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不设防》peekabooo

7、房间 他已经够了

　　他说了那句话后，面前的人就定住了。

　　他在说什么啊，他们回到这里的时候，天是已经黑了，但是这个时间才几点啊。

　　他们之间离得不远，刚刚那一瞬，易承台的身子站到面前，眼前一片黑色衣服，让人想埋进里面微微起伏的紧实线条。

　　打住，不能想下去了。

　　他不是也天天去自己的房间。

　　易承台之前看到的人直来直往，他只是试探一下，面前的人就换了副面孔，经不得半点撩拨，郑合宜看似对他收敛了几分：“那什么时间可以？”

　　“……”

　　他以为要说不去看他的房间了，谁知道问题又被抛回给了他。

　　易承台：“什么时间都不可以。”

　　他要不要这么小气。

　　易承台回了房间，他就让门开着。他的房间里并没有不能给人看的，房间应该是专门给他在这里住的，可整齐得不像是被人住过。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易承台走在前面，被声音吸引转身看去，他的那件大衣给了人，那人对这里的天气没一点抵抗力。

　　于是他看着人，跟着他进门，他的大衣被人整齐放在一边，里面被另一个人的温度取代，衣服下的人小了一圈，郑合宜看着他站在那里问：“不可以进来吗？”

　　易承台看着人的眼睛，他换了一种更适合私下谈话的坐姿，换了一个话题：“反正已经错了一件事，可以做点别的错事。”

　　他不能睁眼说瞎话。

　　“哪里做错了？”

　　易承台看不出他是被人怎么看待的，他面前的人半点不设防。
　　可是他们坐在他的房间里，他这里的人只听他的，不是他叫人，根本不让人进来，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没人知道。

　　易承台在这里，总觉得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必想，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心稳的感觉。他为人倒了一杯水，他这里的水都格外好喝，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是外面喝不到的味道。

　　他一不说话就像是要被训了，刚想喝一口，就被他打断：“自己一个人在外，家里没有跟你说过，不要进陌生人的房间，经过别人手的东西，不要进自己的口。”

　　他是别人么。

　　想喝他一口水都不行。

　　易承台怎么哪里都能说人几句，他是不是就想吓人，可是他说的没错。他的话让人被点了一下，易承台说下去：“不要太相信男人。”

　　易承台说的这句话，是包括他自己在内吗。

　　“……”

　　啊，他也是个男人。

　　易承台说是那么说，可是他身上自带让人信得过的气质，特别是在他说了之后，那易承台刚刚说的错事，就是说进了他的房间。
　　看来他是不想被人进入他的空间，他介意的话，郑合宜正想说那走了，他就说了一句：“当然，这里可以是例外，以后自己长个心眼。”

　　易承台说的话跟家里的老头子似的，他们的心眼加起来能有几百个，可是又不能分给人几个。
　　他看到郑合宜不知道想着什么，只点了点头，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

　　易承台并不想赶人走。

　　他说了这里可以自便后，易承台的空间就不只是他的了，得了他的话，他就看到人打量着房间。

　　他就知道想看他的房间，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易承台看到人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一下就看穿了郑合宜的想法：“看到房间了，调查出什么了吗？”

　　他还问，上哪里能打听他的事啊。

　　易承台眼前的人被问得无话可说，看着最里面的房间，想回击一下，郑合宜一下子说出口：“看不到。那里面是不是不给人进去？里面都没看到。”

　　易承台看着那个方向，那是他自己的卧室，他可以想进就进，他看看那人强行撑起的气势，一点不紧张的接过话：“想看？”

　　他这么一问。

　　易承台问得大有一种他可以给看，看人敢不敢跟着他的感觉。

　　当然不想看。

　　“那里能看什么。”

　　他竟然能让人进里面的房间，可见他一点都不是个保守的人，被发现了吧。

　　易承台看出了人不想正面回答，反应过来自己就不应该问那句话，就那点小气势，被反问了就面上一怔，是郑合宜自己起的头反而不想说下去了。

　　话不能乱说。

　　易承台面前的自己怎么傻乎乎的，说话不经过大脑，是被他那张脸带跑了吗。他在身上加了什么，一到他面前，整个人头脑都发晕。

　　易承台看着禁欲端方到骨子里，就偏偏让人想挖下去，挑出他的错，可以说就是想找事。
　　他碰到最能找事的人了，郑合宜说不过他，反而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想出了一个点子，看他的反应：“他们说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到的人，可能隐瞒着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易承台不说话了。

