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Tikkun

29、第 29 章

　　从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纪斯昱回身看了穆文谦一眼，那股躁动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开口时声音有些艰涩，“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谁也没主动提过小时候的事，穆文谦对搬走没有解释，纪斯昱赌的那些气在相处中渐渐无影无踪。不重要，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这个人还能被他看见。

　　穆文谦的唇角仍然挂着浅笑，他心里没说的话很多。为了报答小时候同样瘦小的身影毫无犹豫挡在自己身前，他愿意做任何事。

　　纪斯昱侧躺着，以背对穆文谦的姿势，身后那股热源让他在躲避与靠近中反复犹疑。雷雨声渐弱后，困意袭来，他阖上眼。

　　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细微的骚动，似乎是发丝磨蹭枕罩的碎响。他没在意，过了阵，响起一句很轻的询问。

　　有雨声作背景音，但仍然能被听感清晰剥离。穆文谦的声音纪斯昱太熟悉了。

　　“睡了吗？”

　　不问这句，或许不到五分钟，他就会沉入梦乡。

　　纪斯昱没有回应。

　　接着那股热源越来越近，后颈的皮肤被轻轻碰了下。穆文谦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吵醒他，指腹落在上面半天没有用劲。

　　纪斯昱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被触摸了。

　　明明不是敏感带，但引起一阵颤栗与酥麻。他的睡意顷刻间消散，眼睛睁开，强迫自己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穆文谦试探完毕，确认他睡着了，动作肆无忌惮起来，沿着十字纹路把那道疤痕尽数抚摸一遍。

　　他的手有些凉。

　　跟纪斯昱的后颈呈两个温度。

　　纪斯昱抿紧嘴唇，在心里祈求这有点磨人的举动快点结束。而穆文谦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确实在不久后收回了手。

　　纪斯昱松了口气的时候，一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贴了上来。与手指的微凉明显不同。

　　似乎还沾染着临睡前穆文谦喝的半杯水的濡湿感。

　　当纪斯昱意识到穆文谦在做什么后，整个头皮都炸开了。身体钉死在床上，无需刻意控制，完全是本能反应。

　　震惊与亢奋像两股邪火在胸腔乱窜，和躯体的僵化相悖，精神被“肆虐”到一定程度，心脏狂跳起来。那个吻根本不是浅尝辄止。

　　唇瓣缓慢而谨慎地辗转，厮磨。

　　纪斯昱面红耳赤，感到身下出现了不太正常的反应，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穆文谦离开后，他显得有点狰狞的面部表情缓慢平复，失眠了一整晚。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方型闹钟，显示五点多的时候，纪斯昱不再挣扎着试图入睡，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换上校服，到卫生间洗漱。

　　准备出发去学校时，经过床边，看了会儿穆文谦沉睡的脸。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无端显得孩子气。

　　垂在眼下密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不太分明，只有浓黑的一抹影。他难以自持地伸手，还没碰到人又急忙收回。

　　呼吸均匀绵长，神情惬意安稳，也许在做什么好梦？纪斯昱无奈地想。这家伙，把他的心情弄得一团乱，自己没心没肺地安眠。

　　回忆落在后颈处炽热的鼻息，纪斯昱又想起那个吻，不敢多待，从穆文谦家离开了。

　　第二日学校里，两人没什么正面交流。纪斯昱在课间到班主任办公室问布置的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时，班主任讲到一半手机响了，让他先等着，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纪斯昱瞥到办公桌上一沓东西。那段时间正好在筹备物理竞赛，每个班的老师都在挑选参赛学生，因为名额有限，奖金不菲，所以会结合成绩和家庭情况综合考虑。

　　那叠东西正是他们班的学生资料。

　　纪斯昱是没什么好奇心的。

　　除非对象是穆文谦。

　　没来得及反思这个行为道德与否前，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像冥冥中的安排，才翻到第三张，就看到了穆文谦的档案。

　　所有情况都填得简略，纪斯昱正感到失望时，看到身份证号那栏。他的目光锚定其中几个数字，而后蹙起眉。

　　1118。生日是11月18号。早就过了。

　　撒谎。

　　今天根本不是穆文谦的生日。

　　纪斯昱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没收获什么额外信息。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后，把档案放回去，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难题上。

　　从办公室出来，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去质问？没道理。

　　他根本不生气啊。情急之下找借口开脱，导向是希望他陪陪对方，他还甘之如饴。何况，他从来没替穆文谦庆祝过生日。补一次又如何？

　　而且机缘巧合下知道了对方的真实生日。

　　没什么值得生气，反而该高兴才对。

　　于是纪斯昱跟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对待穆文谦反而多了更多温柔与纵容。

　　晚上到家，奇怪地并没有挨揍。继父对着摆在地上的两箱酒沉默，有些狐疑，但更多的是满意。说纪斯昱长大了知道赚钱孝敬他了。纪斯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哪来的？”

　　“不是你让同学送来的吗？”

　　“……”

　　“以后多去跟同学打打工，赚了钱交给老子。”

　　“……”

