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生存指南》萧平芜

7、早读怪谈（5） 拿到流动红

　　林辞睁开眼，眼前一盏一盏的白炽灯泡发出刺眼的亮光。

　　她下意识伸手挡住。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的地上。

　　林辞试图站起来，下一秒——

　　痛……全身都痛……

　　从头到脚每一个身体部位都在大声抗议，她的四肢传来钻心的疼，像是被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剜在皮肤上，又像是有人用细密的小针扎进她的每一寸骨肉里。

　　林辞尝试了三次才成功站起来。

　　“我又失败了，对吧？”林辞的手贴上额头，才发现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是的。】

　　林辞缓了好久，才气喘吁吁道：“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埋怨值？”

　　【由于班级怨恨值超标，系统自动触发狂暴模式结局。】

　　“班级怨恨值……”林辞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是因为我让他们站起来醒瞌睡，还有请家长导致的吗？”

　　【是的。强权可以压制行为，但无法消除怨恨。】

　　林辞捂着酸痛的胳膊，沉声道：“可这个副本的规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

　　【？】

　　林辞痛得眉头紧锁，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我所带的班级是生源最差的，他们的能力、意志力和服从性也是最差的，却要他们拿到第一名，这不是异想天开吗？生源不同，怎么能按同一个标准来进行要求呢？”

　　林辞继续道：“在前两个存档里，这些学生早上一来教室就呼呼大睡，一定是头天晚上通宵打游戏或者玩手机。他们对于学习根本没有兴趣，读书声怎么可能超过生源最好的班级，拿到流动红旗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014没有说话。

　　林辞歇了半分钟，才继续：“所以我才说，这个规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

　　【游戏规则无法改变。】

　　“哈？！”林辞不禁提高了声音，“你没有反驳我，说明你也承认这些规则是不合理的。既然不合理为什么不能改变？”

　　【本系统的规则来自规训局的指示，我无权更改。】

　　林辞一愣：“规训局？”

　　对于林辞来说，“规训局”可不是个陌生的名字。

　　规训局是一个机构，统管所有校区，也是所有校区的直属上级。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人讨厌得很。

　　“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们所给的指示是脱离实际情况，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是不合理的！”林辞看着014的影像，“你说无权更改，那让规训局的巡视员来跟我谈。”

　　【玩家无权直接与规训局对话。】

　　“……”林辞的脸色暗下来，“那你总能向巡视员们传达一下我所发现的bug吧？”

　　【可以，即将与巡视员沟通，请稍等……】

　　下一秒，林辞面前的机器人影像化成开始旋转的六个圆点。

　　林辞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刚才恢复了一些。

　　可还是疼。

　　还没等林辞歇够，014又出现在她眼前。

　　【巡视员回复，“规则各项合理，不予变更”。】

　　林辞翻了个白眼：“是哪个巡视员这么说的？叫他来跟我说！”

　　【玩家无权直接与规训局对话。】

　　“合理他个头啊！”林辞看着眼前的014，愤愤道，“尸位素餐……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那个巡视员拉下来！”

　　【即将重新进入副本，请问玩家是否做好准备？】

　　林辞眯起眼睛：“014，你什么意思？企图岔开话题吗？”

　　5。

　　4。

　　林辞忙道：“哎？你什么意思，我没说我准备好了啊！”

　　……

　　1。

　　【即将再次进入副本，请稍等……】

　　右手边再次出现九（14）班的班牌，林辞知道，新的游戏又开始了。

　　手机揣在口袋里，林辞熟练地戴上小蜜蜂，深吸一口气，推门进班：“所有人都回位安静！”

　　“邓小然，到讲台前带读。”

　　学生们的反应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目光呆滞，动作迟缓。虽然人回到了座位上，但很明显，魂还在九霄云外。

　　依旧是那篇《岳阳楼记》，学生们依旧读得有气无力。林辞听了三句，实在听不下去了。

　　“停！”

　　一声惊雷在班里炸响。

　　班上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地停下来，清醒着的学生们疑惑地抬眼看向林辞。

　　林辞看着下面几乎睡倒大半的学生，这次没有大发脾气，而是缓缓开口：“来，大家互相拍一拍睡着的同学，我有事要说。”

　　大部分学生都清醒过来。

　　林辞开口，语气平常，就像和学生们唠家常似的，甚至还有些温柔：“你们看到咱们隔壁的13班了吗？”

　　说着，林辞的手指向九（13）班的方向。

　　学生们纷纷回头望去，又回过头看着林辞，纷纷点头，满脸疑惑，不知所云。

　　林辞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又严肃，煞有其事：“昨天，他们被吃掉了，一个不剩。”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怎么可能？”

