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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一定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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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影又拔高音调“桀桀桀”笑得更大声,舞得更狂乱了。
“青姐,这要怎么办?”林山衡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灯笼妖,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实在太弱了,身上也没有伤过人后的煞气,她怕一剑劈过去就给劈得魂飞魄散了。
风松云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只檀香点燃,袅袅青烟飘出,灯笼妖倏地一滞,光影一颤一颤,像是在努力嗅闻,顺着那缕香差点飘到风松云眼皮子底下。最后关头紧急刹停,妖光又努力膨胀了一下,似乎想找回一点面子。
风松云好脾气地说:“我们今日要进山寻人,还请尊驾行个方便,愿以渡尘香相酬。”
那光芒又摇摇摆摆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举棋不定,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我不认识尊驾,不过你那香真好吃,你给我香,我帮你找人,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似乎怕她觉得这价不值,连忙说道:“真不能再往前走了,里面那些大块头真的会吃人的。”小妖怪原本的声音竟然是清脆的童声。
“大块头?什么样的大块头?”
他们昨日可没看到什么“大块头”。
“是疯牛妖,眼睛红红的,隔着老远就能闻着人味儿,一被他闻到,就必死无疑啦。”
风松云心下一沉,和梅栖雁对视一眼,又问:“是不是通体雪白,头生四角,毛发浓密粗硬。”
灯笼小妖晃了晃:“是杂毛牛啦,不过确实是长了四个小角,毛也粗粗的。”
风松云:“像是有獓因的血脉。”
梅栖雁:“这下可麻烦了,便是只有一分血脉,也不是人间的玄门可以弄到手的。”
找到唐芝和除妖师迫在眉睫,即便几人心里清楚,二人能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风松云直接塞了一把渡尘香给小灯笼妖:“这几日有一女一男分别从此处进山,请问可有见过?”
小妖哪里见过这个手笔,激动地用妖气卷着渡尘香浑身发颤,艰难地找回理智,努力回想:“一天、两天、三天,三天前就有个男的从这进山,他不仅弄坏了我好不容易布好的阵,我不让他进山,他还要打死我,我打不过他,我就跑了。后来疯牛妖就来了,那个男的流了好多血,但是他身上有很厉害的东西,咻地一下就不见了。我不敢靠近,他后来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至于女的?”灯笼妖使劲回想:“她应该是死掉啦。”
徐素闻言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厉声道:“什……什么叫应该,活就是活,死就是死,你没看到不要瞎说!老师天赋卓绝,已入练气3层,此次历练结束,便能晋升博医。什么疯牛妖疯狗妖,怎么会是老师的对手!”
小妖拿了一大把好处,怎么肯让人觉得自己在撒谎,声音蓦地拔高:“我没骗人!我跟瘴气过来的时候就闻到好浓的血腥味,疯牛妖吃了好多人!里面肯定有女的!”
风松云立马问到:“你跟瘴气过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是只能在瘴气中行走?还是你和疯牛妖都只能在瘴气中行走?”
“我在瘴气中诞生,自然也只能在瘴气中行走呀。我是……我数数,我是5天前过来的,疯牛妖我也只见到过他在瘴气中行走啦,他到哪瘴气到哪。”灯笼妖努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唐芝是6天前来的门沟村,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便是当日施诊完毕也赶不及在宵禁前进城,很可能会在村里住上一宿,5天前应该是治疗结束准备回城。”风松云将注意力集中在寻人上:“4天前小组的人联系不上唐芝,找了玄门出身的除妖师。3天前,除妖师和徐素来到此地探查,除妖师失踪。前日清晨,我们接到紧急求援赤符,随即立刻赶来墨金镇。”
“所以,极有可能,唐芝不是倒霉遇上了瘴气扩张,而是瘴气找上了唐芝。”风松云眼眸幽深:“5天前才对她动手,必然是她意外发现了什么。那家农户可有调查?”
“不对,不对。”徐素惶然:“青师,我们在4天前刚发现老师失踪便发了求援蓝符,除妖师失踪后,我赶回镇上已经宵禁,我灵窍未开,用不了通讯灵符。前日清晨赶回店内,才又补发了求援赤符。青师,我4天前就求援了啊!我4天前就求援了啊!”
