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墨金镇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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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雨夜很多人注定辗转难眠。
“主人，来人确定是济生堂的青师。”墨金镇的一所宅院中，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子单膝跪地，恭谨地对着座上的人汇报。
“哼，竟是那个瘟神，继续说。”座上的人浓眉鹰眼，面上看不出多少波动。
“随行的只有她那灵猫，和两个护卫。不过……”探子顿了顿：“那俩护卫似乎是一对师兄弟，俱是好颜色，在青师面前多有争宠，实力目前看不出深浅。”
“知道了，撤下监视的人，让底下把尾巴藏好。”
“退下吧。”
……
“这城头修的真不赖。”林山衡东张西望，比我老家的城头能强个十倍八倍。“不过，这城既然是产墨金的，里面人估计也比我老家富个百八十倍。”
“你老家是哪的?”风松云问。
“洛江东临的。”
“是个产粮大省。”
“啊对，青姐也去过？”林山衡舒展眉头，嘴角带上笑意。想到东临，就能想到那一望无际的麦田，秋天时那沉甸甸的金黄，让一年的劳作都有了回报。
可接着喜悦划过去的，是那汗水流到嘴里也来不及擦的腥咸，是税官那冷漠无情的眼，是一声比一声愁苦的叹息。
林山衡耳边响起了虚虚实实的声音，迎面似乎吹来了洛江的风。
那风怎么如此滚烫、干燥？
一场干旱，一村的人从牙缝里抠出钱请了玄师降雨，却被地主豪强拦住，因为泥巴腿子用了这水气，耽误了他们田地里的收成怎么办？
田地裂开了沟壑，像干涸了的血管。他们只能等，等朝廷放粮赈灾，等老爷发发善心，等老天开眼降雨，最后等来的是催粮官的鞭子，是枯成干草的麦秆。路边等着卖儿卖女卖自己的泥腿子麻木地任由买主掰开牙口挑拣，听着大户们嫌弃的啧啧声以及笑谈上一场参加的曲水流觞有多么风雅。
痛苦原来是会摩擦出火花的，那星星点点的火花，点燃了那麦秆，也点燃了那似乎一辈子不该碰不该想的宅院。扭曲的火光中传出惊恐的哭嚎，原来那老爷们也能发出和他们一样的声音啊。
林山衡，不，林三一，三月一日出生的迎春花儿，随爷娘兄姊一起成了那燃烧的火焰的燃料，即使那火扑灭得是如此迅速，如此悄无声息。
有时候她会想，生死关头冲破灵窍，迈入练气门槛是否是幸运。她活了下来，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小小的身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再也没有回过头。
她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了，而曾经痛彻心扉的情感竟像隔了层云雾，不敢看、不敢想、不敢触碰。林山衡，初入问剑宗便显峥嵘，天赋卓绝，同辈中几乎无人能敌，竟是个……胆小鬼。
风松云无聊地蹲在地上画圈圈，三人杵在进城的路中央当路障。梅栖雁扶剑守在突然入定的师妹旁边，一张俏脸难得的表现出“我不好惹”的模样。旁人识趣地绕边边走，并不想亲身试试几个木头桩子敢不敢真在城门前砍人。
“青轻，多谢。”
“现在不嫌弃我的名号轻佻啦，梅雪汀。”风松云头也没抬，已经开始画小人了：“先说好，我可没说啥。”
“你总是这样。”梅栖雁摇头，心里那股莫名别扭的气却消散了。她总是这样，看着没个正形，就连成就金丹择取道号这样的大事也不肯端正态度，放着……别人取的“鹤隐”、“贞柏”不肯用，偏要自己给自己起个“青轻”的轻佻道号。
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邪说，什么大家生气的时候总是喊她全名，“风青轻”三个字喊出来气势就下降了一半，再多说几遍“青轻”，岂不是自己就能给自己哄好，后面还说实在不行可以叫她“秋秋”，这是她“秋秋”号，众人习惯了她的胡言乱语，也习惯了纵容她的胡闹。
直到百年前，在她的师尊长生谷谷主、道和真君风九思的长生宴上，她竟联合几个长生谷逆徒，血屠长生谷，袭杀赴宴宾客，重创风九思，致使长生谷元气大伤。可就算在她犯下此等欺师灭祖、惊世骇俗的恶行后，梅栖雁第一时间竟是可惜，可惜她要杀的人没死。
随即他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道合真君风九思，将医修一道走到极致的天纵之才，被修行之人尊称为“丹岐圣君”，没有门派不想与长生谷交好，这样的人物，他竟可惜她没死。
而他也相信，她一定没死。
只是有些气恼，百年时间，竟是一次也没有给他音信。
林山衡睁开眼时，心中一片宁静，随即便懊恼极了，自己竟然毫无准备地入定了，明明救人要紧，自己又拖了后腿。
“吃不？”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掐着一把萝卜缨，递过来几个白胖萝卜：“趁着你入定，我和你师兄吃了个早饭，你要不啃俩萝卜得了。刚淘换来的，可新鲜。”
白白胖胖的萝卜上残留着一点清水洗涤过后的水珠，林山衡愣愣地接过，咬了一口：“好辣。”
皱着脸，捧着萝卜跟在风松云身后慢慢啃。
入城十分顺利，也没有察觉到有人监视。