　　“老师你开玩笑呢吧！”

　　“被吃掉？太搞笑了，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我去！谁能吃掉一整个班的学生？霸王龙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真的。”林辞再次开口，台下的哄笑声渐小，“我亲眼看到的。”

　　林辞脸上的神色凝重又严肃：“同学们，我郑重地通知大家，我们现在，在一个循环的游戏里。”

　　“游戏？”学生瞬间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安静！”林辞提高了音量，“安安静静听我说！我只负责说我知道的、我所经历的，信不信由你们。”

　　“我们现在在一个游戏里，这个游戏副本的名字叫做「早读怪谈」。大家的读书分贝必须高于80，才会被系统判定合格，否则，将触发boss——流动红旗。”

　　“在这个游戏里，流动红旗不是挂在班级门口的流动红旗。那是一个怪物，一个能吞噬人的怪物。”

　　“就在昨天，九（13）班的读书得分垫底，流动红旗第一个吞噬了他们班。”

　　底下学生七嘴八舌道：“老师，你说的这些也太荒谬了，怎么会是真的呢？”

　　林辞看着发问的学生，直截了当地道：“我有证据。”

　　说着，林辞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是林辞在上一轮游戏中特意拍摄的。

　　当时，她为了管理学生早读，用不学习就打电话通知家长的由头，把手机放回讲台时，她特意按下了录像键，把镜头对准了九（13）班的方向。

　　林辞将那段视频点开，放在投影仪下。

　　于是，所有的学生一起看完了那段九（13）班被吞噬的视频。

　　视频结尾的画面正好定格在那个班主任的脸上。那张脸因为恐怖而无限扭曲，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

　　不少女生捂着眼睛不敢看下去。

　　教室里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讲话。

　　林辞收起手机，郑重其事地下了结论：“不早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你们已经死过两次了。”

　　“如果我们拿不到流动红旗，无法通关这个副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你们无法下课，无法吃饭，无法回家，无法睡觉……”

　　“直到你们的体力和生命被消耗完为止。”

　　说完这句话，班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同样的，除了最后一排的个别几个人以外，也没有人再睡觉。

　　林辞走下讲台，随手拿起一本语文书，翻到《岳阳楼记》那一页，依旧是很平静地开口：“所以大家不开口读书，其实是你们不会读，对吗？”

　　学生们愣住了，几秒后，有人点头。

　　林辞依旧没有暴躁，只是道：“那这样吧，我带着你们读。我们一句一句来，我读一句，解释一句的意思，你们跟着我读一句。”

　　“庆历四年春。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庆历，是当时的皇帝宋仁宗的年号。四年，就是这个皇帝即位的第四年。春，也就是春天。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滕子京，是个人名，他被贬官了，去守巴陵郡。巴陵郡，就是今天的湖南岳阳……”

　　“好，现在知道前两句什么意思了吧？那我们一起来试着齐读一遍，读慢一点都可以，但是每个人都要张嘴，预备起——”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这一次，台下的学生读书声朗朗，颇有气势。

　　林辞不禁同时露出笑容和大拇指：“非常好，表扬大家，读得真好！”

　　学生的读书声更卖力了。

　　林辞一句句地带读、翻译、讲解。她一句句读，学生一句一句接。

　　慢慢地，参与的学生越来越多，原本每天早自习都犯困打瞌睡的学生此时也像模像样地加入了早读的队伍。

　　林辞看着台下的学生。除了最后一排那几个顽冥不化的人以外，其他学生基本上都参与进来了。

　　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林辞一边领读，余光一边瞟到门边的分贝值。

　　50。

　　60。

　　72。

　　数值不断上升，林辞心里反而越来越紧张。

　　81。

　　林辞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95。

　　林辞差点激动得叫出来。

　　走廊里的流动红旗缓缓停下。

　　林辞拿着语文书的手微微颤抖，但看着坐在台下终于开口读书的学生，她想，她找到通关这个副本的办法了——不是压迫，而是教。

　　林辞带着学生一直往下读，流动红旗从九（14）班门口经过又离开，林辞看都不看一眼。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教室后方黑板上的早读得分表。

　　这一次，班上的读书声已经超越了年级大部分班级，目前排名第三，距离第一名的九（1）班只差一点点！

　　林辞刚想开口表扬学生，下一秒，便听见楼梯方向又传来脚步的声音。

　　林辞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人的脚步声。

　　人？

　　随即，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

　　那张脸的出现把林辞吓了一跳。

　　那……那不是徐主任吗？

　　林辞辞职前所在学校的德育主任。

　　德育主任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