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三日渡鸭

21、第 21 章 沈桑乙

　　沈桑乙在初中时期是个边缘人物。

　　长相，性格都不出挑，没什么朋友，平时独来独往，人就变得有些阴郁。

　　有人形单影只，有人就成群结队，呼朋唤友，而在这些人的群体里最中心的是木佑安。那人和他不在一个班，对方长相精致，身体纤细高挑，走在那里都被人簇拥着。

　　可能漂亮的人都有些脾气，他见识过木佑安周围的跟班但凡说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就会被扇一巴掌，当众依旧照扇不误。

　　即使这样依然不少人围着他，哄着他，长得好看并不能当饭吃，但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的就能成为大王。

　　偶尔木佑安会给身边人扔些小玩意，会带人去网红餐厅、甜品店吃饭，那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慕“强”的时候，觉得和这种人玩在一起有面，还能占便宜。
　　每次沈桑乙都能看见一群男孩子聚在一起，中间的木佑安扬着脖颈，小天鹅似的。

　　两人产生交集的时机算不上好。

　　那天沈桑乙因为同学提前溜了，一个人留在教室打扫卫生，等要放学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太过突然，导致他直接被困在了教学楼门口。

　　那时候已临近冬季，风一吹，雨丝飘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冷了起来，他正抱着书包蹲在角落就看见木佑安拿着一把伞风风火火跑下楼，停在台阶上四处探头找着什么。

　　这人在学校就很少穿校服，总是穿着自己时髦的私服，单薄的衣服包裹着对方的身体，动作间裤腿会往上带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沈桑乙以为对方没发现自己，光明正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木佑安猛地扭过头看向他。

　　“喂，你在看什么？”

　　“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恶心死了。”

　　他的脸上满是嫌恶，眉毛皱在一处，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桑乙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伸手将衣服的褶皱抚平，犹豫着挪动步子向前，看着木佑安道歉：“抱歉，我就是觉得你穿太少了，会不会冷，那个，我教室里还有外套。”

　　他说完没等木佑安回应，转身朝楼上跑去，“等我一会儿，很快的。”

　　“什么鬼，谁要穿那种脏兮兮的校服。”木佑安无语的声音从后方追来，沈桑乙没回头，一个劲儿猛跑。

　　可惜等他哼哧哼哧拿完衣服再下去，木佑安已经离开了。

　　地上多了一把伞，是刚刚木佑安拿在手里的那把。

　　那之后沈桑乙就再没碰见过对方，偶尔在楼道上看见下方一群人在视野里走过，那时候他有些近视，只能看见木佑安模糊的背影。

　　于是趁着周末，沈桑乙回家找家长给自己配了一副眼镜。

　　黑框的，戴上去看着像书呆子。

　　也许还是有些好运加成，沈桑乙戴上眼镜后和木佑安撞见过两次，对方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佑安，最近电玩城有新游戏，听说可有意思了，周末我们去玩玩怎么样？”

　　“对对对，射击游戏，可帅了，可惜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啊我也想去玩~”

　　……

　　周围的男孩叽叽喳喳讲着周末的安排，沈桑乙站在床边回头看着走远的人，从始至终也没听见木佑安的声音。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意一个男生，但沈桑乙明白自己不是为了什么游戏，吃食，他只是想和木佑安再说说话。也许是道歉，也许是道谢。

　　后来升入初三，两人被分到一个班上，想要和木佑安拉近关系的心情就开始蠢蠢欲动，他开始和那些跟班一样每天给他带早餐，跑超市买饮料，帮忙写作业。

　　还有，挡住那些想要给木佑安表白的女孩子们。

　　之前木佑安谈过几次，没一个谈得久的，沈桑乙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相处过程。那些女孩都很可爱，喜欢撒娇。
　　可他总觉得和木佑安在一起的不该是这种性子，这个人喜欢发脾气，应该找更稳重，更擅长发觉他情绪变化的人才对。

　　沈桑乙为木佑安拒绝了很多人，后面那些人看见他都没什么好脸色，远远地还能听见有人骂他没人情味儿。

　　这些他都不在乎。

　　最开始木佑安总是忽视他，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前凑又会冷嘲热讽几句，对他外形的抨击最多，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他还是可以出现在对方身边。

　　木佑安喜欢长相好看的，听得多了沈桑乙开始偷偷锻炼，甚至想过以后多赚点钱去做整形。但没等到他融入小团体的那天，先来到的是周围人的针对。

　　此前他将木佑安丢掉的笔、橡皮、笔筒……一些小玩意全部收集了起来。
　　沈桑乙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还是可以用的东西，扔掉多浪费，唯一不好的是现在木佑安发现了那些东西。

　　“沈桑乙，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是太穷还是你本来就是个变态？”

　　木佑安将那一小盒东西扔进垃圾桶，看向他的眼神嫌弃又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恶心死了。”

　　木佑安的一句话给沈桑乙判了刑，那些跟在木佑安身边的人纷纷将他列为对立面，有意无意开始欺负他。

　　课本被扔，上交的作业被涂满诅咒的字眼，书桌被淋满牛奶，椅子被涂上胶水，上厕所会被锁进去。

　　趁着放学没人，那些人会将垃圾往他身上倒，会在下楼梯时猛地推一把……

　　原本就和他关系一般的同学纷纷远离他，一时间沈桑乙的处境糟糕透顶，身上不是青了就是紫了，身体因为疼痛不得不缩着肩膀，那些人又开始嘲笑说他得了脏病。

　　最关键的是木佑安换到了其他班，说是不想看见影响胃口的人在他眼前。

　　不到半个月，沈桑乙瘦了十斤，可惜就算瘦了他的长相依旧普通。

　　而那些人似乎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小孩子喜欢用无限的恶念去揣测，去将你钉上耻辱柱，他们开始在学校里散播他是个喜欢偷东西的死变态男同性恋。

