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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骗 不是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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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馆里,主人刚回到家。郑天雄一个人跨进玄关,身后跟着两个黑色西装的保镖,一进门便停了步。
他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
郑天雄身为几大家族里的一家之主,他的名字整整数十年里无人不知,他为人低调,但已是圈中公认的大人物,出门都能被认出。
车身拐进大门,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下了车他就自另一个门进入。
郑天雄几年前就想过搬到大陆住,呆在这里天气不行,他出门就是去办事,谁想这种天气出行,停了又下,下了几天黑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人至中年,保持着体面,眼里目光锐不可当,大衣底下是一件黑色马甲,黑色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不重,一下一下的,鞋底并未被踩脏。
他身边的管家忠叔一身制服,家里讲规矩,忠叔已提前等在一侧,腰微微一弓,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不高不低,上前为他取下大衣:“老爷,回来了。”
“嗯。”
郑天雄挥了一下手,知道他不习惯人在身边的忠叔就自己走开了。
“怎么回得这么晚?”
他身后另一道声音问。
郑家是这里半边天,上一代发了家,家业在郑天雄手中扩大了不只几倍。
他人称郑半城,自己打出了天下,说的是到他这里大半个南亚地区的产业都姓郑,知道他的人多,他加在一起的身家不可估量,他自己都成为了一个经济上的标志。
郑天雄自身的地位,谁人不识他,他人到哪里都一直是最高身份的那几个人之一,谁都要卖他的面子,不敢在郑先生面前大声说话。
他一辈子就两条规矩,谁都知道,一是谁也别想碰他的家人和他自己的人,一个就是他不想被人碰自己的东西,否则他让人百倍还债。
他定下的事,黑白两道都要认。他不出面谈事已经很多年,回到几十年前,想当年争地盘,从那时走到现在的必不是等闲之辈,到如今做大做强,可他的规矩差点破了。
郑天雄在主位上坐下,整个人的重量像是一点一点卸下,看得出一点岁数大了的感觉。可他身上那股劲还在,他的一生都是为家里而转。
他从后面看宽而直的肩膀,像是还扛得起一切,一个人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易生出面了,那边怎么说?”
郑天雄说起那件事,只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他的手,自从接手家业后,一手创造无数的价值,他看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以为这双手已经够稳了,稳到不可能欠谁的情。
他阅人无数,眼力不是盖的,可是他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他还得自己找上易家,易承台不说什么拉了他一把,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中用了,叹了口气:“易生都当中间人说话了,他一句话的事,那边什么是办不成的?”
说起来他就气。
郑天雄想扩大版图,他被人称为地产大亨,主业投在地产上,虽然他还坐拥几大产值高的行业,可是他预料到可以看到的以后,不少行业将往下走。
他们想赚钱就不得不跟着时代发展一起转型,于是他想投入一行科技产业,此前他并不了解,或许是他认知局限,被人做了手脚。
他们这一行,投什么产业都要承受一定的风险,损失数额不大,他们家承受得起,但接下来将不能照他的想法进行。
他看中的是整个全局,郑天雄想要进什么行业,不可能被人拦他的路。
他知道是谁在搞他的生意,他是被人做了局,他起家了,别的竞争同行就被他压一头,暗里遭人妒,只是都搞不过他。
他们家想合作的那家公司,是一家中型公司,可是专门从事一个行业,经验这方面只能选他们一家,简单来说,他们谈定的技术产权被人以别的条件买断,可是这件事并不简单。
郑天雄见过大场面,知道输赢都正常,自己并不是从不失手,投资市场就像台风天的气候,变化万端,半点不得大意,他大半辈子就没看到过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他自己也是。
除了一个人。
易承台为人很正直,他自己不怎么想搞人际关系,就被人自动找上来交际。他不需要向谁开口,可他说的话自带分量。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那头的人想都想不到能看到易总为了人出手。
可是只要是易承台说的话,无数人都想给他办事。他头一回为人说话,他们家的事就被他轻易搞定了。
易承台要说的话,一定是在该说的时候说。他要办的事,一定有人去办。整个圈子里,能让他亲自打电话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只说一句话。
“郑董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时郑天雄以为那是一句场面话。
易承台说他不需要操心接下来的事情。
他实在是小看了对方。
郑天雄知道自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守业更比创业难,家业越大越是如此,他们家一般人招惹不起,可是总有想成为下一个他们家的人。
他们可能是看他一年不如一年了,还当他使不出力气和招数了:“他们说了是李家买的,李兆文那小子,他以前想喊我岳父,一口一个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同般般结婚,他现在竟然能做出咁样的事。”
郑天雄在他们圈子里,是一个另类,他自己只经营着一个家庭,不在外面乱搞,数十年只有一个邵咏前在身边,他们出入都一起,各自又有事业。
他们的孩子,那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是他唯一的骨肉,他说着说着,呸了一口:“冚家铲,他还想让人看上他?他只是想追人不成,就想搞打击报复,转头插插人一刀。”
他骂个不停,拍了一下膝盖:“他就系个小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这一下把他们家的钱也砸了,看他还回不回得了家?”
