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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迫 只是去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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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台坐回了车里,等着下一句话。他们之间先是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让人想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看到那张脸上是不相匹配的,毫无攻击力的神情。隔了一阵,他终于听到人一点点地说出心里话:“假如被他们选中的人是你,你想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吗?”
他想不到是这个问题。
易承台不知道说什么。
易承台看着那信任他,等着他给出一个回答的人,只觉得小孩子才想这个问题,碰到别人就容易被骗,他缓缓道:“说实话,他们没有办法逼我选择。怎么选择,看的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易承台的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他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的,他可以自己选择他自己的一切事情。
他只需要听他自己的想法。
易承台有足够的实力,不受他人控制,可是难道都要像他那样,只有走上那一条回家继承的路,成为他那样的人才能主导自己的人生。
那不是被规定的另一种人生么。
他停了一下,说:“至于别的情况,其实只有自己能替自己做主。”
易承台不等人问就说下去。
他说:“自己的想法是第一位的。可是总有不想又不得不做的事,只能去面对现实,可能在被动中先争取一点主动,先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想被动目前又无力反抗,并不是一种错。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怀疑自己。”
易承台看着人,一点点引导着人跟着他的想法走。
“问题是在人身上,不认识不是问题,人都是不认识到认识的。人的想法总是在变,总归不能在一起的人也走不到最后。”
易承台竟然知道这些,实在太不像他。他自己都没有经验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就像是他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样。
“可能认识了,就知道是不是合适自己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易承台难得说了一堆话,他吐出最后一句:“之前说你可以想想换另一个人,当成第三种选择,至少一部分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他是易家的人,他们应该是站在对立面的,自己家里都没有人听听郑合宜说的话,可是他听到了。
易承台说为自己考虑,没有做错任何事。
易承台在别人眼里,看上去不怎么说话,只要照他的规矩办事,他就跟人讲规矩,但不听他那一套,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看着他的身影,他总是平等地跟人对话,还回答了问题。
他也没有那么无情啊,郑合宜心里一个声音说,他着实是一个为人着想,很容易说话的人。
他说话时看着人,然而他的话还在让人想,看到他要下车,郑合宜回过神说一句:“易承台,那易家还有没有别的人,可以挑一挑?”
他说的话谁都明白。可是他都不让看几个人选,总不能只有他一个吧,那还挑什么。
易承台:“……”
易承台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似乎不小。
他说:“易家没什么人了。”
?
他和他们家的关系,至于这样说自己家么。
——
易承台先下了车,正要开另一边车门,就看到人向自己这里走来。他看到人不看路,转头看看周围,像是看是不是被人跟着,不知看着什么。
“看路。”
他看着人走到面前,像是要追上他,小跑了几步。
易承台看着那人向前走,差点摔了一跤。他抬手一拉,握住人的胳膊,就拉住了一整个身体,惯性作用下,那人一头扑进他身前。
他拉的那一下,只是让人站住。他们间是分开的,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人身子只晃了一下,就着被拉的那股力,撞到他身上。
易承台垂在身边的手,被握紧又放开。
他不拉那一下,人似乎也能站得稳。易承台看到人撞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生怕失去平衡,将人往自己带,下一秒手就握成拳头。
他等人站稳,手就从人身上放下去,被撞的地方传来一股力。
他们周围并没有人经过。
易承台的身体几乎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身前的人,像是不想被人看到,低头进他怀里,竟然抬起手拥住他。
他身前的人不想被看到脸,易承台就看着人向前,拉近了距离,假装站不稳的人不是她自己。
那只手臂就隔着他的衣服,一点不想放手的感觉。
“企稳一点啊。”
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
易承台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当成了自己人,跟他说话,都不转换一下普通话了。
易承台想推开人,他一只手抬起,可是放在哪里都不合适,那只手就在半空中,他们间的身高差,让他的声音自头上跟着压下:“想被这样罩着?”
“……”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被人突然抱住,怎么也不推开自己,易承台的私人助理不是说他不让人近身么,他怎么就是一个随便的男人。
易承台的声音一说完,身前的人先是抬了头,一点点拉远间距,不知是什么表情,突然回归正常似的收回了在他身上的手。
易承台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人转过头,假装无事发生,也不跟他说话。
他不知道人又在想什么。
“易承台,”他看着的人,总算开了个口,“这是哪里?”
