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死对头网恋了》》炳盛

9、第九章 坦白 坦白

　　奶茶店门口，两人并肩走出来。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们身上那股微妙的热意。

　　站在路口，尤青停下脚步。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句简单的“明天见”。但这次的“明天见”和以前截然不同——以前是隔着屏幕的试探与期待，现在是面对面确认后的踏实。

　　尤青转身往左，寻似往右。

　　走在回家的路上，尤青感觉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寻似站在玻璃门外，隔着人群看到自己时那一瞬间的错愕与释然；她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时，眼神里那种不再躲闪的光；还有她说“是一样的”时，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尤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到家了吗”，又觉得太客套；打了“今天很开心”，又觉得太直白。删删改改，最后屏幕暗了下去。

　　以前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现在知道了，反而束手束脚。

　　另一边的寻似，走得很慢。

　　她想起自己站在门外的那一刻，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想起尤青说“原味的，不加料”，然后起身去柜台，端回来两杯奶茶的样子。

　　寻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冷凝水。

　　“傻不傻。”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却没有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而是小心翼翼地揣进了书包侧兜里。

　　回到家，尤青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寻似把那个空奶茶杯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看了半天，最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然后，她也拿出了手机，点开“青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两个房间里的灯光下，两个刚刚见过面的女孩，都在对着同一个对话框发呆，心里想着同一件事：要不要发消息？发了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最终，还是寻似先没忍住。

　　【寻寻】：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

　　【青青】：嗯。你呢？

　　【寻寻】：也到了。

　　然后，又是沉默。以前在网上无话不说，现在知道了对方是谁，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寻似咬了咬嘴唇，试着打破僵局。

　　【寻寻】：你今天穿的那件校服，是不是左边那件？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

　　【青青】：……你怎么知道？

　　【寻寻】：你之前纠结过。你说你衣柜里三件校服，你选了左边那件。

　　尤青盯着屏幕，脸上一热。她确实记得，那天她在网聊时随口说过“我有个朋友衣柜里三件校服不知道穿哪一件”，当时用的是第三人称，没想到寻似不仅记住了，还听出来了。

　　【青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

　　【寻寻】：不确定。但一直在猜。

　　【青青】：从什么时候开始？

　　【寻寻】：你问我“你平时在学校话多吗”的时候。

　　尤青想起来了。那是第一次连麦之后，她为了掩饰身份，小心翼翼地试探寻似对“尤青”这个人的看法。

　　【寻寻】：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青】：天台。你口袋震的那一下。

　　【寻寻】：……我就知道。

　　一旦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那种尴尬反而迅速融化了。两人开始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怀疑、试探、巧合，一点一点摊开来。

　　【青青】：你记得你第一次在学校跟我说“记得涂眼霜”吗？那句话和你每天晚上说的“记得泡脚”一模一样。语气、停顿，连尾音都一样。

　　【寻寻】：你第一次跟我连麦的时候，你的声音和在学校里念违纪单的时候一模一样。

　　【寻寻】：那你今天为什么选奶茶店？

　　【青青】：因为近。

　　【寻寻】：……就这？

　　【青青】：不然呢？

　　【寻寻】：我以为你是故意的。想看看我会不会联想到学校旁边。

　　【青青】：……确实也有这个考虑。

　　【寻寻】：我就知道。尤青，你心眼真多。

　　【青青】：彼此彼此。

　　聊开了之后，那种熟悉的、轻松的、带着点暧昧的气氛重新回到了对话框里。不用再猜，不用再试探，想说就说。

　　【寻寻】：晚安，青青。

　　【青青】：晚安，寻寻。

　　【寻寻】：明天学校见。

　　【青青】：嗯。学校见。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手机。以前说“晚安”的时候，不知道对方是谁，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现在知道了，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周五的早晨，阳光很好。

　　尤青照例在校门口值周。远远地，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以前看到寻似，尤青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准备好扣分单。但现在，看着寻似走近，尤青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寻似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对视，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昨天奶茶店里的画面。

　　“早。”寻似说。

　　“早。”尤青回应，目光落在寻似的领口。

　　寻似今天很乖，拉链拉到了最顶端，下摆也整整齐齐地塞了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尤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今天不用扣分了吧？”

　　尤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到底扣不扣？”

　　“不扣。”

　　寻似笑了，像只得逞的猫，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去两步，她又突然回头：“你今天穿的是哪件校服？”