郑天雄只是修身养性了,小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不想找别人的事,反被人找到头上。
他若不出手,以后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以为他们家是可以被随便哪一个人欺负到头上的。
郑天雄只要在一天,他们都别想得逞。他回到几十年前,看得出是一个相貌堂堂的高大男儿,无数人想在郑天雄身边侍候,他身边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他的出身和自身条件都是圈子里难得一见的,对自己的家庭负责,人人都想认识他,但是他需要的是同他一起打拼的人。
郑天雄的那股斗志,在他身上沉淀出了强大的气场,当年就是看出他身上不服的力量感,邵咏前认定了这个男人,他们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不说他了,反正他别想进这里的门,他说的那些话也没有骗到人。”
“易生和他站到一起,当然选易生,他哪方面比得过人家?”
“那可是易生。他这次出手,是为了以前合作过的关系,还是说为了别的目的,他就不说点别的?”
郑天雄拍了拍搭着肩膀的那只手,将人拉到身边,往他旁边的位置一坐:“他没多说,有些事不问比问好。他肯出手就行,说到底易生发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是人家话带到了,说郑董的事,就是他的事,”邵咏前那只手被他握着,抬起眼看着丈夫,“他这句话的含量不必多说,易生那边,你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
他们家族间虽然是合作的关系,可是郑天雄这辈子很少提什么请求,然而能临时找关系硬生生把他那盘生意拉回来的,数来数去,就那么一个人。
想不到他只是说了一下,易承台就自己知道了他的意思。
郑天雄无法对抗时间,他身型变了点,可是他眼光被打磨得很准。他看着那个后生仔,已经不能当他是一个后辈看待,只有在他面前,郑天雄感觉到自己是被他超过了。
他们都想不出易承台想要什么,郑天雄不想,可还不是照样承他的情,他说起一件事:“易生那边说,他近期要自己到港城这边一趟,不知道是他自己要办事,还是为了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就被邵咏前瞪了一眼:“他要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郑天雄出到外面还有几分威严,他在家里就只能看人脸色:“他至少要等到天气稳定后才能飞到这里,晚上得到的消息,这不是就说了么。”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到这里是不是为了工作,可是他们知道要谈工作以外那件事的话,可能不是时间。郑天雄记在心里:“他出了大力气,反正他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说一声就得,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郑天雄接着说:“至于他要是为另一件事到这里,那他迟早跑一趟。易生人不错,生得极端正,看过去就舒服,看到人了,他们说不定就合眼缘了。”
“他还是不要被吓到了。”邵咏前说。
郑天雄想得倒是简单,自己生的是个什么性格他自己清楚,他想了想说的也是,拍了一下脑门:“他要来挡不住,只是家里那个知道他要来,到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
“他跑哪里去了?”
