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生存指南》萧平芜

9、早读怪谈（7） 最后一次机

　　正式迎检开始！

　　林辞抱着胳膊站在讲台上，面容严肃，姿态昂扬，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视全班。

　　一看就来气。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几个人在趴着打瞌睡！

　　林辞走下讲台，一边尽量不惊动正在早读的其他学生，一边轻轻提醒那几个犯困的。

　　等林辞转了一圈，回到讲台上，那几个犯困的居然又睡着了……

　　好吧。

　　林辞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林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流动红旗检查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班级的早读分贝值。

　　77。

　　这数值不够。

　　“再大点声！再大点声！”林辞心里暗暗给学生鼓劲儿。

　　85！

　　“够了！”林辞一下子心花怒放，虽然脸上神色不变，但暗暗捏紧了拳头。

　　“呼呼——”林辞吹了吹小蜜蜂，开口给学生加油打气，“同学们，声音请再洪亮一点，不光是为了拿到流动红旗，更是为了我们要活下来！”

　　坐在台下的学生瞬间读书更卖力了。

　　教室门边的早读分贝值瞬间飙到94！

　　林辞的余光瞟到流动红旗缓缓经过门口，没有停下，径直向前面去了。

　　不错！流动红旗检查过关！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接下来没过几分钟就会迎来德育主任的巡查。

　　果然，还没等林辞喘口气，便听到了德育徐主任走上楼的脚步声。

　　“所有同学注意力集中，准备迎检！”林辞咳了一声，低声警告学生，“待会儿所有同学都给我憋住了！不许抬头，不许看窗外！”

　　林辞挡在窗边，用眼神威胁每一个蠢蠢欲动想要扭头看窗外的学生。

　　林辞虽然背对窗户，但她能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自己身后停下。

　　很好，所有学生的脑袋全部低着，眼睛全部盯在课本上。

　　没有一个人抬头。

　　林辞同样没有看徐主任，而是缓缓踱步走上讲台，边走边盘算。

　　早读分贝值达标，学生的注意力也达标，应该……没问题了吧？

　　林辞站上讲台，看见徐主任已经出现在班级门口，她在讲台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微笑：“徐主任，我们班应到61人，实到58人，剩下3人已与家长联系过了。分贝达标，无人违纪。”

　　当了两年半的班主任，走起这些流程来，林辞可谓是信手拈来。

　　徐主任微微点头，林辞看着他，心想：这次一定稳了！

　　林辞脸上保持着机械但无可挑剔的笑容，等着徐主任宣布游戏通关。

　　可徐主任在班门口站了将近半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广播，没有提示，什么都没有。

　　嗯？什么情况？

　　难道是哪里有疏漏吗？

　　林辞在心里默默地把之前几次失败的经历又重新复盘了一遍。

　　之前出现的问题这一次明明都已经解决了，而且也没有新的问题了啊？

　　但是，怎么还不显示游戏通关呢？

　　林辞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但她预感不妙。

　　果然，下一瞬，林辞看到徐主任的嘴角突然开始向两边拉扯，嘴角间的距离越来越长，拉扯的弧度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徐主任两边的嘴角咧在耳后，脸上露出极其瘆人的笑容。

　　林辞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竖。她看着徐主任那张恐怖的脸，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换上标准微笑。

　　那绝不是一个人类能露出的笑容，林辞心想。

　　面前这个徐主任绝对不是人！

　　他更像是一个木偶，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正想着，林辞便看见徐主任的胸口突然亮起红光，一闪一闪！

　　What？！难道他是奥特曼？！

　　林辞赶忙打消了自己脑袋里这个荒诞的念头。

　　不会吧……

　　难道是徐主任看学生现在能不受外界干扰了，就想出这样的办法继续干扰他们吗……

　　林辞看向徐主任，正想开口讨个说法，就这一眼，吓得她差点尖叫出来！

　　他胸口的心脏位置居然是空的，里头是一枚公章，正一闪一闪地发出危险的信号！

　　这个“徐主任”绝对不是人类！

　　还没等林辞反应过来，那枚公章突然开始扫描全班。

　　是巡查吗？林辞屏住呼吸，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她听见教室里的广播声响起。

　　【扫描完成。】

　　【行为达标率：100%。】

　　林辞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只松了一半，林辞又听见广播继续播音。

　　接下来，她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播音内容。

　　【学生内心认同度：3%。】

　　【班主任表演指数：97%。】

　　【检测到九（14）班学生内心认同度过低，即将开启惩罚机制。】

　　哈？！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林辞开口争论，几乎是下一瞬间，“徐主任”的脑袋突然从中间生生裂开！

