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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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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没有指名道姓coser是谁,纪斯昱原以为穆文谦不会关注学校论坛,这句话出来,他反应了一会儿。
心情有些微妙。
想了想,把兼职打工和学姐邀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边观察着穆文谦的表情。
他没看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纪斯昱补了句,“你知道她们称呼的是那个漫画人物,不是我。”
穆文谦哼了声。
“不然我联系一下学姐,看能不能删除?”
穆文谦似笑非笑,“干嘛,长那么漂亮为什么藏着掖着?”
这算夸奖吧?纪斯昱被穆文谦的言辞和语气弄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好半晌没说话。
穆文谦一阵牙痒,意识到某种强烈情绪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根本不想纪斯昱跟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说话。
容颜会随时间流逝衰老,□□会病变腐坏。没有所谓的永恒可言。对于外形上的赞美,穆文谦从来一笑置之。但他想,如果是纪斯昱的话,他想在眼睛明亮时看着他,一直看着,看着他长出皱纹,看着他生出华发。
他所有的样子,最好只有自己能看。
这个想法让穆文谦感到深深的危机感。
但那时的纪斯昱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穆文谦到他家做客,他用螺丝刀捅伤继父后,浴室门前那个灼热的吻,让事情变得非比寻常。那或许只是情愫达到峰值后再也无法用理性压制的一时冲动,至少纪斯昱在思考过后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穆文谦从来没定义过两人的关系。
在分离后的日日夜夜里,纪斯昱不是没有过悔恨,后来他逐渐理解,有些关系是难以界定的,诞生起就注定悬而未决直到消亡。
友情?亲情?爱情?
它处在一个模糊地带。
爱这个字很狡猾。人们自古以来默认爱情占领高地,其实三者没有高下之分。真实的感情,永远指向无私。
而无私的爱,是伟大的、永恒的。
继父住院期间,到了周末穆文谦会不请自来,站在纪斯昱所在的出租屋门口,手里拎着水果蔬菜。某天上午刷课外习题,纪斯昱忘了给手机充电,借用穆文谦的手机浏览重难点解析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郭姨。纪斯昱调取了一下记忆,印象中穆文谦母亲那边没有什么亲戚。
他本来没多想,直到看到消息内容。
——东西已经托人送去了。用途我就不问了,你知道分寸吧。
纪斯昱皱起眉,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思索要不要点开一探究竟,穆文谦蓦地靠过来,一把夺过手机,“谁的消息?”
纪斯昱顿了下,“不知道,没看清。”
他看着穆文谦走到一边,回复着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继父出院后,某天开始,家里多出继父以前不舍得买的洋酒。那些酒度数不低,滋长着继父的暴力倾向,不过拳头挥向他时,会斟酌再三——螺丝刀事件让男人明白过去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孩已经具备了反击的能力,甚至反击的心理。
再后来,晚上放学回家,单元楼附近停着警车,周围聚集了不少住户,他看到继父被两位警察押着,手背在后戴着手铐,鼻青脸肿,嘴里还在大声咒骂,明显带着酒气。
另一个人是用担架抬出来的。
纪斯昱是在警局得知事情经过的,继父把那个男人打得半死,那男人上门找茬的原因是继父跟他老婆搞婚外情。
纪斯昱一直知道继父的私生活混乱,但没了解过对象是谁。警方那边后来走访医院询问那男人是如何得知的,他说在路上撞到一个人,撞掉了个信件袋,他捡起来要还给对方,对方已经不见了。他想拆开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可能联系到对方的信息,结果打开发现是老婆艳照。
里面有张白纸,上面打印着偷情对象的个人信息。
警方眉头一皱,意识到有人故意寻衅滋事,急忙展开追问,“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没看清,戴着帽子口罩。”
“在哪里碰到的?”
“从农村回来的一条泥巴路,黑灯瞎火的,别说监控了,连条狗都没有。”
“东西呢?”
“我烧了。”
“……”
男人一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那是我老婆出轨的照片,我留着干嘛?”
警方无奈,跟着过来的纪斯昱若有所思。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浑身绷带还在发彪,“你们问这么多的意思是,还要追究那个好心人的责任呗?我还活该被蒙在鼓里了?就算没有那个人,我发现了我也得揍那个混蛋一顿。妈的……”
后面是脏话。
警察摇了摇头。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以后,和纪斯昱一起离开了。
回家以后,纪斯昱在继父房间转了几圈,看到几张揉得乱七八糟的广告纸——某家接待所的半价活动。还看到一个玻璃酒瓶,剩个底——事发当晚继父喝剩下的。
他拿起来端详,发现颜色有些不对劲。应该呈透明质地的酒液,显得轻微浑白。
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如果是在暗夜,几乎没有察觉的可能。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那天看到的穆文谦的手机信息,心下大震,握酒瓶的手有些发抖。
不会吧……
难道有可能是兴奋剂一类的东西吗?
