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死对头网恋了》》炳盛

5、第五章 验证 验证

　　周四上午的课间，教室里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尤青觉得这一切声音都离自己很远。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已经半个小时没有翻过页了。脑海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昨天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幕——那个身影，那件不好好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有那句随着风飘进耳朵里的“记得按时吃饭”。语气、停顿，甚至连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和“寻寻”在语音条里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洗衣液味道。

　　尤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指向同一个真相的箭头。她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是“可能”，不是“好像”，不是“万一”。

　　是“是”，或者“不是”。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寻寻”的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隔着屏幕的试探太软弱了，万一对方装傻充愣，她依然得不到真相。她需要当面验证。用一个只有“青青”和“寻寻”才知道的秘密，做一个无法逃避的局。

　　尤青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窗外。她想起上周网聊时，“寻寻”曾信誓旦旦地吐槽过食堂：“我最讨厌吃香菜，闻到就想吐，简直是生化武器。”当时“青青”是怎么回的？“我也是！！！超级讨厌！！！”

　　这是一个只有她们俩才知道的共鸣点。但这还不够。万一寻似只是恰好也不喜欢吃香菜呢？这种概率虽然小，但对于追求完美的尤青来说，证据链还不够闭环。她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无法抵赖的“饵”。

　　尤青眼神一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寻寻”发了一条消息，然后锁屏，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

　　午休时间，天台。

　　尤青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天台上风很大，阳光有些刺眼。寻似果然在那里。她一个人靠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手里捏着手机，似乎正在发呆。听到开门声，她受惊般地回过头，看到是尤青时，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尤青？”寻似把手机迅速揣进校服口袋，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你来天台干什么？”

　　尤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寻似旁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靠在围栏上。

　　“找人。”尤青目视前方，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移动的学生。

　　“找谁？”

　　“你。”

　　寻似挑了挑眉，试图找回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嚣张感：“找我？又要扣分？学生会连天台都不让午休逗留了？”

　　“不是。”尤青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寻似，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很多。”寻似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但没有走开。

　　“你昨天说你周末睡觉，”尤青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那你睡觉前都干什么？”

　　寻似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玩手机？跟人聊天？”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夜生活。”寻似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随便问问。”尤青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然后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饵，“我最近发现一件事。食堂的菜里好多都有香菜，烦死了。”

　　她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寻似的表情。

　　寻似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脱口而出：“你也讨厌香菜？”

　　“你也。”

　　尤青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你也讨厌？”尤青反问，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颤抖。

　　“超级讨厌，”寻似说，表情真诚且生动，“闻到就想吐。”

　　和“寻寻”说的原话，一字不差。

　　尤青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紧了衣角。还不够，这可能只是巧合，可能只是大众口味。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尤青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当着寻似的面，给“寻寻”发了一条消息：

　　【青青】：寻寻，在吗？

　　发送成功。

　　然后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寻似。

　　一秒。两秒。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声，从寻似右侧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很轻，但在风声呼啸的天台上，这声音在尤青耳中如同惊雷。

　　寻似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插在口袋里，死死按住那个震动的源头，没有拿出来。

　　震动停了。

　　紧接着，又响了一下。

　　尤青刚才发了两条。

　　寻似依然没有动。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开始游移，不敢看尤青。

　　“你不看手机吗？”尤青问，声音很轻，却步步紧逼。

　　“……不重要。”寻似说，声音有些干涩。

　　“万一很重要呢？”尤青盯着她的眼睛，“万一是你很在意的人找你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这五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卷起寻似额前的碎发。尤青看到了——寻似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在害怕。

　　尤青突然觉得够了。

　　证据链已经闭环。

　　“没什么，”尤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楼下的操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我下去了。午休要结束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寻似有些慌乱的声音。

　　“尤青。”

　　尤青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寻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

　　尤青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她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侧影。

　　“你觉得呢？”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寻似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围栏上。她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两条来自“青青”的消息。

　　【青青】：寻寻，在吗？

　　寻似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

　　---

　　下午的第一节课，尤青坐在教室里，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力学分析，尤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无限循环：寻似就是“寻寻”。“寻寻”就是寻似。

　　那个每天晚上跟她说“晚安”、给她发“摸摸头”表情包、听她抱怨学生会工作辛苦的人，就是那个让她扣了四十七次分、永远不好好穿校服、叫她“好学生”的死对头。

　　“尤青？尤青！”

　　同桌周小棉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惊恐：“你脸怎么这么红？耳朵也是红的。你是不是发烧了？”

　　“热的。”尤青机械地回答。

　　“现在秋天。”

　　“……教室里人多。”

　　“你眼眶怎么也有点红？”周小棉凑得更近了，“尤青，你是不是哭了？”

　　尤青猛地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她确实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却又带着奇异踏实感的情绪冲击。就像你一直在找一个东西，找了很久，最后发现它一直就在你手边——震惊、释然、慌乱、踏实，还有一点点想笑，全部搅在一起。

　　“困的。”尤青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上课了，别说话。”

