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死对头网恋了》》炳盛

4、第四章 试探 试探

　　课间操刚结束，阳光明晃晃地落在操场上，人群正从操场往教学楼里涌。尤青抱着记录本走在人群里，还没走几步，一个人影斜着切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是寻似。

　　校服拉链照例没拉到顶，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到尤青面前的时候，尤青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她的校服——又是没穿好，按规矩该扣分。但寻似先开了口：“你昨天没睡好？”

　　尤青愣了一下：“什么？”

　　“你眼睛下面，青的。”寻似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动作随意得像是随口一说，但尤青注意到她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黑眼圈掉到下巴了。”

　　尤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寻似已经把手插回兜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才想起来：“记得涂眼霜哦。”

　　语气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某种叮嘱——和“记得泡脚”“记得盖好被子”一样一样的。

　　尤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记录本，没动。周围有同学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几秒，什么也没写。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寻寻”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么样？”发完之后，她抬起头，寻似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拐角了——懒散的、歪着肩膀的、校服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的背影。

　　尤青看着那个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寻寻”还没回，但她知道她会的。她知道那个人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用另一种语气回她消息。她还没办法把这两个人完全对起来，但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在同一个场景里同时想这两个人了。

　　中午食堂，尤青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往体育生那个区域看。但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寻寻】：在食堂吃饭吗？

　　尤青盯着屏幕，没有抬头。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寻寻】：猜的。

　　尤青没有追问。她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她没再看手机，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始终亮着。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你觉得，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说‘记得涂眼霜’这种话？”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尤青以为对方不会回了。然后屏幕亮了。

　　【寻寻】：大概是很在意那个人吧。

　　尤青看着这行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继续问。但她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下午，图书馆。

　　尤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她的视线落在那页纸上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她正在想一件事——寻似今天说了“记得涂眼霜”，寻寻说“大概是很在意那个人吧”。两句话叠在一起的时候，声音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两种方式说了同一句话。她还没办法完全确定，但那种“像”的感觉已经不再是怀疑了，而是一种越来越真实的确认。

　　她拿出手机，翻到“寻寻”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看。一直看到最近一条，然后退出来，打开班级群，找到寻似的头像。那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逆光，看不太清。但尤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在看脸，她是在看那个背影的姿势，肩膀微微往左边偏，走路的时候有点晃，和中午在走廊里消失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操场，天已经有点暗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

　　放学后，尤青抱着一摞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她停住了脚步。

　　“知道了，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泡面。”

　　是寻似的声音。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那句“别老吃泡面”飘进尤青耳朵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飞快地跳起来，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她往前走了一步，踢到了旁边的灭火器箱。“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寻似猛地回过头。四目相对。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吹得又薄又亮。

　　尤青看着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亮着。通话时间还在走——01:47，01:48，01:49。

　　“你在跟谁打电话？”尤青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我姐。”寻似回答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尤青没有揭穿。她只是看着寻似，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姐也跟你说别老吃泡面？”

　　寻似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把手机揣进口袋：“你管得还挺宽。”

　　她经过尤青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钻进尤青的鼻腔，清冽的、干净的、和上次体育课扶住她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尤青没有转头。她站在原地，听着寻似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她才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作业本上面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晚上，尤青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作业本，但她一个字也没写。她拿起手机，翻到“寻寻”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她还没有直接问——她不知道她是要一个答案，还是想把答案留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但她知道她已经离答案很近了。近到她几乎可以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她关上灯，躺下来。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寻寻】：你今天有点奇怪。

　　尤青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慢慢打字。

　　【青青】：是吗？哪里奇怪？

　　【寻寻】：说不上来。感觉你今天在躲什么。

　　尤青盯着“在躲什么”四个字，忽然觉得——那个人知道。她知道她在躲什么。只是她也不说。

　　【青青】：没有。就是有点累。

　　【寻寻】：那你早点睡。

　　【青青】：嗯。你也是。

　　【寻寻】：晚安。

　　【青青】：晚安。

　　尤青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她知道有一件事已经不一样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确认，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某种判断。剩下的，只是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