　　他只有一个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易承台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他自己要问的，是不是想查他，为了占他的上风，试探一下他到底能给人看到他的哪一部分。
　　回去就看不到他了，郑合宜想着怎么开口：“可以的话，易生就自己发点资料给人看一看咯，不是别人都知道的那种，保证看了不说出去的。”

　　易承台眉骨一抬，他遇到过想进他房间，偷出他的机密信息的人，那个人后面被他处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直接伸手要的，问到他眼前：“那请问郑小姐想用什么交换，想得到什么都是有代价的。”

　　“……”
　　他说得他自己似是很值钱。

　　易承台什么都能谈成交易，可是这方面他是高手，自己是斗不过他的，郑合宜就是随口一问，给不了他代价：“那就唔使了。”

　　易承台听到人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几天下来能听懂一点那口普通话了。不能说是普通话，他听人偶尔是夹杂着说的，甚至说了粤语词，都觉得自己说的是普通话。

　　易承台这里问不出什么，一下子就不想呆下去了。

　　他看到人想走，问：“不想问别的了？”

　　易承台是个看上去就很有边界感的人，他不说，是他的待客之道，他的教养让他不赶人出门。
　　他们没什么可说的，郑合宜不想自己在这里给人不方便，站起来：“等下回先吧，说不定就不想问了。”

　　易承台听出了下回的意思。

　　他问：“想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要是住下去，就不想走了。”

　　易承台：“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被人看了一眼，到了这个时候，郑合宜还想着刚刚的事，问了一句：“那想住哪个房间都可以吗？”

　　易承台看着人不说话。

　　他一看着人，郑合宜立刻不问下去，当自己什么都没说：“那可不行。想回家了，想回去看bb了，他一定很想我。”

　　易承台：“……”

　　他提出：“那一起回去，可以跟你一起向家里解释这几天的事。”

　　他想的很周到，自己回家被家里人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家一定要问这问那，他在的话还能多一个人给自己说话。

　　“得啊。”

　　易承台不知道那个称呼说的是谁，他想着怎么开口问，可是看到人走得头都不回，像是想着谁，他看着人一边说一边就出去了。

　　他看不到人了。

　　易承台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他知道那个称呼可以不只是说人，可是人走后，他还是让人去问一问他想知道的事。

　　——

　　易承台打开了浴室门，他总是工作到睡前，却没着急处理工作，他一边走过去，端着自己的杯子仰头喝掉半杯冷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尚未收起的那只杯子，从这里看过去，上面似乎能看到透明的膏脂印迹，浅淡的一小半。

　　他头发还湿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公司的事。他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等了一阵，还是看不到回复。

　　易承台让那边去挖一下他要的资料，只等了一小时不到，那边的人得到命令后，他们就算是十只手，也需要时间，一时片刻找不出他想要的信息。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他睡觉的点，一般他的睡觉时间大部分人都在熬夜。

　　易承台还是不想等，那边应该也还没睡，他自己问了一句，给人发了条消息：【那个bb是谁？】

　　他看着手机一分钟。

　　他竟然问这个问题，易承台很想知道么。

　　可是他不会被吓到吧。

　　房间里，黑暗被挡在窗外，看到消息后，郑合宜说到这个就很想让他知道：【就是宝宝的意思】

　　易承台：【谁的宝宝】

　　他一秒就回了。

　　他应该可以接受的吧。易承台要是能被吓到，想想还是挺反差的。

　　易承台看着那边的消息，他看了几秒，回道：【是自己生的？】

　　他看了就知道了，还在想着怎么给他看自己的儿子，打到一半的话，就被不小心发了出去：【还能是谁的？他今年三岁大了，但是他自己在家里】

　　他怎么这么问。

　　等看到他的话，郑合宜又删掉后半句话，打了一行字：【说的什么话，他当然是我自己生的啊】

　　易承台：“……”

　　易承台点进那个头像，那个大陆微信号是一直在使用的，应该是认识的人在内地，里面发了几条动态，但是内容同质化严重，他一进去就看到一条：【老师，看看我们家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他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几张一条小黑蛇的照片，几张照片看不出不同在哪里，一样的黑，一样的拍照角度，被拍的蛇宝宝不看镜头，通体是一种有质感的黑色，盘成了一坨便便。

　　他不点开大图，只看了一眼过去，看的第一眼高冷而神秘，看几眼就看出了傻里傻气，可能是被拍成了这样，黑黑一条蛇，看着一脸可怜样。

　　易承台：“……”