　　尤青愣了一下：“……中间的。”

　　“哦。”寻似点点头，笑得灿烂，“明天穿右边那件吧，那件最好看。”说完，她挥挥手，跑进了校园。

　　尤青站在原地，耳根红了起来。旁边的周小棉不知从哪冒出来：“她刚才是不是在夸你？她怎么知道你衣柜里有右边那件？”尤青没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课间，尤青抱着一叠材料去办公室。在走廊转角，又遇到了寻似。以前这种时候，两人通常会假装没看见对方。但这次，寻似直接走了过来，靠在尤青旁边的墙上。

　　“去交材料？”

　　“嗯。”

　　“我陪你。”

　　“……你没事做？”

　　“有。但不想做。”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办公室门口，尤青停下脚步：“到了。”

　　“嗯。那我走了。”寻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中午的食堂依旧喧闹。两人坐在一起，周围的目光明显多了起来。远处的角落里，周小棉和林西坐得远远的，一边吃饭一边偷看。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林西问。

　　“我也不知道。”周小棉摇头，“但我觉得不对劲。”

　　林西看了她一眼：“你才发现？”

　　下午放学后，训练馆外。尤青“正好”路过，站在窗外。寻似在里面训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专注而认真，和平时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尤青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

　　林西凑到正在喝水的寻似旁边：“你那个副会长又来了。都在外面站多久了。”

　　“嗯。”寻似擦了擦汗，语气平淡，但眼神却飘向窗外。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关你什么事。”

　　“你脸红了。”

　　“……热的。”

　　训练结束后，寻似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尤青还在。

　　“你等我？”

　　“没有。路过。”

　　“你路过这里多久了？”

　　“……”

　　寻似笑了：“走吧，请你喝奶茶。”

　　“又喝？”

　　“昨天是见面礼，今天是……明天的见面礼。”

　　“明天还没到。”

　　“那就后天的。”

　　尤青看着她狡黠的眼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端着奶茶，熟门熟路地上了天台。风很大，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金色。两人靠着围栏坐下，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尤青喝了一口奶茶，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觉得我在躲。”

　　寻似愣了一下：“……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寻似别过脸，耳根又红了：“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这种。”

　　“这种是什么？”

　　寻似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无奈和笑意：“尤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寻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实话吧。”

　　“嗯。”

　　“我之前不确定你是不是青青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是你，我要怎么办。如果不是你，我又该怎么办。”

　　“想了什么结果？”

　　“没想出来。”寻似笑了一下，“但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还是不是，我都想见你。”

　　尤青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学校跟我说‘记得涂眼霜’？”

　　“嗯。”

　　“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想，怎么会有人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所以你开始怀疑了？”

　　“比那更早。”尤青看着她，“你第一次在语音里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像。那种笑法，只有你会。”

　　两人对视，夕阳落在她们脸上。

　　寻似先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知道对方是谁了。以前在网上说什么都行，现在……不一样了。”

　　风吹过来，把尤青耳边的碎发吹乱。寻似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尤青温热的耳廓，动作很轻，尤青没有躲。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寻似的手指还停在尤青耳边。

　　“什么问题？”

　　“你之前说，如果我是青青——你说你喜欢我。”

　　“我说的是‘不喜欢你是假的’。”

　　“你说了‘是一样的’。”寻似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是‘是一样的’。”

　　尤青看着她，忽然抬起手，覆在了寻似的手背上。

　　“……嗯。是一样的。”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十指交握，谁也没有看谁，都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操场。但嘴角都是翘起来的。

　　回到家，夜已深。

　　【寻寻】：到家了？

　　【青青】：嗯。

　　【寻寻】：我今天想问你一个问题，没敢问。

　　【青青】：什么？

　　【寻寻】：你刚才在天台上……手给我牵的时候，在想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青青】：在想，这只手上次扶我的时候说“手自己动的”。

　　【寻寻】：……你还记得。

　　【青青】：我说过，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寻似握着手机，心跳如雷。

　　【寻寻】：那你喜欢我吗？

　　对面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青青】：你觉得呢？

　　【寻寻】：我不要“你觉得呢”。我要你正面回答。

　　屏幕那头的尤青，看着这行字，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青青】：喜欢。

　　寻似盯着这两个字，手机差点又砸在脸上。

　　【寻寻】：……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屏幕，在各自的城市两端，对着同一句话笑出了声。

　　窗外月色正好，而她们，终于不再是隔着屏幕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