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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张 松动
蔷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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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开始谢了。不是一夜之间败落的那种，是每天落几瓣，枝头慢慢变疏，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让出位置。
尤青站在校门口值周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件事。她看着风把花瓣吹到地上，落在砖缝里，落在晨光的斜线上，被经过的鞋踩过，又粘在鞋底带走。她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花谢的时候，不是花不想开了，是它知道该换一种方式待着了。
寻似走过来的时候，校服还是穿得规规矩矩。她最近一直都这样，不需要尤青提醒了。但今天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走到尤青面前的时候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尤青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有。”寻似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尤青接话，就笑了，“走了，早读要迟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妈说周末包饺子，问你来不来。”
尤青没有犹豫：“来。”
寻似听完这个“来”字，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尤青站在原地，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她没有写“寻似，校服合格”，她写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是她自己的。写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划掉了。
阳光落在划掉的那行字上，蔷薇花又落了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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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尤青去寻似家的时候，没提前说。她就是在下午的时候走到了那栋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寻似家的窗户，然后上了楼。
开门的是寻似妈妈。她看到尤青的时候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笑了一下：“来了？正好，包饺子还差一个人。”
尤青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摊着面板、面粉、擀好的饺子皮和一大盆馅。寻似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捏着一个形状奇怪的饺子，看到尤青进来，抬了一下下巴：“你来了。”
“嗯。”
“你会包吗？”
“不会。”
“那正好，我也不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寻似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两个都不会包，那这顿饺子要等到明天了。”
寻似看了尤青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笑意：“那她教我，她什么都会。”
尤青把手洗干净，在寻似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张饺子皮。她确实不会，但她学得快。她学着寻似妈妈的手法，慢慢地捏起褶子，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至少没有漏。
寻似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像在学习考试。”
“那你呢？”
“我在看你学习。”
尤青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捏下一个，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褶子一个挨一个，比刚才那个整齐了一点。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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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完饺子，寻似妈妈回厨房煮饺子去了。寻似靠在沙发上，尤青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放着一档没什么人在意的综艺节目，偶尔传出几声罐头笑声。
“你妈最近还问你吗？”寻似忽然开口。
“问什么？”
“问我。问我什么时候来。”寻似的声音很随意，但尤青听得出她是在认真问。她想了想，发现妈妈最近确实没再追问了。
“没怎么问了。”
“那算进步吧？”
“算。”
安静了一会儿。
“尤青。”
“嗯。”
“你觉不觉得，最近什么都变慢了。”
尤青看着她：“哪些变慢了？”
“走路变慢了。说话变慢了。连你这杯奶茶都喝得比以前慢。”
尤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确实，她喝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喝完。
“可能是因为，”尤青把杯子放在桌上，“不用赶着做什么了。”
寻似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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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尤青走的时候，寻似妈妈把剩下的饺子装了一袋让她带回去。
“给你妈妈也尝尝。”寻似妈妈说。
尤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饺子，说了声谢谢，然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她没计划说的话：“阿姨，您包的饺子真好吃。”
“那你下次还来。”
“好。”
尤青走出楼道，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味道，温暖而湿润。她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的饺子还带着一丝余温，透过袋子在手心留下一点暖意。她走回家的路，路上经过蔷薇花墙——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几朵。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在心里想：谢了也好，谢了明年还能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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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尤青把饺子给妈妈的时候，妈妈看了一眼：“哪来的？”
“寻似妈妈包的。”
妈妈没有再问，只是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然后拿了个碟子把饺子装好。她坐下来，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馅调得不错。”
尤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饺子在桌上放着，像一个小小的、不需要言语的证明。
妈妈又夹了一个，嚼完以后像是随口说的：“下次去人家家里，别空手去。”
尤青说：“好。”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尤青看到妈妈放下筷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终于咽下了一口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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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尤青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寻寻】：饺子好吃吗？
【青青】：我妈说馅调得不错。
【寻寻】：你妈说的？
【青青】：嗯。
【寻寻】：那算进步吗？
尤青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青青】：算。
【寻寻】：那我妈说，下周还包。
【青青】：好。
【寻寻】：你还来吗？
【青青】：来。
【寻寻】：那说好了。
【青青】：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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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校门口。蔷薇花谢得差不多了，枝头只剩下最后几朵，像是不舍得走。尤青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寻似走过来，校服依然穿得规矩。
“早。”
“早。校服合格。”
“你妈昨天说什么了吗？”
“她说馅调得不错。”
寻似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妈说的？”
“嗯。”
“那你妈今天有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
寻似点了点头，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不需要确认的答案。她往校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妈说，下次包饺子的时候，你可以点馅。”
尤青看着寻似站在晨光里的背影，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连发梢都亮晶晶的，像是整个人都在发亮。
“好。”她说。
蔷薇花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但尤青知道——花谢了，明年还会开。
有些事情正在变松，不需要写下来，风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