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生存指南》萧平芜

8、早读怪谈（6） 准备迎检！

　　“砰——”

　　林辞来不及多想，便被教室里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

　　那声动静来自教室后排窗边。

　　动静不小，发出的一瞬间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辞的眼神迅速追踪到声响的来处，那是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卢文博。

　　卢文博正在早读，发现自己面前的光线突然暗下去。他本能地抬头一看，正好透过玻璃窗对上德育主任那张脸！

　　猛然看见窗边站了个人，卢文博被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碰倒了放在桌上的水杯，把班上的学生都吓了一跳，读书声戛然而止。

　　“不会是那个怪物来了吧？”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班级里造成了迅速的恐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在教室散播开来，学生们纷纷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就想确认外面到底是什么。

　　林辞看着坐在台下的学生，开口道：“同学们，注意力请集中，继续读书！”

　　没有人理她。

　　因为学生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站着的德育主任吸引走了。

　　班门口的早读分贝值骤降。

　　林辞绝望地看着绿色的数字迅速变成危险的红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下降。她只觉得心脏一紧，下一秒，便听见广播又响起来：

　　【检测到九（14）班学生注意力不集中！】

　　【抬头人数：47人，超过标准人数。】

　　【即将触发自动纠正机制。】

　　林辞赶紧走到窗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学生的视线：“大家不要看窗外！看向窗外就会视为注意力不集中，最后还是会死！”

　　听见林辞的话，一些学生迅速低下头，另一些学生眼神里依旧透着清澈的愚蠢，不信邪地继续瞅着外面。

　　学生盯着主任，主任盯着学生。

　　双方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都看自己的书本！不要看窗外！”林辞咆哮着发出指令，可学生依旧控制不住地看着走廊里的主任。看一眼主任，低头看书，又看一眼主任，确认他到底离开没有。

　　林辞急得团团转，却又控制不了这些学生的行为。

　　教室里，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

　　【检测到九（14）班班主任纠正效果差。】

　　【注意力不集中人数：35人，超过标准10人，触发惩罚机制。】

　　“不——”林辞绝望地哀嚎。

　　这一次，流动红旗直接凭空出现在教室上方。

　　它不是从走廊来，而是直接从教室降下来！

　　还是那些恶心的触手，还是那面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旗帜，还是那张令人绝望的、散发着恶臭与死亡气息的深渊巨口。

　　林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她站在班级前面，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次，她想逃了，她不想再帮学生挡危险了。

　　林辞尝试挪动自己的双腿，可她无论怎么努力、怎么使劲，她的双腿就像是扎在地里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林辞看向教室里。

　　不只是她，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看到了那一面恐怖的流动红旗。

　　有人尖叫着，有人哭喊着，有人把脑袋缩在胳膊里，可谁也没有动。

　　林辞瞬间明白了。

　　他们根本跑不了！

　　教室里一片混乱，胆小的女生哭喊着，男生试图用衣服、书本驱赶流动红旗。

　　无一例外，全都没用。

　　林辞看见流动红旗的嘴巴缓缓咧开，咧成一个恐怖的角度，随即，一条灰色的、形状像舌头一样的东西伸出来。

　　那条舌头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又软又灵活。

　　班上胆子最大的田俊号召其余的男生道：“兄弟们，咱们拿校服打它！有书的拿书扔它！有水瓶的拿瓶子砸它！我就不信了还！都别愣着啊，快——”

　　有人发号施令，班上瞬间有了主心骨，大家开始纷纷用自己手边能用的所有东西保护自己。

　　一时间，大家扔书的扔书，丢瓶子的丢瓶子，可各种各样的东西砸到那条舌头上，除了能发出沉闷的声响外，一点用也没有。

　　卢文博手边实在没东西砸，干脆冲着那条舌头狠狠给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这玩意儿好硬啊！手感像水泥……”

　　学生们一下子又慌起来。灵活柔软，又坚硬无比，这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就在那一瞬间，舌头灵活地一扭，像蟒蛇一样，瞬间把卢文博卷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一些胆子小的同学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卢文博被吞进那张深渊巨口里。

　　巨口开合，汩汩鲜血顺着流动红旗留下来，滴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

　　那血……甚至还是温热的……

　　接下来，舌头不断伸缩，一个，两个……

　　流动红旗一个一个卷走了班上的学生。

　　教室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流动红旗一边在教室里巡视，一边咀嚼，嘎巴嘎巴，就像吃脆骨一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吓人！”班上的女生再也不敢看，捂着自己的眼睛哭了起来。胆子大的男生也都被吓傻了，只是呆呆坐在座位上，说不出一句话。

　　林辞看着那些空掉的座位，突然觉得不对劲：“大家别慌张！流动红旗吞噬的是刚才那些抬头看窗外、注意力不集中的同学！”

　　这一句话的出现仿佛给其他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有人愤愤不平道：“对！就是这样！都是他们不听老师的话，非要抬头，导致这样的结果，或许……这个怪物不会吃我们这些听话的人吧？”

　　“救命——”

