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死对头网恋了》》炳盛

29、第二十九章 家长会 周一早

　　周一早晨，校门口，晨风比上周更暖了一点，蔷薇花开得正盛。尤青站在值周岗上，手里的记录本被风掀起一角。寻似从远处走过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摆塞得整整齐齐。

　　“早。校服合格。”寻似在自己开口之前就接上了尤青的话，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尤青看了她一眼：“那你还要我说吗？”

　　“说。你说我才觉得这个早上完整。”

　　尤青没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你教的。”

　　两人站在晨风里安静了一瞬。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校服的白色照得发亮。

　　寻似没着急走;"这周家长会，你知道吗？"

　　“知道。周四晚上。”

　　“你妈来吗？”

　　“来。”

　　沉默了一下；“我妈也来。”

　　尤青看着她;‘你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寻似嘴上说着，手指却在袖子底下绞了一下，“你妈不会跟她说什么吧？”

　　“我妈不会乱说话。”尤青顿了一下，“你妈也不会。”

　　“那倒也是。”寻似笑了一下，“你妈比较可怕。”

　　“……走了。”

　　周三晚上，尤青在房间写作业，妈妈敲门进来。

　　“家长会是周四晚上？”妈妈问。

　　“嗯。”

　　“几点开始?”

　　“六点半。先在大礼堂中，然后去各班教室。”

　　妈妈在床边坐下，没有马上走，沉默了一会，像是想了好一会才开口：“你那个同学，寻似的妈妈也去吗？”

　　有你往放下笔，转过来看她;"……去的。"

　　“她妈妈是什么人?”

　　尤青认真想了想：“很温柔。话不对，但人很好。她爸爸走得早，她妈妈一个人带她。”

　　妈妈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她妈妈不容易。”

　　“嗯。”

　　妈妈站起来：“你下次去人家家里，带点水果。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

　　尤青愣了一下：“知道了。”

　　妈妈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上次说了还没带。”

　　门关上之后，尤青拿起手机，给寻似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让我谢谢你妈妈。”对面过了一会才回：“什么？”她说，让我跟你说一身，辛苦了。

　　周四晚上，学校大礼堂灯火通明，家长陆续到场，脚步声和椅子拉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尤青和寻似作为学生会干事站在门口引导，隔着人群，她们各自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尤青的妈妈坐在第三排，坐的端正，目光扫过礼堂。看到尤青的时候，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寻似的妈妈坐在靠边的位置，看到寻似的时候笑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两个妈妈只见隔了五排，没有对视。

　　尤青注意到寻似的妈妈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她忽然意识到，寻似妈妈是认真对待这次家长会的。

　　校长开始讲话，礼堂里安静下来。尤青和寻似退到门边，肩并肩站着。

　　“你妈坐第三排。”寻似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尤青能听到。

　　“看到了。我妈坐那边。”

　　“也看到了。”

　　安静了两秒。校长在上面说着什么，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但她们都没有认真听。

　　“你说她们会说话吗？”寻似的声音又低了半度。

　　“不知道。”

　　“你妈会主动跟别人说话吗？”

　　“看情况。”尤青想了想，“如果是夸我，她会。”

　　“那你妈今天有机会。”

　　“王老师上次说，你进步很大。”

　　寻似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

　　“我记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寻似轻轻碰了一下尤青，尤青没有动，就这么让她碰着。

　　大礼堂集中结束后，家长们都各自去了孩子们的班级教室。尤青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寻似的妈妈坐在后排。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

　　“这次期中考试，班上整体进步很大。尤其是几位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寻似的妈妈微微坐直了身体。

　　“比如寻似同学。从上学期的排名进步了五十一名，这次期中又进步了十九名。这说明只要认真学，基础差不是问题。”

　　王老师声音不大，蛋仔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寻似的妈妈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浅的笑。她低了一下头，抬起头，又低了一下，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笑得太明显。尤青的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

　　家长们继续听王老师分析成绩。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操场上。尤青和寻似站在走廊里，隔着窗户看着教室里的家长。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别的家长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老师夸你了。”尤青说。
　　“我听到了。”
　　“你妈笑了。”

　　寻似侧头看她：“你一直在看我妈？”
　　“我就看了一眼。”
　　“你看了好几眼。”