郑合宜看着手机。
易承台怎么就不说话了,他在搞什么,总是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他自己突然问了一句,问完人就跑了。
他总不能是误会了自己说的宝宝。
看了看手机,就看到一条回复。
易承台不是不回消息,他看了自己的朋友圈,他还看了最上面那一条状态,是学到了网络文案后,发的他们家黑珍珠的照片。
他在下面回了一句:【可以】
他的回复都只是几个字。
他这个人真无聊。
易承台只说他们家孩子可以当童模,他只要不是白长了眼睛,是个人都可以看出他们家黑珍珠的相貌逆天了。他看着小蛇,竟然只想说可以,恶语伤蛇心。
他们有什么事,还可以明天说。想给他发几张蛇的照片,想了想不发了,他可能只是客气地说可以。
看了看几篇外文稿件,保持着自己的翻译训练,已经是郑合宜睡前的习惯。
那是几份兼职的稿件,郑合宜目前接不到什么大项目,接的是将一部霸总带球跑文学译出国外,别小看这些小说,哪里都有人看,看着看着是很上头的。
国外的同人文和小说也可以译成中文,只不过国外写的少一点。甚至原版可以上尺度,只是不能全部译出,脖子以下删减,看不到的不知道错过了一个亿。
可能是睡前看了点小说,总是睡得不太安稳。
易承台竟然在这里,他像是洗了冷水澡,就像一条阴冷的蛇无声地滑进门,看着他就觉得冷,他身体立在面前,想要抬起眼看他,总是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他的脸。
易承台身子低下,他们的距离一点一点被拉短,应该能看清他的脸,但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的手搭到了自己脸上,易承台就在面前,他力气很小地在脸上拍了拍,他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吐气:“That’s my little girl. ”
易承台的声调如同就在脑中响起,他的话能让人听懂,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他还说了点什么,但一点都听不到。
他看上去很远,可是他的声音又像是在自己身体里。郑合宜想要抬手碰一下他,手一点也抬不起,想说也说不出话,眼睛突然就睁开,他并不在房间里。
那些声音不是他说的。
他怎么可能说出那些话。
他一个穿什么衣服都要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到一点的禁欲男,说话也得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含别的意思的。
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他们只是刚认识,想不到自己将他代入了小说,以前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他说的那些话,严格来说,都是郑合宜自己想象中想让他对自己说的。
他只说几句,就让人想听他说下去。
“……”
啊啊啊。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啊,怎么能一直想着他。
同一时间里。
郑公馆那边,办完了公司里的大事,郑天雄在家里不出去,难得空出时间陪家里人,可是他刷了一下新闻,就看到一天前的小报头条。
郑天雄眼前一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郑天雄人在家中坐,新闻头条天上来,他是几天看不到他家那个在他眼前晃了,也不同他闹别扭,他就知道人不可能这么定。
郑天雄知道自家那个是个谁也不服,敢想敢做的,他怎么就不知道为了达到想要的目的,那个反骨仔自己就敢上门。
他点开,又看了一眼,小报配图上的人还能是谁,只一个侧面,郑天雄也认得出人。他想认不出都不得,是自己亲生的,配图一侧大大大字体写道:
【声明:表明态度立场坚定,郑家冷傲退易家!!】
他让人去接人,接不回家也要从那里带走,郑天雄不让自己家事被人大肆报道,郑家很少上小报,他一刻不停找人:“立马把人给带回来!”
他气得一个人表态,一拍差点给台面拍碎,差点打新闻连线电话:“谁说要退了?”
郑天雄一通电话打出去,想他就不应该听了几句话,就给了易家那边的联系方式,还以为他们能说说话,互相了解一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鬼。
郑天雄家里规矩严,可他家里人出到外面人人让着,谁不知道他不让人说自己家里人一句。
他们这里无所谓,不碰上原则性的问题,搞出什么大事郑天雄都能摆平。他就是这样养出了郑合宜的性子,这下都敢跑那么远招惹人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很快便被那头接通。
郑天雄简直是说到就到,房间里的人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勾手机,随意一划,接通:“喂?”
一接起,正想着回家的事,就是郑老头一道响彻天空的声音:“人在哪里?立刻马上给我回家!”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半条命要被气得过去了。
那边被直接吓蒙了。
郑老头竟然跟自己那么大声说话。他只讲一遍,接到他突然来电时,那边身在千里之外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就以这种方式被热议。
等等。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地址,是谁说出去了。郑天雄说了让人来接,郑合宜知道自己拖不了时间了,他知道自己跑出来就算了,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不应该知道的,自己没有说给过任何人知道。
除了一个人。
易承台跟他说了自己在哪里,他答应了不跟家里说的,可是只有他知道,是不是老头一问他,他就说出去了。
就是他。
他不是自己人。
办公间里,易承台的待办事项中保存着一项视频会议,是他不能推后的工作,他看着手里的方案,听着一个海外高管视频汇报着公司的目标规划。
他坐在一旁,单手拿着一支笔,进行到一半,就看到人难得找他一回:【易承台,以后唔使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