易承台怎么不说话。
易承台被别人碰到,哪怕只有一点,都想把那只手切断。可那一点触感,像是存进了他的身体里,超过了他的承受力,可他需要的远远不止那一点。
他克制住内心,身前还有被挤到的触感,要是分开一点就不会碰到了。
易承台看上去绷着脸,不回答也不说话,不是被碰一下就生气了吧。
“易承台,你生气了?”
易承台问:“为什么生气?”
他声音微哑,易承台那一瞬间的目光,也像是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郑合宜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看了看他的神情不是很差,只说:“不生气就行。以后你不能生气,不然看着很吓人。”
“……”
易承台哪里是生气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易承台不知道他被当成什么人,他被人说不能生气,说的人是要他听话的。
他突然想问:“那要是不听话呢?”
他说的话让人听不懂了。
易承台看上去问的很正式,他问的是他不听话怎么办,可是他怎么可能听谁的,以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他听别人的话就不是易承台了。
他的话让人想起来,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易承台看到人说了一句:“那就不看你了。”
他看着很吓人,就不看他了?
易承台不出声。
易承台知道他在易家的那些人眼里,是个什么存在。他们最怕看到他,他一回家,就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他在他们眼里那才是吓人。
那句话的威胁力几乎是零。
他们停在一条街口,这里很私密,不是跟着人来,根本找都找不到地址,里面说是一家私房菜馆。
易承台走到人身边,看着脚下,他们这里的路面是可以让人摔个跟头的,下雪的地方都是如此。
他们进门后,里面就是一间标准的合院,看不到什么人,向里走进包间,他看到人想戴上口罩,出声:“等下要吃饭的,在这里可以不需要戴。”
“……”
是哦。
易承台想到郑合宜刚刚看着周围的举动,就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想来一直被人跟着。他知道人几天不出门,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被拍到,说了句:“这里私生拍不到。”
他还知道私生?
易承台是不是看到了被拍到网上的视频,总之自他口中听到私生这个词,太不像是他说的话了。
他应该都是看经济板块新闻,他自己也经常出现在那些板块上。那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档综艺,说实话,不是很想让他看到。
他连自己身后跟着私生都知道,一定知道自己参加过电视节目。易承台什么都没说,就什么都说了,让身边的人想了一堆。
他想看哪里都能找到视频,郑合宜自己都不想回看,想了想还不如自己先公开坦白:“那不是我想去拍的,只是去打工。”
他们这种人家的后代,看起来人生能被一步步安排,什么都有人给兜底,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他们想反抗都不被人理解,为什么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他们自己的生活都做不了主,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他们不需要变成人,他们只需要按照被安排的样子行动。
他们被掌握了一切,他们的被兜底不是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失败了从头再来,是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道路。
他们的想法都是无意义的,自己想做点什么,可能被家里自顾自将个人努力全盘否定,让他们去学别的,这个过程里他们无法进行任何反抗。
郑家并不是只有一个继承人,他们也不像别人家,生了一大堆,总有一个能成器,但人多也可能争家产。
郑老头是上一辈长子继承了家业,他自己私心里,当然是想让他这一脉接手继承大任。
郑父看得出自己家里的不想回公司,他可以不让郑合宜像他一样挑起当家大任,至少得分担部分家业,老头子的想法固执,家大业大就是要一齐撑。
他最多只能让步到这里,说到底还是要郑合宜将自己全部投身于家里的公司。
他们被家里养到大,从小不缺乏物质,可能家里人同样都是这样过来的,自己过得很压抑,但是也不知道能对谁说。
那是最难的一年,郑合宜自学校毕业后,拿了研究生学位,一直自己找工作,可是刚进入实习期,总编私下不忍心地说:“那个,不是不想要你,是郑董他打了招呼。”
他们圈子里别人跟家里进行抗争的方式,是一天天靠家里度日,或者碰上坏习惯,成为败家子。
老郑家祖坟冒青烟了,郑合宜偏不同,叛逆的方式是学习,就要干出自己的事业。
一句话就让全部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们的被兜底,只是被操纵,是失去选择的权利,他们大户人家里不想后代搞自己的事业,各种方法应有尽有,换一家也行不通。
加上他们港城那里的圈子不大,人都是认识的,郑父不知道找了什么人。
他专门打招呼,是想断了她的路,完全操控她的人生,郑合宜前所未有的大闹了一场。
可是他们眼里一切反抗都那么微乎其微。
郑父只有一句话:“这事没得谈。自家的生意都不要,以后被人打算盘到头上,到时喊都没用。”
