的微笑。
三秒。
五秒。
秦渊移开了视线,修长的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报告合上了。
“继续。”他说。
“那……就按第二套方案进行?”阮晗试探着问。
“嗯。”
“接下来还需要两次采样,分别在您注射前和注射后两小时,以便对比波动前后的数据。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秦渊靠回椅背,拇指慢慢摩挲着报告光滑的封面,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随你安排。”
又是“随你”。阮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那副专业的表情:“好的,那我确认好时间后通知管家。”
她收拾好东西,拎起恒温箱准备离开。
“阮晗。”
她停下脚步。
“下次来,”秦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不用穿实验服。”
阮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这是公司的工作服,她每次上门都穿,觉得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