　　纪斯昱沉默良久，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短暂考量过后，他确实打算空余时间去做点兼职。因为他想在穆文谦下一个生日时送他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而不是蹩脚地用继父的酒钱买个不够几口的小蛋糕。

　　他没跟穆文谦说，两人说交情匪浅，实际上一天说不上几句话，说关系普通，又睡过一张床，他还被偷亲过。

　　思来想去这事也不重要。纪斯昱趁周末在学校周边的步行街转了转，最后在一家咖啡厅定下来。

　　兼职第二周，周六傍晚，接待了学校的一个风云人物——高三的一位学姐，动漫社社长，也是cosplay圈的网络红人，在社交媒体上粉丝量可观。

　　他端着托盘过去，把咖啡递到对方面前，女生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梭巡。

　　纪斯昱不太认识她，但见过几回女生被追求者堵截的场面，元旦晚会的大轴节目也是动漫社的，那是他唯一有点印象的。

　　后来女生到吧台跟店长说了什么，他被吩咐休息，脱掉了围裙坐在女生对面。

　　纪斯昱，“？”

　　学姐的表情很热切，像一直在寻什么最终找到了之后掩饰不住的激动，“明天有个漫展，我正巧缺个搭档，你的长相身材和气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个角色的最佳人选！”

　　女生越说越激昂，漂亮的眼睛神采奕奕。

　　纪斯昱想也没想，“抱歉，我没空。”

　　“你高几？”

　　“高二。”

　　“高二明天上午休息。”

　　“打工。”

　　女生一脸豪迈，“我买你一天，工资你定。”

　　“……”

　　两人打太极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纪斯昱一来并不健谈，二来基本没跟女生打过交道。最后被那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架势磨怕了，无奈地点头了。

　　女生当机立断，“现在跟我去试妆。”

　　“……还要化妆？”

　　女生看白痴的眼神，拖着纪斯昱从咖啡厅离开了，经过吧台甩了句，“人先借我两天，跟我姨妈说一句，不扣他工资。”

　　店长比了个ok手势。

　　那是纪斯昱觉得非常漫长的两个小时，等妆造结束，天已经黑了。女生显然是重度漫画迷，有些动漫里走出的美少女的动作和神韵——当然在纪斯昱眼里有些浮夸，但对他的态度总归是褒赏的。

　　一边对他赞不绝口，一边对自己的眼光自信不疑。

　　“返图出来绝对爆炸！真不考虑注册个社交号？”

　　“不考虑。”

　　“啧啧，暴殄天物。”女生眯眼笑，不停摆弄他假发的刘海，“明天跟紧我，他们会很热情的，别被吓到。”

　　“嗯。”

　　女生给他卸妆时，再次叮嘱了一遍人物的性格与背景。纪斯昱觉得不难，反正就是不说话吗，他很擅长。

　　相比之下，倒是脸上的妆感和假发的重量让他不太舒服。

　　翌日，他按照约定陪女生参加了漫展，被拍了不记得多少张照片，有些是其他“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过来找他们合影，还有些是他和女生的“营业图”。

　　后来上传到校论坛，他才恍然两人的角色在原著的设定是情侣。

　　刚发半小时就冲到爆贴，底下的校友甚至其他学校的路人都在转赞评，数据水涨船高。连学姐本人都讶异了，“比我想的还厉害！你这张脸真是……”

　　学姐想掐，他躲开了。

　　有人问两位老师皮下是？学姐回复：校友，普通学姐弟关系。

　　眼看要被99评论淹没，学姐赶紧给置顶了。结果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上传的那组纪斯昱cos的单人图，评论一堆排着队叫老公的。

　　学姐爆笑不止，把手机递给纪斯昱，本来想调侃几句，见这人脸色越来越差劲。

　　细看有点心虚的样子。

　　学姐反应很快，“你有交往对象？”

　　纪斯昱摇头。

　　学姐不理解，“不像受到喜欢和关注的正常人的反应啊？你看看她们夸的，夸上天了都，平常我的图都没那么来劲。”

　　纪斯昱无言以对。学姐审视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放宽心，就算再惊艳，也没可能在谁脑袋里留一辈子，过段时间就忘了，我保证不会影响你的个人生活。你知道她们没恶意的。”

　　“嗯。”

　　“报酬转给你了，辛苦了。”

　　纪斯昱点头。跟学姐道了别。

　　周一下午的废弃音乐教室，穆文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用手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

　　这帖子在热门榜第一挂很久了。

　　穆文谦很少看漫画，因为眼前这个人物去看了，之后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确实适配，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纪斯昱可以说是等比例长大的，跟小时候一样，长着张第一眼看到就会被吸引的脸。好看到穆文谦一度觉得难以用语言形容。cos妆面放大了五官比例的优势，看起来像建模页面。

　　他不难理解评论区那些女生们的疯狂，因为纪斯昱看着就“好欺负”，他的帅气是几乎没什么攻击性的，甚至可以说乖巧，是极为标致的长相。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虽然是调侃，但纪斯昱感到穆文谦有些隐忍的恼怒情绪。

　　“一个周末不见，多了数不清的老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