“监视我，他们也不怕被我讹破产！”风松云挑眉：“那些老梆菜也只敢在城外放点窃听虫子，你看进城了他们敢往这边多看一眼吗？”
林山衡好奇：“青姐，你知道幕后是谁吗？”
“不知道！”风松云回答得斩钉截铁：“但他们不敢不认识济生堂的灵师。”
梅栖雁不去想都知道背后那些鸡飞狗跳的故事。
济生堂的小组住在城西，三人一路找过去，这里似乎和其他镇子没什么区别，一路过去有卖布的，卖米的，卖茶的，以及走街串巷卖些乡下农货的，连个乞儿都没看到，看着十分安宁。
走到尽头，终于看到一家卖药的，便是济生堂墨金镇分驻小组了。
里面的人早早等着，若非收到通知让在店里等候，他们早早出城候着了。
众人省去寒暄问候，由组长老赵说起当日的情形。
当日，墨金镇外三十里处门沟村的一家农户的儿子急匆匆找过来，说他家老汉腰闪了，原本没当回事，只随意贴了副狗皮膏药，准备歇个两天。说是歇两天，结果家里的鸡要喂，鸡蛋要拾，鸡窝缺了个角也要和点泥去垒一垒，家里人不让他干还急。
结果两天后，彻底下不来床了，一动就叫得撕心裂肺。
他儿子这才紧赶慢赶来镇上求医，缩在城外挨了一宿，一大早就来济生堂了。当时轮值的大夫是唐芝唐大夫，听了就跟了去了，唐医有练气三层，本事精湛，加之店内正好人手紧张，便没让弟子跟随，留了弟子守在店内。
济生堂医师出诊配有马车，本来料想最多两天就能回，谁知两天后依然不见归来，出诊的医师都会配上一道通讯灵符，这灵符竟也联系不上，众人察觉不妙，立刻求援。
正好城内有商行雇佣的除妖师护送一批货物到此，便重金请了除妖师去村里探查情况，唐芝的弟子徐素是她友人的孩子，友人临终时托孤于她，这些年她对他是如师如母。如今唐芝出事，他心急如焚，便自告奋勇和除妖师一起去查探。
到了村里，发现求医的那户人家住得偏僻，要往山里走些路程，又请了本村的向导引路，山里雾气多本是正常现象，但是几人走了半个时辰还是只在山道上转悠，向导已经股颤连连，脸色煞白，死活不肯再走了。
除妖师却不以为意，一个简陋的迷踪阵，多转几圈就能破了阵眼，想来背后搞事的人或者妖道行也不怎么样。除妖师执意继续往前，徐素也不愿放弃，便让向导等在原地，他们继续前进，谁知破了迷踪阵后继续往前不过片刻，便立刻察觉到周边弥漫的不再是雾气，而是瘴气。
多年来被揪着耳朵勒令背诵的济生堂堂规突然涌现心头，徐素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必须先把这条消息带回去，然而除妖师却不怕这瘴气，执意继续向前。徐素劝他不动，只能先行折返。
除妖师也有自己的考量，济生堂虽主业是治病救人，镇灵解厄只是顺带，但自从打出名头后，众人凡是有此类的需求，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济生堂，他们这些降妖世族竟成捡剩饭的了。
虽说因着济生堂人手不够，还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生计。但人活一口气，好不容易竟被济生堂求上门来，他必要展现十二分的实力，好让世人看看，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徐素等至天黑也不见除妖师身影，只好先行折返通知村里百姓不要靠近此处，再返回店里求援。
“可通知了此地官衙？”如今人间界王朝和玄门的势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起码双方明面上还是能维持和睦共处，有时也会合作。
“已告知了，只是并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
"走吧，去村里看看。"
“是。”
梅栖雁和徐素共乘一骑，几人很快来到了村子里。明明是白天，村里却人人闭户，可见人心惶惶。
到了山上，徐素很快找到了和除妖师失联的方位，他当时担心回来找不到位置，特意做了标记，害怕显眼的标记被破坏，便在土里埋了块药墨，药香清淡却经久不散，非常年接触的人难以识别。
几人下马查看，果然有迷阵。只是奇怪，这山并非矿山，山上也无珍禽异兽、名贵草木，有什么必要布下迷阵，反而引人生疑。
将马留在原地，解开缰绳，有危险它们自己也能跑。
迈入阵中，林山衡依旧率先走在最前探路，风松云“唔？”了一声。
徐素立刻警觉：“青师，可是有情况？”
风松云：“无事，继续走吧。”
瘴气果然扩张到了这里，风松云给徐素吃了颗丹药，可保十二时辰百毒不侵。几人继续往里走，瘴气里迷影重重，有时看到树枝上似有巨蛇盘旋，走近一看不过是藤蔓纠缠。
越往里走，越是昏沉阴暗。突然，一阵尖利的笑声在耳边炸响。
众人抬眼望去，一道幽暗的红光影影绰绰地蹿过，不停发出“桀桀桀”的怪笑，笑声在林中荡开，仿佛来索魂的厉鬼。
那“厉鬼”不停地飘摇着，声音忽远忽近，光芒忽明忽暗，更是显得诡谲无比。
只是与它预想的不同，这一行人既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也没有像之前碰到的那个大汉，拔剑就砍，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它。
它有点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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