　　有东西瞬间从“徐主任”的脑袋里伸出来！

　　这次从脑袋里伸出来的，不是流动红旗的触手，而是一根尖锐的旗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根旗杆直直冲着林辞的胸口刺来——

　　“噗嗤——”林辞只觉得胸口传来剧痛。

　　她低头，看见旗杆从心脏位置穿透她的身体，鲜血顺着旗杆往下流淌。

　　滴答。

　　滴答。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学生都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课本，没有一个人抬头，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她。

　　剧痛来袭，林辞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咚”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的学生依旧沉默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课本。

　　“快来人呐！救我——”林辞倒在地上，用自己的最大音量痛苦地哀嚎。

　　她看见有学生缓缓抬起头，随着抬头的动作，教室里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些学生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地看着林辞，但没有一个人起身。

　　林辞感受到她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流失，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好困……

　　在最后彻底闭上眼睛前，林辞绝望地看见每一个学生都抬起了头，坐在座位上，看着她。

　　没有一个人救她。

　　这些学生就在林辞眼前，一个一个，变成了机器人。

　　【玩家您好！系统遗憾地提示您，游戏失败。】

　　林辞就算不睁眼，也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她睁开眼，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走廊。

　　下一瞬间，她的心脏一阵剧痛，剧烈的痛感压迫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林辞绝望地开口：“为什么？”

　　“我明明做了所有对的事，为什么还是游戏失败！”

　　整条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林辞的嘶吼声。

　　【系统检测到班主任只完成表面管理，但未与学生建立心灵连接。】

　　【教育不是表演，还有学生的内心认同度。】

　　“认同什么？！”林辞歇斯底里地怒吼，“这些学生根本不想学习！他们根本不是学习的料！这是我的错吗？让我逼他们学习，逼他们完成所谓的指标，学生当然不会有认同度！这是你们的规则不合理，不是我的问题！”

　　【规训局巡视员认为理由不成立，驳回。】

　　“巡视员……又是该死的巡视员！”林辞愤愤道，“他们有切切实实地面对过学生吗？怎么想得出如此荒诞的规则？！”

　　“他们要早读分贝达标，我想办法达到了。他们又要稳住学生情绪，我也做到了。他们还要学生能抵抗一切干扰！那这些学生还是活生生的人吗？按照他们的要求，那根本就不是学生，是机器人！没有情感，没有人性，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检测到玩家情绪异常，已自动启动新存档。】

　　“叮——”

　　提示音刚落，林辞就看见九（14）班的班牌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提示：免费存档次数已全部消耗！】

　　“MD！014，你又给我来这招是吧！”可林辞不论怎么喊话，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五次了。

　　也就是说，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林辞平复了心情，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林辞低着头，在门前站了很久。回想前四次的经历，她的眼睛开始慢慢泛红，眼神中的愤怒和恨意越来越浓重。

　　最终，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虚无，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决然，怨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林辞手腕轻转，按下了门把手。

　　推开门，学生的反应与前四次一模一样，杂乱无序。

　　林辞这次没有发火，也没有和学生透露实情，而是语气淡淡地让学生回到座位，让邓小然站在讲台开始领读。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读书的声音。

　　坐在后排的学生听见早读声就如同睡神来袭，纷纷开始趴在桌上补觉。

　　门边的读书分贝值显示43。很明显，达不到要求。

　　这一次，林辞没有怒吼，而是让邓小然代替她，给同学们讲解古文的意思并一句一句带读。

　　林辞则走下讲台。

　　她先走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一个男生的脑袋不断上下晃动着，明显是在打瞌睡。

　　林辞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他肩膀：“夏元洲，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困呢？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呀？”

　　夏元洲抬起头，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林辞。

　　林辞弯下腰，语气关切温柔：“你昨晚几点睡的呀？十一点？十二点？”

　　“凌晨三点多……”夏元洲小声开口。

　　林辞瞬间有点生气了。

　　凌晨三点才睡觉，早上六点多就又要坐在教室里早读，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都睡眠严重不足，何况是正在长身体的初中生？

　　这样的作息不打瞌睡才怪呢！

　　林辞不觉沉下脸来：“那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呢？打游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