照继父欺软怕硬的秉性,和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正面冲突的概率不大。何况“超常发挥”把人打成那样……
纪斯昱越想越后怕,那家伙恐怕早就在预谋这件事了?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把酒液倒进厕所,酒瓶连同家里所有酒全部一并处理了。
这个突发事件让纪斯昱不得不请了几天假,回到学校后,他在一次午休和穆文谦的同桌交换了位置,跟穆文谦说了这件事。
观察着穆文谦的表情,没放过一丝一毫。
穆文谦表现出来的惊讶恰到好处,没有过分夸张,也不是毫无波澜。如果不是窥见这些细节,纪斯昱根本看不出他在演戏。
“那怎么办?你就没有家了?要不要跟我住?”
“……”
纪斯昱沉默了,他觉得自己没有选择,他早就愿意把所有的一切交给穆文谦,并且自行把其所有行为归于“正确”位置。他不需要原则,他的原则就是穆文谦。
他认可穆文谦做任何事。
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意识到,穆文谦也意识到。
所以穆文谦做的事远不止那些。继父蹲监狱没几天,素来跟纪斯昱不对付的同级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之类的言论,让纪斯昱在学校的处境相当难堪。本来愿意跟他交流的人就不多,后来快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唯有几个看中他外貌的,有那么几分雪中送炭的意思,释放些好意。态度是居高临下的,甚至是怀有怜悯的。不管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更像一种变相羞辱。
穆文谦对他的态度从一而终。那段日子手指关节常常带着伤。
纪斯昱不是不知道最后舆论是如何被平息的。
那些嘲讽过纪斯昱的,放学路上都被穆文谦警告过,警告没用就威胁,威胁没用就动手。甚至跟纪斯昱说过话的,也挨揍了,只因为话没说到点上,或是姿态高高在上。
操场看台,纪斯昱一个人坐着发呆时,穆文谦从角落出现,缓缓走到他身边,说出的那句“我真想把让你难受的人全杀了”,他知道那句话没多少玩笑成分。
纪斯昱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轻叹了声,抓握过来,用纸巾轻轻地擦拭。半干涸状态,擦不干净。
纪斯昱索性作罢,手掌抻开,包裹住他的,感受到手中的拳头不受控地轻颤着。
“那些人不会影响我的情绪分毫。”纪斯昱的声音很沉静,摩挲穆文谦的指骨,就差把“全世界我只在意你”写脸上了,“无论开心还是难过,都只有你能给我。”
穆文谦垂下眼睑,心悸片刻,恢复常色。他应该明白的,跟一群无聊的蠢货计较什么,九成动机都可以归结为对身旁人过分优秀产生的忮忌心理。
蛆虫蠕动到鞋上,没人会蹲下身试图跟蛆虫讲道理。
穆文谦无奈地勾唇。
但怎么办,他还是好生气。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迷人,但是能不能,只看着我呢?”纪斯昱轻声问,那句话被风温柔地卷走,留下一种缱绻的尾韵。
穆文谦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没有回答。
指尖动了动,反扣住纪斯昱的手。
那应该就是回答了,纪斯昱想,允许自己贪婪一把,“所有时间都给我,所有精力发泄在我身上,就当世界上只有我们,不行吗?”
穆文谦的身体是倾向纪斯昱的,脑袋撇到相反方向,望着远处的塑胶跑道,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感到羞赧与窘迫,他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他敏锐的洞察力在纪斯昱这里会死机。
重新开启后恍悟一些事,就像他近乎偏执狂一样“监视”着纪斯昱,纪斯昱也在以同样的姿态“监视”他。
他用眼睛,纪斯昱或许用感知。
他以为滴水不漏的事,或许根本瞒不过纪斯昱,那么对方缄口不语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在默许。
这份默许的心情会持续到何时?穆文谦一边沉沦在纪斯昱的温柔里,一边无法自控地抽身思索。这股恨不得吞噬对方灵魂的冲动会不会毁了彼此?
表面上生活仍旧继续,一切如常。
纪斯昱搬来他的住所,明明只大他几个月,却像长辈一样照顾起他的衣食起居。越沉陷越危险。
即使无论何时忆起,穆文谦都愿意把它称作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