　　下一秒，语文课代表邓小然也被吞噬。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班里又乱做一团。

　　林辞绝望地闭上眼：“整个班级是一个集体……该死的集体主义！”

　　“……林老师，救我！”

　　“救命啊——”

　　越来越多无辜的学生也被流动红旗一个个吞噬，谁也不能幸免。

　　林辞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在自己面前消失，偶尔，流动红旗还会张开嘴，吐出消化不了的衣服与骨头。

　　教室里的学生人数不断减少，血流成河。

　　留在教室里的最后一个人，是林辞自己。

　　流动红旗缓缓移动到她面前，却慢慢停下了。

　　林辞看着那面流动红旗，鬼使神差的，她突然伸出手抓向那面旗帜！

　　令她震惊的是，她也确实抓到了。

　　流动红旗看起来是一面薄薄的旗帜，可是它的手感却完全不同。林辞只觉得自己手上似乎握着一条肥大的长虫，温热的、湿漉漉的，还带着不知名的黏液。

　　林辞一阵恶心，瞬间松开手，对着流动红旗道：“你就是这个副本里的boss?”

　　流动红旗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是谁把你设计出来的？这个系统的规则根本就不合理，你知道吗？！”

　　林辞趁机继续吐苦水：“这个破系统是规训局设计的吗？那些巡视员脖子上顶着的是猪头吗？居然要求这种班型拿到第一名？那些猪头不知道抛开生源谈成绩，本身就是天方夜谭的行为吗？”

　　“什么样的生源就提什么样的要求！像这种班型的学生，他们的天赋不在读书上，你要求他们早读音量最大、一点儿小差也不能开，怎么可能呢？他们不仅基础差、专注力差、毅力差、主动性差，分到这样的学生，却给我那么高的要求，我根本没有办法达成，那这不是永远也过不了关了吗？”

　　“你就告诉我吧，这些要求是哪个脑残定的？让他来跟我说！”

　　林辞强忍着恶心与不适，看着流动红旗的那张深渊巨口，似乎想从那片虚无中找到答案。

　　流动红旗缓缓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股恶臭味迎面袭来，那味道就像一万斤腐肉堆在一起，又像坏了的臭鸡蛋被全部打碎。

　　林辞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

　　“唔——好臭！”

　　捂住鼻子也没用，那股臭味的攻击力实在是太强了，见缝就钻，还没坚持半分钟，林辞便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林辞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本能地大口呼吸，那股恶臭顺势钻入她的五脏六腑。

　　好难受，好恶心……

　　【玩家您好！系统遗憾地提示您，游戏失败。】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条走廊，光线昏暗，烟雾弥漫。

　　这一次，林辞倒是没有任何疼痛与不适，就是有点儿想吐。

　　“014，你给我出来！”林辞对着空旷的走廊大叫。

　　走廊广播里开始响起杂音，随后是一个机械女声。

　　【玩家您好。】

　　林辞对着面前的空气，很是无语：“你这什么破系统啊？什么破规则啊？为什么学生早读的时候抬头看窗外也会失败啊？”

　　【规则第3条提到“窗外会有巡查领导经过，但学生抬头看窗外视为注意力不集中”。】

　　林辞深吸一口气，无语至极：“我上一次就已经说过了，游戏规则是不合理的！这些学生不可能违背自然的客观规律拿到流动红旗，也不可能在干扰出现的时候做到完全不受干扰！”

　　014沉默了一瞬，随即道：

　　【本系统的规则来自规训局的指示。】

　　林辞道：“这破规则还不能改变么？”

　　【游戏规则无法改变。】

　　【即将为您自动读档……】

　　“诶——”林辞刚想继续争辩，立即就听到“叮”的一声。

　　游戏再次被重置了。

　　林辞戴上小蜜蜂，握住门把手，推开门走进班——

　　每一个学生都在，讲话的讲话，睡觉的睡觉。

　　林辞看着学生懒散的模样，没有立即出言批评，而是慢慢走到讲台上：“所有同学都请坐，我有事情要宣布。”

　　学生纷纷回到座位上，看着林辞。

　　林辞语气严肃：“昨天，我们整个班都死了。”

　　学生愣了一瞬，随即，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的喧闹声。

　　“安静！”林辞郑重其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有些荒诞，但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们现在在一个游戏里，我们必须完成游戏分配的任务，同时要遵守相应的规则。如果任务失败或者违反规则，我们就会死！”

　　果然，学生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安静！安静！有些同学可能不相信我，我们一起来看一段视频。”说着，林辞拿出手机放在投影仪下。

　　电子白板上开始投影一段视频。

　　就是九（13）班因为读书声音不够洪亮被流动红旗吞噬的视频。

　　全班学生难得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视频，大家都沉默了，有胆子小的学生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辞举起小蜜蜂，再次开口：“我们现在在一个名为早读怪谈的游戏里，而你们，也死过好几次了。”

　　“啊？”坐在台下的学生一阵惊讶。

　　“第一次是大家的早读声音不够洪亮。”林辞道，“第二次是因为我管理手段强势，导致早读无序。第三次，也就是刚才那一次，是抬头看向窗外的人数过多，导致系统判罚我们班注意力不集中。”

