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三日渡鸭

23、第 23 章 沈桑乙，不

　　沈桑乙不是活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鬼，非要定位的话也许“怪物”更加适合。

　　不用吃饭，不用补充水分，似乎也不会排泄？

　　会睡觉，能自如行动，说话，看起来又和正常人无异，到现在木佑安都想不明白那团肉是怎么做到的。

　　似人非人，药物不会被吸收，实践起来失败率偏高。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木佑安决定将计划一和计划二结合一下。

　　沈桑乙对这里的屋子意外得看重，每天都在打扫整理，连潮湿到墙面砖都裂开的卫生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有注意到面盆下的柜子里塞了许多清洁用品，只需要稍微组合一下，流进那拼凑的冰冷肉块里，也许能有些腐蚀作用。

　　只是现在这人就跟寄居蟹一般，守着这屋子哪儿也不去，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难免让人倍感压力。

　　“靠，沈桑乙那怪物要是有什么必须出门的理由就好了。”

　　木佑安小声抱怨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等沈桑乙打扫完卫生，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坐到床边的时候，他没动弹，依旧大字形躺着。

　　他不开心，他也要让这人不痛快。

　　沈桑乙垂眼瞧着他，眼睛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很无聊吗？”

　　木佑安睨了一眼，嘴里发出不耐的啧声，视线在这人身上不断扫视，突然抬脚踹在沈桑乙肚子上。
　　是比起正常人偏冷硬的触感，就像是在冰箱里放了两天的肉，不新鲜，但还能用。

　　“沈桑乙，你这身体里面真的有内脏吗，不会在里面发臭吗？”

　　沈桑乙意外地扫了一眼放在自己肚子上的脚，“该有的都有，不臭。”

　　说完，十分上道地开始给他按摩，从足底开始，小腿，大腿……

　　“手洗干净没有就碰我，就你这手艺出去得饿死，蹄子起开！”

　　力道正好，但是沈桑乙在按摩，木佑安想想都觉得膈应，他踢开仍在动作的手，脚掌落在床单上使劲擦了擦，嘴巴紧抿着，一副膈应死了的模样。

　　“洗干净了。”沈桑乙声音不大不小，就在木佑安准备再怼两句的时候，话头猛地一转，“就可以随便碰佑安了吗？”

　　“……”

　　木佑安偏过头看着他，却见这人好似真的这么以为，已经牵起自己的手摸向那张过分青白的脸。

　　顺着方向，他不客气地又给了沈桑乙一巴掌。

　　“脑子烂没了吗，别随便碰我。”

　　这一下没多大劲儿，甚至没上次扇得重，沈桑乙脸部肌肉却变形得严重了，半边脸只剩下眼睛还好好处在原位置，平整的脸颊凹凸不平，形状完好的唇瓣都被扇飞了出去，歪斜挂在脸上。

　　很滑稽。

　　也很恶心。

　　“靠，你碰瓷吗，晚上别跟我一起睡，我怕睁眼看见你这脸吓晕过去。”

　　木佑安骂骂咧咧缩到床角，别过脸不再多看一眼，手指勾着被子拉过去迅速将自己罩了起来，彻底隔绝视线。

　　沈桑乙盯着一团隆起的被子，额角似乎跳了一下，闭闭眼站起身，“我先去整理一下，你先睡。”

　　没有关门声。

　　被子里的人一直听到脚步声消失才小心露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吐出方才因为惊吓岔到喉间的气，“真是催债鬼！”

　　木佑安嘟囔着，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这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不见，再出现的时候都非常憔悴，结合方才沈桑乙状态那么差，该到那个时间了。
　　到时候他只要将那些化学制品调配好，再添上一把火，就能和这个鬼地方说再见了。

　　只是计划很美好，实现则需要成倍的耐心。

　　不巧，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太阳升起又落下，就这么过了三天。

　　沈桑乙那张脸天天在自己面前晃，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时，他总觉得自己是被豢养的宠物，总有一天会被剥皮吃掉。

　　不安和恐惧会助长不必要的戾气，木佑安天天都对着沈桑乙大喊大叫。

　　明明说着喜欢他，明明说着是自己杀了他，又天天对待所属物的态度恶心人，让人捉摸不透沈桑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想恶心死他，那还挺成功的。

　　“佑安，你一直盯着我，是想亲亲吗？”

　　沈桑乙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垂着脑袋俯视着他，半眯着眼，一如从前般的态度简直怪异无比。

　　木佑安乍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装作没听见，继续刷手机里的无脑视频。

　　“佑安。”

　　“叫什么，恶心的东西怎么没待在下水道里，天气这么热也没见你做一下防腐处理，我可不想天天闻腐肉味儿。”