“敢拦我济生堂的符。”风松云回头,透过重重瘴气看向那巍然屹立的城墙:“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徐素已经无力支撑,跪倒在地,无比绝望:“ 是我的错,若我4天前就发了赤符,老师是不是就不会……”
风松云单膝跪下,轻轻抚着少年的头发:“ 符分青蓝赤黑金,每种颜色代表不同的紧急程度,若人人虚报,这套驰援制度将形同虚设,你的老师将你教得很好。”她的话语是温和的,语气却是冰冷的。她的手插进少年的发丝中,将他砸在泥里的头颅揪着一点点抬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她死了,你要做的是让害死她的人,一个不少的,全都成为她的祭品。”
少年整张脸皱在一起,涕泗横流,透过泪光看向风松云的身影,那模糊的影子仿佛与多年前那个影子重合了,那个影子也是抚着他的头告诉他,从此之后他会是她的孩子,而她则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母亲。
徐素艰难地止住眼泪,他将手轻轻贴在风松云的手上,回答:“是,青师。”
“现在告诉我,那家农户可有调查?”
“嗯,赵组长亲自来村里调查的,一家三代12口人住在一起并未分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这几日也没看见有人出来过。”
风松云站起身,看向安安静静的小灯笼妖:“带我去5天前疯牛妖吃人的地方。”小灯笼妖无比乖觉,乖乖引路。
不过片刻,几人就到了一处被毁的土胚房子前。房子被破坏得彻底,只剩下残砖断瓦。就连柴棚和鸡舍也被捣毁得一干二净,尸体也被清理了,血迹在昨夜的大雨中更是没有一点残留。
林山衡闭眼仔细感知:“察觉不到灵气残留。”
风松云抬起手,有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来了她想要的信息。
“跟我走。”
徐素眼神骤然亮起来,赶紧跟上。小灯笼妖也小心贴着,灯光虚虚的,似乎害怕瘴气中突然蹿出疯牛妖。
梨花娘子站在梅栖雁的头顶,金眸静静地看着土地,林山衡走在最后保持戒备。
“疯牛妖是靠气味定位人的位置,唐芝应该也猜到了,她紧急调配了气味刺激的药粉遮盖身上的血腥气,为了迷惑疯牛妖,将药粉散向四面八方。只是伤口不停在流血,必定会慢慢冲淡药粉的味道,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徐素双拳默默握紧,却不再流泪了。
“药粉会随着大雨渗入泥土中,灵气残留好清理,但背后之人不会想到去将泥土换一遍。”
“这个方向的药粉残留浓度在不断变化,应是不断在调配新的遮掩血气。”
风松云一路疾行,模拟着唐芝的步伐不断调整路线,最后在林中一处沼泽地边缘停下。沼泽表面有厚厚的泥炭和成片的苔藓,像条软毯,静静地等着失足的猎物。
“青姐,气味是断在这了吗?”林山衡小心地提问。
“是就在这了。”风松云闭眼,平复情绪:“沼泽下有人还活着,把他挖出来吧。”
徐素似哭非哭,青师如此反应,此人必然不是老师。
林山衡收剑,掐诀,泥沼分道而开,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空腔,一个人影裹着厚厚的泥壳蜷缩在那,一动不动,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证明他确实还活着。
徐素:“是除妖师!太好了,他还活着!”
但是……除妖师在老师失踪的地方,那老师又在哪?
风松云挥袖,将除妖师从坑底召上来,身上的泥壳也随之脱落,只是人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昏迷不醒。
林山衡上前:“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她小心地想要查看,却发现除妖师将那东西护得很紧,只露出素白一角。徐素震惊:“是老师的绞丝手套!”他连忙去掰除妖师的胳膊,却被风松云拦住:“现在莫要动他,他现在是离魂状态,强行催醒怕是会伤到识海。”顿了顿:“唐芝最后的信息怕是要向他求证。”
徐素僵住了,眼神茫然,喃喃道:“最后的信息……不是说死要见尸吗?”