　　学生一片哗然。邓小然开口道：“老师，可我们都还是好好的呀？而且我们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和印象？”

　　林辞继续道：“你们的意识每一次随着游戏失败都会被重置。”

　　田俊开口：“可是我们任务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啊？每次我们都会复活啊，也不会损失什么……”

　　林辞直勾勾地盯着他，幽幽开口：“是的，任务失败确实不会怎么样。不过，只有四次机会，如果我们第五次还不能通关游戏，大家就会彻底死去。”

　　“就在这间教室里，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最后一句话，林辞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恐惧的气氛瞬间在班级里蔓延，学生们不禁低下头。

　　“我害怕，我想回家……”不知是谁突然哭了出来，惹得班上的女生跟着纷纷哭起来，男生们则在一旁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林辞示意学生安静：“大家都不要慌，听我说，现在我总结一下我们前几次失败的原因。第一，我们班所有人都要开口读书，确保早读的分贝值在80以上。因为大家基础弱，那么我会亲自带读，但是所有同学都要跟着我开口读书，不允许拖后腿，能做到吗？”

　　一些学生纷纷点头。

　　林辞继续道：“早读的分贝值是应付流动红旗检查的标准，但是除了流动红旗，还会有德育主任检查。第二，当主任经过窗外时，你们不能抬头看，否则，又会被视为注意力不集中，能做到吗？”

　　这一次，只有少部分学生有信心地点了点头。

　　林辞看着台下的学生，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想要抵抗干扰非常难，那就这样吧，待会儿我们来进行模拟训练，我们多练习几次，练习惯了就好了。那大家就要和我做好配合，这一点能做到吗？”

　　学生点头的人数多了一些。

　　林辞看着学生们稚嫩的脸，莫名充满了信心：“好，那我们就来试试吧。”

　　林辞依旧手拿语文书：“请所有同学把语文课本翻到《岳阳楼记》这一页，我读一句，你们跟着我读一句。”

　　坐在台下的大部分学生开始翻书。

　　林辞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来，邓小然，我布置给你一个任务。在大家早读的时候，你就模拟你是主任，在班内穿梭，如果有同学分心，请你立即提醒他们！”

　　邓小然郑重地点点头。

　　林辞调整好小蜜蜂：“好，那我们开始！庆历四年春，预备起——”

　　下面的学生读得摇头晃脑：“庆历四年春——”

　　“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林辞一边领读，还不忘抽空鼓励学生：“非常好！表扬顾嘉怡，读书非常认真！其他同学请再大声一点！越明年——”

　　“越明年……”

　　林辞一面带领学生读书，一面用眼神示意邓小然可以在教室里四处转悠了。

　　邓小然收到信号，在教室里走来走去。

　　果然，还是有学生忍不住分心！

　　“批评卢文博同学！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要抬头看巡视人员！请专注于你的课本！”

　　卢文博低头，注意力重新回到课本上。

　　只尝试了五分钟，林辞便叫停了早读。

　　不行。

　　抬头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林辞重新嘱咐学生：“刚才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巡查领导会随时出现在教室外，大家千万不能受到影响！大家只需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哪怕天塌了，都不许抬头！来，我们再尝试一次！”

　　第二次的情况比第一次要稍微好一些，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变少了。

　　但依旧没有达到过关标准。

　　林辞沉着脸道：“首先，还是表扬大家，这一次抬头的同学变少了，可还是达不到要求！请所有同学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允许抬头！我们再来一次！”

　　第三次模拟比上一次又有些许进步。

　　读到一半，林辞用眼神示意邓小然走出教室，模拟德育主任从窗外经过的全过程。

　　果然，一些学生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

　　“廖正豪、庞默，刚刚我强调了什么要求？”

　　“夏元洲，给我把脑袋低下去！”

　　“……”

　　完全不行啊！

　　“停——”林辞再次出言叫停，“首先，对刚才控制不住自己的同学提出批评，为什么大家都能做到，你们做不到呢？又不是很难的事，不管怎样，你的眼睛不离开书本就行了，为什么做不到呢？下面，我们再来试一次！”

　　第四次。

　　林辞开始带读，邓小然在座位间穿梭、转悠，没有人抬头看她。

　　林辞继续眼神示意邓小然从教室外的窗边经过，光影晃动，林辞索性走到窗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界的干扰。

　　依旧没有学生抬头。

　　直到邓小然从前门进班，依旧没有人抬头。

　　三篇古文读完，林辞终于停下来，带头鼓起掌：“表扬我们班所有同学，你们做到了！你们真棒！”

　　学生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林辞。

　　“所有同学，把掌声送给你们自己！”

　　台下的学生们跟着鼓起掌来，像打了胜仗一般，脸上满是喜悦。

　　林辞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前几次都是这个时间点迎来流动红旗的检查。

　　流动红旗之后不久，就是德育主任。

　　林辞道：“现在，请所有同学打起精神，马上就要迎检了！所有同学，请不要掉链子！”

　　“好，邓小然，开始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