　　尤青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妈笑起来跟你很像。”寻似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妈没笑。”“她笑不笑都是那个表情。”“你妈好难懂。”“你妈挺好懂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路灯在梧桐叶间漏下细碎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家长会结束了。家长们陆续走出教室，有人在校门口互相聊着孩子的成绩。尤青和寻似站在门边，等各自的妈妈出来。

　　尤青的妈妈先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她走向尤青，刚想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是尤青妈妈吧？”

　　尤青妈妈转过头。寻似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寻似的成绩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是寻似的妈妈。谢谢你女儿帮似似补课，她进步很大。”

　　尤青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是她自己要学的，尤青只是带了一下。”
　　“尤青这孩子真好，”寻似妈妈看着尤青，眼睛是带着笑的，“又懂事又用功，我特别喜欢她。”

　　尤青妈妈看了一眼尤青，又看向寻似妈妈：“她妈妈对她也挺好的。尤青说你经常给她做好吃的。”
　　“应该的。她帮似似补课，我谢她还来不及呢。”

　　两个妈妈安静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笑，像是某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那我们先走了，”寻似妈妈拍了拍寻似的肩膀，“回去还要写作业。”
　　“好，你们慢走。”尤青妈妈说。

　　两个妈妈各自带着孩子转身，沿着不同的方向走了。尤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寻似和她的妈妈正走在路灯下，寻似妈妈似乎在说什么，寻似低着头听着，背挺得很直。

　　尤青转回头，跟上了妈妈的步伐。

　　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尤青走在妈妈旁边，安静了一段路。

　　“你同学的妈妈，人挺好的。”妈妈先开口了。
　　“……”
　　“她家是不是条件不太好？”
　　“她爸爸走得早，她妈妈一个人带她。”
　　“那你帮人家多担待一点。”

　　尤青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说“多担待”。她侧过头，看到妈妈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光线，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妈妈说你给她补课补得好，进步很大。”妈妈说，“那是实话吗？”
　　“嗯。她确实进步很大。”
　　“你累不累？”
　　“不累。”
　　妈妈顿了顿：“她呢？她累吗？”
　　尤青想了想：“她训练也很辛苦，但她不会说。”

　　妈妈没有接话。走到小区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下次去她家，带点水果。上次说了还没带。”
　　“嗯。这次不会忘。”

　　尤青看着妈妈的背影走进楼道，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又拉得很长。她没有立刻跟上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初夏的夜风不算凉，吹在脸上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跟了上去。

　　晚上，尤青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寻寻】：你妈说什么了吗？
　　【青青】：她说你妈妈人很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寻寻】：我妈也说你妈妈人很好。
　　【青青】：我妈还说，她妈妈不容易。
　　【寻寻】：我妈说你瘦了。
　　【青青】：你妈每次都说我瘦了。
　　【寻寻】：因为她说真的。
　　【青青】：你妈还说什么了？
　　【寻寻】：她说尤青真好，又懂事又用功，我特别喜欢她。

　　尤青盯着屏幕，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青青】：她当面也说了一遍。
　　【寻寻】：我知道。我听到了。
　　【青青】：那你呢？
　　【寻寻】：我也觉得。
　　【青青】：觉得什么？
　　【寻寻】：觉得你特别好。

　　尤青把手机扣在胸口，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青青】：你也是。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早晨，校门口。蔷薇花开了一整面墙，晨风把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尤青脚边。寻似从远处走过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摆塞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早。”
　　“早。校服合格。”
　　“那当然。你教的。”

　　寻似没有马上走，站在她面前多停了一拍：“你妈昨晚回去还说什么了吗？”
　　“她说让我带水果去你家。”
　　“就这？”
　　“嗯。她说上次说了没带，这次别忘了。”

　　寻似想了想：“我妈回去也说了。”
　　“说什么？”
　　“她说你妈妈长得好看。”

　　尤青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你妈真的这么说的？”
　　“真的。”寻似笑了一下，“她说你妈妈看上去很严厉，但人应该不错，是个好妈妈。”

　　尤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耳根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在晨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

　　寻似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走了。”
　　“嗯。”

　　寻似转身走进了校门，没有回头。晨风暖暖的，阳光落在尤青脸上，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团柔和的暖光里。她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写了又划掉，最后什么也没写。

　　她把本子合上，站直了身体。蔷薇花还在开，阳光还在照，风还在吹。有些东西不需要写下来，发生了就发生了。风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