　　周小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但老师的眼神扫了过来，她只好悻悻地转回去。

　　尤青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迹。她在心里把这几天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笑声、口头禅、洗衣液的味道、对香菜的厌恶，还有刚才天台上那两声震动。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她每天在网上说“我爱你”的那个人，现实中每天都在跟她吵架。她跟她说过“想你”“你最好了”，也跟她说过“扣1分”“签字”“你违纪了”。

　　是同一个人。

　　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尤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她知道真相了。但寻似还不知道她知道。

　　刚才在天台上，寻似问“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的时候，语气里有慌张、有试探，唯独没有理直气壮。说明她还不确定尤青发现了什么。

　　尤青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不戳破。

　　她决定先不戳破。既然寻似喜欢演，那她就陪她演。她要反过来观察寻似，看看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在知道自己处于“掉马”边缘时，到底还能装多久。

　　---

　　下午五点半，放学。

　　尤青收拾好书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公交站，而是绕了一条路，经过了操场边的篮球训练馆。

　　她知道寻似今天有训练。

　　透过训练馆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寻似正在场上打球。今天的寻似有些反常——她的动作比平时更狠，运球、过人、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砸出去。

　　“似似，你那个副会长在外面。”队友林西第一个发现了窗外的尤青，她冲寻似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

　　寻似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篮球像是烫手一样滑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没有回头。

　　“关我什么事。”寻似弯腰捡球，声音有些紧绷。

　　“她好像在看你。”林西不依不饶。

　　“训练。别废话。”寻似低吼了一声，重新投入比赛。但尤青明显看到，她的背脊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运球的姿势都不自然了。

　　尤青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寻似知道她在外面。

　　但她不敢回头。

　　因为心虚。

　　平时那么嚣张的寻似，知道了“青青”可能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居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尤青站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训练馆里的寻似才猛地回过头。窗户外面，空无一人。

　　“操。”寻似把球狠狠砸向篮筐，低声骂了一句。篮球在筐沿上转了两圈，弹了出来。

　　林西在旁边看完全程，眼神意味深长，但这次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弯腰捡起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默默把球传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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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半，尤青洗完澡，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对话框亮了。

　　【寻寻】：青青。

　　尤青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来了。

　　【青青】：嗯？
　　【寻寻】：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尤青看着这个问题，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的人正皱着眉，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青青】：没有。正常上课。
　　【寻寻】：真的？
　　【青青】：真的。怎么了？
　　【寻寻】：没什么。随便问问。

　　【寻寻】：你那个死对头，今天有没有找你麻烦？

　　尤青盯着这行字。她以前管寻似叫“傻逼”，寻寻从来没有特意用“死对头”这个词来指代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好像是昨天。这个用词的转变，是心虚，还是试探？

　　【青青】：没有。今天没怎么见到她。
　　【寻寻】：哦。
　　【青青】：怎么了？你想她了？
　　【寻寻】：？？？
　　【青青】：开个玩笑。

　　屏幕那头的寻似看着“开个玩笑”四个字，总觉得尤青的语气不太对。那种似笑非笑的压迫感，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

　　【寻寻】：青青，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觉得你声音像我认识的人？
　　【青青】：记得。
　　【寻寻】：我今天突然想到像谁了。

　　尤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指依然稳健。

　　【青青】：像谁？
　　【寻寻】：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学生会的。
　　【青青】：哦？什么样的人？
　　【寻寻】：很严肃，很认真，一本正经的。跟你完全不一样。

　　“跟你完全不一样”。

　　尤青盯着这五个字，突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寻似在害怕——怕尤青知道真相后会讨厌她，会觉得被欺骗了。所以她急着撇清关系，急着说“不像”。

　　但尤青不讨厌她。

　　她只是……

　　【青青】：听起来是个很无趣的人。
　　【寻寻】：是吗。
　　【青青】：不过，也许她只是表面严肃呢？说不定私下里是个很温柔的人。

　　发完这句话，尤青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她在干什么？她在替寻似说话？她在网上替寻似说话？

　　【寻寻】：……也许吧。

　　【寻寻】：青青，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青青】：没有啊。怎么了？
　　【寻寻】：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今天说话有点……不一样。
　　【青青】：哪里不一样？
　　【寻寻】：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知道什么。

　　尤青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的。她知道一切。但她不能说。

　　【青青】：我知道什么？
　　【寻寻】：不知道。可能是我多想了。
　　【青青】：嗯。别想太多，早点睡。
　　【寻寻】：……晚安。
　　【青青】：晚安。摸摸头。

　　发完“摸摸头”三个字，尤青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摸摸头”。她在对寻似说“摸摸头”。

　　寻似就是“寻寻”。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试图让它变得“正常”。每一遍都让她的心跳快一拍。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站在你面前，面孔是陌生的，但你认得那双眼睛。然后你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发现面孔也变得顺眼了，甚至……有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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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寻似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紧锁的眉头。

　　她反复翻看和“青青”的聊天记录，试图找出尤青“可能知道了”的证据。但“青青”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太无懈可击了。如果她是清白的，她不会这么滴水不漏。一个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每个字都小心翼翼。

　　“青青”今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