　　他们家孩子还是太酷了点。易承台还以为，说到bb只是想嘲讽一下易则从被报道的新闻。

　　易承台挑了下眉。

　　——

　　他正下方的房间，出门回来换的衣服就乱抛在地上，等到手机又被人拿起，一开始手机振动声被盖住，只是泡了个澡没看，上面进了一个未接来电。

　　不是别人。

　　正好想打回去，他们家小阿敏只打了一个电话，可能不是什么事，一打过去，等被那边接起，郑合宜第一句就是问：

　　“给我看一看黑珍珠。”

　　他们港城那边能养几种异宠，相应的手续法规也很全，这种黑王蛇是人工饲养的。手机开了视频，镜头对准房间里的玻璃缸，里面的小黑蛇已经睡了。

　　黑蛇在人工饲养的严格控制温度的环境下，可以不冬眠，说他们是冷血动物，不如说他们是变温动物，自身很难调节体温，体温跟着环境温度变，他们的饲养条件也很严格。

　　黑珍珠往那里一钻，差点看不到。

　　蛇蛇睡觉是睁着眼睛的，别的蛇类可以看到眼珠子乱飞，但黑蛇的眼睛也是黑的，不经常看就看不出它什么时候在睡觉。

　　想死他们家宝宝了。

　　阿敏不能让人知道般般不在家，只能自己等着人回家：“般般，飞机还是停飞，你是不是暂时回不了家了？”

　　“是啊。”

　　“等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天气异常得很，想不到碰上台风天，差点都出不了门。那想和他们退婚的事就不知道拖到几时，到时候易则从的“孩子”都出生了。
　　只是到了这里，郑合宜也不想出门。

　　“他们问了吗，没有被他们发现吧？”

　　郑天雄这几年一提到结婚的事，他们就少不得大吵一架。
　　他们不想看着对方生气，郑天雄天天都在外面办什么事，至少这几天没时间管别的，郑合宜才得到机会跑到这里。

　　郑合宜和阿敏从小一起长大，不能和家里说的，都能和阿敏说，阿敏陪在身边的时间可能都比家人长：“他们还不知道，但是迟早被他们发现的，还是早点回家吧。”

　　“知道了。”

　　他们竟然都不问一下，虽然不想被他们问到，可是他们怎么都想不起问一下啊。

　　自己是亲生的吗。

　　说起来，郑合宜想到自己是不打一声招呼，只身一人就到了这里，家里都不知道去向，不知道被发现后是不是很担心。

　　他们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

　　易承台回到卧室，手机被放在一边，他没看到一分钟后上面发过来的消息。

　　回到自己的空间，易承台卸下整齐的伪装，向后一倒。他们说话的时间太长了，他差点坐不下去，他这几天的情况不太稳定。

　　他自己很清楚。

　　他不只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要被什么包围着。他是在面对那一个人的时候，想要被触碰的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到难以控制。

　　他们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易承台想到他们一起出门，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得到的被人轻轻拥抱住的那一瞬间。

　　他们就站在街口，已经入夜了，黑色的夜里，他们身上是黑色衣服，可是那只手白得割裂，搭在他的衣服上。
　　他的衣服里面，看着雪堆似的一个人，就那么不从他身上起来。

　　黑与白，是相生相克的唯一一种颜色。

　　易承台那时看不出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站不稳了。

　　易承台被人碰到，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不是想推开，是全身都想要更用力地被抱住的反应。
　　他的内心障碍，让他对于肢体接触的敏感性是他人的几倍。

　　他在想是不是那人知道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那人是不是给他的惩罚，他只觉得像无数只手在身上爬。
　　黑色毛衣下的胸膛起伏，易承台知道自己罪不可恕，他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想了一遍又一遍。

　　易承台看到搁在一边的大衣，被他拿在手里，压在了胸前，他抬起另一只胳膊，挡着半张脸，那条胳膊压着的高挺鼻子里，发出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喘息。

　　“易承台……”

　　易承台一直被叫大名，他听着那个声音说起普通话，咬字是清晰的，只是自带南方口音，前后鼻音分不清，喊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往上的，像是一种不经意的勾引。

　　他怎么敢这么想。

　　他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一个人面对着，那需要被包围的感觉，尽管房间里是一片漆黑，又像是哪里都有声音，一张张嘴巴开合，叫着他的名字。

　　他们说话的时候，他记住了一个小习惯，他就坐在对面，可以看到面前的人只要一思考，总是撅一下嘴，说普通话总是慢几拍，看上去让人很想——
　　易承台手指用力一握，像是要掐断什么想法。

　　他想保持清醒，他侧身将自己盘成一团，他不应该想下去，知道自己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折磨。

　　是的，不能想下去。

　　只能到这里。

　　他被记住了名字，他得到的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