　　很快，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无论从哪里走都会听到有人在议论指责他，有些人甚至贴脸直接上前揍他一拳，往他脸上吐唾沫。

　　“你这种人怎么还能在学校待着，真恶心。”

　　“就是，不知道同性恋会不会传染啊，呀，你刚刚碰了他，不会以后就喜欢上男的吧，哈哈哈离我远点以后。”

　　“滚滚滚，说得我要吐了，啊，我待会要去多洗几遍手才行。”

　　“……”

　　围观的人幸灾乐祸，直到老师赶到将人群轰散，最后看向他神情复杂。

　　“别怕，这事儿老师们会帮助你的，不过现在你回家待一段时间休息休息怎么样。”

　　“校长那边也说了，事态严重，你们都还小，处理不好这种事情，好好在家休息，好好写作业，等这里处理差不多了你再回来。”

　　老师站在沈桑乙面前，尽力放软语气想要安慰这个孩子，而在他身后的教学楼上，每层楼走道几乎站满了人，一颗颗脑袋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幸灾乐祸，好奇，嫌恶……

　　哦，他还看见了木佑安，站在那里轻飘飘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看不到了。

　　沈桑乙收回视线，看向老师，“我不回去，还有不到一年就要中考了。”

　　老师意外地看着他，嘴里的话卡在那里最后叹了一声。

　　“老师们会商量看具体怎么解决，你先回教室吧。”

　　之后的一天沈桑乙约木佑安见面，想要将事情解释清楚。

　　那天沈桑乙一瘸一拐地走上天台，看着在那里午休的木佑安，久久没有动作，对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

　　“看够了没有？”

　　木佑安猛地睁开眼，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

　　“木佑安，我是想跟你做朋友，没有其他意思。”

　　“那你不喜欢我？”

　　“……喜欢。”沈桑乙垂下脑袋不敢再和人对视，手指扯着袖口上蹭上去的污渍，又补充了一句：“朋友那样的喜欢。”

　　“呵呵，被欺负成这样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你垃圾吃多了，脑子吃坏了吧，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说喜欢我，天天在我眼前晃差点让我吐出来，沈桑乙，你怎么不去死啊。”

　　木佑安站在那里，微风吹过，看起来美好得像幅画。如果忽略他嘴里尖锐刺耳的咒骂的话。

　　话音刚落，沈桑乙身后的门忽地被推开，走出好几个高壮的男生，这些面孔他都很熟悉，全是之前围在木佑安身边的人。

　　“佑安，这次怎么处理，这小子完全不知道害怕，真是贱得慌。”

　　“就是，老师都让他回去居然还要留下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啊。”这人刚一说完就被木佑安瞪了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闭上了嘴。

　　“沈桑乙，你过来。”

　　木佑安朝沈桑乙招手，天台都被用铁丝网围了起来，他站在边缘位置，风一下又一下吹起衣角，脸上罕见对他露出一点笑容。

　　沈桑乙走了过去。

　　刚站定，脸上忽地一痛，他被扇歪了脑袋。

　　“哎哟，脸皮还挺厚，手麻了。”木佑安笑着侧过身冲他膝盖踹了一脚，“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被老师发现就什么时候离开，不过我走后会将门锁起来。”

　　“祈祷你运气好一点吧~”

　　沈桑乙猛地跪下，膝盖撞在水泥地面上疼得难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又被其他人按了回去。

　　“木佑安。”

　　没人回应，随着木佑安离开，那些跟班一同从天台离开，门锁咔的一声又迅速恢复寂静。

　　沈桑乙瞥了一眼，艰难站起身揉了两下膝盖，眼镜刚刚被打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发现上面镜片被摔破了一个口子，正心疼，就听见门锁又咔一声响起。

　　又有人回来了。

　　另一边木佑安刚走到楼下，忽然听见重物摔下来的声响，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绕过去准备看一眼，却正好看见沈桑乙七零八落的身体。

　　沈桑乙死了。

　　身体砸在台阶与水池间，有部分在地面，部分沉在水里，水面正在不断被血液染成红色。

　　一块儿。

　　两块儿。

　　三块儿。

　　好多，好多块儿……

　　——

　　沈桑乙站在卫生间，用血淋淋的手骨一点点将身上的肉捏起来，他知道佑安不喜欢丑的，所以脸上轮廓要明显，鼻子要高，眉眼要深邃，嘴巴也要好看。

　　还有身体，肌肉要明显，不能太壮，不能太瘦。

　　他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最后确定没问题了，才将洗干净的皮一点点穿上去。

　　方才他给佑安讲了之前的故事，没想到人直接晕了过去，是了，自从见过他的尸体后佑安就开始晕血，可能刚刚太激动一下子晕了。

　　他还挺失落的，毕竟一开始他连名字都没换过，佑安却根本就没想起来他这个人。

　　沈桑乙叹了一声，将皮下的肉又细细调整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将睡衣穿上。

　　那时候他想接近木佑安，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想近一点罢了，而后就遭遇了一系列的欺辱，那时候真的很疼，也很难过。

　　他每天都在自我怀疑，那些人说他恶心，说他喜欢木佑安……

　　他喜欢木佑安吗？

　　他应该喜欢木佑安吗？

　　没等沈桑乙理清头绪，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他无法去思考缘由，只能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确实喜欢木佑安。

　　现在沈桑乙自己都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但有一点格外确定——木佑安已经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