　　木佑安睨了一眼，白眼几乎快翻到天上，话落往卧室走去，直接摔门将沈桑乙没说出口的话关在门外。

　　如果这个人不放了自己，那一天别想从他这儿得到好脸色。

　　可惜同一屋檐下，木佑安再怎么躲避，也无法躲掉面对沈桑乙，尤其是这人牢牢攥着各个房间的钥匙。

　　前脚反锁的门，后脚门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沈桑乙站在门口以幽暗的眼神看着他，灯光将他框在里面，只一眼就无端让人倍感压力。

　　“佑安，不要在家反锁房门。我已经下单了最新的游戏机，很快就不会无聊了，就好好待在这里好吗，哪里都不要去。”

　　“我会好好保养身体，不会让你闻到奇怪的味道。”

　　沈桑乙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方向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到让人鼻子发痒的香味，甜腻腻的。

　　木佑安皱了皱鼻子，嫌弃地瞥了一眼：“臭死了，也对，你鼻子应该就是个装饰，闻不到味道。”

　　话落，沈桑乙的脚步停下了，站在半米不到的地方，垂着脑袋头发遮住眉眼，让木佑安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细看能发现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有什么正在蠕动般鼓起又下陷。

　　缓慢。

　　诡异。

　　让人头皮发麻。

　　木佑安抱住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靠着墙壁，整个人都怕得发抖了，偏偏脖子还直挺挺地梗着，“沈桑乙，你要是真想我开心就放我离开，比你天天说这些漂亮话好百倍！”

　　“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安心去死不好吗？”

　　沈桑乙察觉到他恐惧的视线，连忙抬手捂住那半边脸，“我不会放手，你应该饿了，我去准备午饭。”

　　“……”木佑安看着他匆匆离开，那扇房门当真敞开着，一点都不带给他关上。

　　见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舒展开软绵绵的四肢，冲着门口比中指。

　　木佑安缓了一会儿，下床将门再次嘭一声关上。

　　这次没再反锁。

　　等待的时间里，木佑安仔细观察着沈桑乙的状态，他早在网上搜好化学用品用什么调了，只等着实践的那天，好在沈桑乙明显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关注到他的异常。

　　在他被关的第十一天，沈桑乙出门了，说是要采购食材和给他买夏季的衣服，香水什么的。

　　那个时候都晚上九十点了，编的理由还没有四岁小孩子认真，可能是之前的脑子用久了融化了吧。

　　不过这人走的时候也没忘给大门额外上三把锁，每一把都不一样，木佑安至少听见了四声咔嚓响，那个时候沈桑乙并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门口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小时才轻步离开。

　　“艹，狗东西真是够小心的。”

　　木佑安确保沈桑乙真的离开，骂了一句，站直靠着大门的身体，马不停蹄往卫生间走。

　　他将柜子里摆放的清洁用品都拿出来，按照教程里的配方来，有多大剂量就放多大剂量，一点都没掺水。

　　后面还觉得不够，从放药的盒子里摸出来两颗放了进去，什么对身体有害的，他都放了一点，恨不得现在屋子里有两颗老鼠屎，这个人都会往里面放。

　　最后的成品颜色变为一种有些浑浊的蓝色，无论是放在水里还是饭里都会特别明显的程度。
　　没办法。
　　木佑安在屋子里又翻了个遍，终于在冰箱找到一罐饮料，他打开自己喝了大半，就开始往里面灌毒药。

　　饮料瓶外有塑料包装，盖上盖子谁都看不出来里面有问题，再说沈桑乙鼻子完全就是摆设，直接哄骗人喝下就行了。

　　这一部分制作好了，他又开始找易燃物，忙活了两三个小时一切准备全部就绪，就等待着沈桑乙回来。

　　这晚木佑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里看见从血泊里爬起来的沈桑乙都能笑着甩人两个嘴巴子。

　　——

　　就跟预想的一样。

　　沈桑乙再回来时看着十分虚弱，脸色惨白，身量似乎比上次高了一些，现在估计都过一米九了。

　　脸也被调整，和之前温润的帅气相比多了几分凌厉。

　　不知道是换了眼珠，还是单纯换了颜色，这次他的眼睛终于不是泛不出任何光亮的黑色，而是死人一般的灰白。

　　被那双眼睛盯上时，木佑安有种和死人对视的惊悚感。

　　人刚一靠近，就闻到股混合着甜味的血腥气。

　　“沈桑乙，你去哪儿了？”

　　“冰箱里连饭菜都没准备，我只能自己做，难吃得很，喝了一肚子饮料，现在闻到那味儿就想吐，剩下的你解决掉。”

　　木佑安无视掉这人身上的异常，只像平常一样找碴，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到沈桑乙面前。

　　“是我没考虑周全，这里有熟食，可以先垫垫肚子，我收拾一下就给你做饭。”

　　沈桑乙耷拉着眉眼，从提回来的两大袋里翻出食物摆放在桌上，转身见木佑安还举着给他递饮料的手，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

　　“你不喝吗？”

　　“等会儿再喝。”