梅栖雁叹了口气,梨花娘子从他头顶跃下,凌空踏步来到林素身前,对上他的眼睛。
徐素世界中只剩下一双金眸,竖瞳中有玄奥的光华流过,世界在他眼中大不一样,他看到林中落叶中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光点闪烁,像夏夜中闪烁的萤火虫。而在他眼前,有几点金色光芒在环绕他飘浮着,那小小的光芒好温暖,温暖到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下了。
那几点光芒凑了上来,上下飘飞,蹭过他的头发、眉眼,像是无助地绕着圈。
徐素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却越努力越失败,他泣不成声:“老师、老师。”声音破碎、梗在喉中,最后酝酿成那个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过好多遍的名称:“妈妈!”
金色光点一瞬光芒亮了一圈,她们轻轻靠了靠徐素的脸颊,光芒闪烁,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不!不要!”徐素想要留住光点,却只能任由她们穿过手心,来到风松云面前。
风松云像是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眉眼温柔:“嗯,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作出承诺:“徐素会是济生堂的孩子。”又说道:“我会为那户人家修坟立碑。”
光点满意地上下翻飞,颜色逐渐黯淡,又飘飘荡荡地来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灯笼妖面前,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像一个极轻的拥抱。
小灯笼妖鼓起勇气看向风松云和梨花娘子:“我可以救她!”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同时锁定了它。
它又想钻到土里了。
“小灯笼,你怎么什么牛皮都敢吹,死而复生,便是天元真君下凡也不敢打包票,你竟敢这样戏耍我们!”林山衡生气地对它指指点点。
“我可没说死而复生!”小灯笼嚷嚷:“我是说我能让她保持最后一点魂灵不灭,说不定最后她也能修炼成妖呢。还有不要叫我小灯笼,我有名字,我叫罗萝!”
梅栖雁皱眉,他蹲下身将小灯笼扶起,认真道:“罗萝,你当知道普通人死后不过片刻魂魄便会消散,打通灵窍迈入练气境后,魂灵只能比常人多坚持半天,只有修得金丹,方可聚灵不散,死后有机会踏入鬼修之道。如唐医这般,已然只剩星点残魂,如何能再入修行之道?你这样胡乱许诺,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也是对生者的折磨。”
罗萝听了一通话,茫然道:“啊?不能吗?我不知道呀,那我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呀?”说完,它朝地上一个红色光点靠上去,两者同频闪烁了一下,那个红色光点变大了一圈,一个小小的声音喊道:“罗萝!”
……
众人目瞪口呆。
梨花娘子一跃来道小红点前,竖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开口说道:“神乎其技,一个完整的魂灵被唤醒了。”
眼前的光点似乎和罗萝一样,面对梨花娘子有些瑟瑟发抖,梨花娘子无奈,吓到他们实非本意,只若是收敛神通,徐素就无法看到唐芝了。
小红点大约是新被唤醒,懵懵懂懂,它抖了几下又忍不住飘向梨花娘子,一边嘤嘤:“大王,好可怕。”
梨花娘子:“……”
罗萝通过众人的表现,觉得自己露的这一手很是可以,若是有尾巴,它此刻必要翘上天。它看向那个能主事的人:“怎么样,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然后它就看到一双亮得惊人的碧瞳,被吓得差点真的躲进土堆里。
梅栖雁一把揪住风松云的后颈,咬牙道:"把话憋回去。"
风松云抖抖身子挣脱了开来,她当然知道现在不能请求罗萝配合她进行一些不太能说出口的研究,就像梅栖雁,也是他们正式成为朋友后才同意的。
“我答应,你想怎么谈。”
罗萝:“毁了瘴气林。”
风松云皱眉:“毁了瘴气林,你很可能也会死。”
罗萝红光闪烁了两下:“可能吧,但是也可能不会死。”清亮的嗓音慢慢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记不得了。但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儿的,我得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我从瘴气林的这头跑到那头,我也没有找到我要去的地方,那么,我一定要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