他们越是采用强硬的手段要她回家继承,郑合宜就越是要打消他们的想法。
他们家里的人,都跟外面的人一样,说郑合宜被惯坏了,脾气大,经常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这样就是坏孩子么。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他们不让出家门,郑合宜就到他们找不着的地方去。内地一个人都不认识,不敢找跟他们圈子有半点联系的人,只得住在同学家里。
同学只知道她想找工作,那是大学认识的一个外籍同学,脑子一热,说要去报名一个节目。郑合宜被拉着一起去,说是当私人翻译老师。
郑合宜想要的不是这种工作,可是还是陪着去了。同学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国家,担心出门在外去哪里都不方便,郑合宜自己经历过出国上学,当然不能不管。
后面就被拉去一起参加,足足大半个月,选人的工作人员想说服她,同学也发现了一个事实:“honey,那里包吃包住,去看一看吧,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最重要的是。
“要不然没钱交房租了。”
他们都要被赶出去了。
他们的那个选秀节目,总给人一种草台班子的感觉,黑心导演组说是让郑合宜去凑个数的。
可是再给一次选择,应该还是会去。
他们圈子里看不上这种工作,谁家的继承人,是上电视抛头露脸给人看的。
总是被挖出各种过往历史,当了公众人物就要接受议论,那时为了气家里什么都能忍下去,更何况以为只是看一看走个过场,那里面都是人才,看不到自己的。
一个离谱的想法就产生了。
他们家施加手段在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们应该知道郑合宜同样是个固执的,不想被逼迫走他们给的一条路,并且想搞砸一切给他们看。
反正找不到工作,正值家里给她施压,一气之下,郑合宜就报了名。哪里想得到,差点就被投出道了。
那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大胆,但只是被逼突破底线的报复方式。
那是郑合宜人生中最偏离轨道的一阵子。
想想还是太无知,郑合宜都不敢回想那段时间。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只进行到一半就想走人,不想出现在大家的目光下,不想为了斗气接着做自己一点都不想做的事。
后来应该是家里闹心看不下去了,给了一大笔解约费,导演终于放人。大闹了几个月,家里终于让郑合宜自己找工作,实在不知道还能出什么事。
可以说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时自己的想法,是自己的一部分,不进行抗争,也没有站在这里的郑合宜。
总的来说,是付出了一点代价,得到了一部分想要的。
易承台并不问,他只是坐在对面,他们之间保持着距离,他招了一下手。
他们这里都是私人服务,等上菜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地域差异大,不可能完全适应个人口感,可能是易承台提前打过招呼,只调整了一下,应季的地方菜式充分尊重食材的同时更加适应南方人口味。
易承台换了一个地方,他也换了一个更自在的方式问:“那现在工作怎么样?”
他不问那段让人不想提的过去,更想知道当下过得如何。
易承台:“如果有需要,可以说出来。”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他们的工作不同,他应该派不上什么用场。说到底,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到自己的工作可以让他出主意的程度。
易承台看着人,他不以别的目光看待这件事,只是简单的问一句。坐在他对面的人,被他问的一愣:“还行。”
他就不问了。
易承台并不想回答只是还行。他知道大部分情况下,那只是稍微不那么差的意思,可是他并不想要一个差强人意的回答。
他们都不说话,突然间觉得,跟易承台一起出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怎么就不说点别的了。
他们坐车回去,一路上郑合宜是没有被拍到,只要跟在他身边,似乎去哪里都很能保证隐私性,他自己的身份就不可能被人拍照发出去。
那跟着他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不必自己操心被人看到的问题。
他们一起回到房间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们之间就打开了话题,只找得到他一个说话的人,易承台的手臂被人拉着:“易承台,先别走。”
易承台被拉了一下,他们间距不到半臂,他看看自己胳膊外套上的手,又看那一条拉着他的胳膊,他们之间,像是产生一种连接。
他站在那里,看不出是不是说者无心的发问:“那个,楼上是你的房间吗,可以看看吗?”
他们一下对视着,目光相接的瞬间,这句话就像是变质了。
易承台看得出,面前的人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那句话说出口,已经不可能往回收,他看得出人没有别的想法。
看不出想法的是他自己。
“应该加上一点提醒。”
易承台一步一步走到人面前,他们脚尖几乎对着脚尖,他压着点身子,拉下他们的高度差,看进那只眼睛里:“这个时间点,不要一个人,进一个男人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