　　木佑安听到这话眉心忽地跳了一下，见这人不上钩一下子有些着急，快步走过去将那袋子接过随便塞进冰箱里。

　　“现在就喝了吧，回来一路不累吗？”

　　沈桑乙站在那里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扭头抬眸和他对视，唇角缓缓挤出弧度，冷硬又难看，“好。”

　　瓶子外面有包装，瓶口确实透明的，依稀能看见里面液体诡异的颜色。

　　木佑安在装瓶的时候就闻见过那味道很刺鼻，又熏眼睛，正常人早在拧开瓶盖的那一刻就发现异常了。
　　偏偏沈桑乙什么都没察觉，一双死人般灰白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唇角似是勾起又像是下垂。

　　他看着大半瓶“饮料”在喉结滚动中被咽下，那双近日总是充满厌恶恐惧的眼睛里，终于展露笑意。

　　“佑安。”

　　“嗯？”

　　空气里甜腻腻的味道迅速扩散，不论怎么放轻呼吸都能闻到那味道，源头的沈桑乙站在那里，是他又不是他，正神色难辨地看着自己。

　　木佑安分辨不出来，只是难得有耐心等待他没说完的话。

　　“你要说什么？”

　　话音刚落，沈桑乙拉着他的手腕扯进怀里，头顶似乎有气流通过，发丝被吹得晃动了几下。
　　木佑安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身体，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了回去，冷着脸将人推开。

　　“我饿了。”

　　沈桑乙叹了一声，拿着熟食转身去厨房。

　　之后的一切都出奇顺利，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看着沈桑乙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子上上下敲打，等待最终结局的到来。

　　午夜十二点。

　　沈桑乙猛地从床上坐起，往卫生间跑去，姿势别扭，看上去像是腿部肌肉无法连带着骨头运动一般，随后里面传出呕吐声。

　　成了。

　　木佑安坐在床头定定看着亮灯的卫生间，眼睛亮晶晶的。

　　沈桑乙再回来的时候，身形一下子瘦削了许多，两颊凹陷，应该是那些化学用品腐蚀掉了一部分肉块，估计刚刚那会儿皮肤已经下陷到看不出是个人类的地步了。

　　“沈桑乙，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笑嘻嘻地说出本该是关心的话语，只是语调异常欢快，在这种情境里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木佑安得意极了。

　　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去死吧。

　　沈桑乙走路不稳，摇摇晃晃地到床边，毫无预兆地将他扑倒，灰白的眼睛里仿佛溢满了泪水，可实际上里面空无一物，连他的倒影都看不见。

　　就像，瞎了一样。

　　“做什么，滚开，你身上又臭又脏！”

　　“佑安，我身体不太舒服，你晚上乖乖的好不好，明天，明天游戏机就到了。”

　　沈桑乙的脑袋就搁在木佑安锁骨处，发丝搔在下巴上，身体从刚开始的冰冷沉重，到后面忽然软了起来。

　　等等……软？

　　木佑安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只见睡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身体正如溶化的胶棒一样向四周坍塌流动。

　　“……”

　　这些天刻意无视的事实再次在眼前上演，他看着眼前的画面，身体僵硬无比，大脑思维卡得死死的，怎么都转不动。

　　怪物。

　　怪物！

　　怪物！！

　　好恶心！！！

　　“啊啊啊啊！！！！”

　　堵在嗓子眼里的尖叫，终于在木佑安快要被完全覆盖时挤了出来，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将沈桑乙掀开，迅速跳到床下。

　　这个时候沈桑乙似乎还有意识，细长的脖颈蛇般扭动着，想要将脑袋抬起来，寂静中还能听见他在说话，只是声音怪异嘶哑，完全听不出是人在出声。

　　木佑安蹿到卧室门口，抱着双臂不断搓着方才接触到的皮肤，即使他知道还隔着布料，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脏了。

　　身上的衣服不能要了。

　　要去洗澡。

　　不对，应该先把这个怪物彻底解决掉才对。

　　惊恐的缝隙里钻出一丝理智，原本强撑着的气力消失后，他的手脚再次软绵绵的，只能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

　　好一会儿，木佑安拿着自制的火把站在沈桑乙面前。

　　床上已经只剩下一具摊开的软塌塌的皮肉，能依稀看见骨头的痕迹，没有鲜血，却也足够吓人，以后十年的噩梦估计都会是这个素材。

　　“这不怪我，我说过很多次了放我走，是你不听我的。”

　　“是你的错。”

　　“都是你让我走上了犯罪的路，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人，没人会发现的……”

　　“这次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木佑安的声音很轻，他没看着床上的东西，盯着对面的墙壁兀自调整着呼吸节奏。

　　半晌，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打火机的声音，橙黄色的光亮起，最后亮光越来越大，掩盖了那滩奇怪的东西，跳跃着，在木佑安的眼底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

　　“沈桑乙，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