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cp粉穿书成了自家崽》榆穗

39、南浽

　　南浽听到动静后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三道人影已经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的人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将墙角的木箱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有一个人蹲下去掀开了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举到灯下，那是一卷剑谱。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后领拖下了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一阵钝痛从胫骨传上来。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果然就是他！藏经阁那卷《沧浪剑诀》昨晚丢的，在他床底木箱里找到了！”

　　他被人架着胳膊从耳房里拖了出去。

　　夜风裹着碎雪迎面扑来，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冷意瞬间爬了上来。

　　他被拽过长廊的时候，两旁的房门亮起了灯火，有人在门缝里探出头来看，又缩了回去。
　　他经过那些亮着光的窗户时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堂屋里点着灯。

　　他被人按着跪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管事站在堂屋正中的桌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卷被找出来的剑谱，旁边站着三个人，就是傍晚在藏经阁台阶上撞见的那三个。

　　其中一个人指着他，言之凿凿，“我亲眼看见他昨晚鬼鬼祟祟从藏经阁方向回来，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去还书，没想到是去偷……”

　　“我没有。”南浽马上开口反驳。

　　“我没有偷。”

　　管事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他拍了拍那卷剑谱，“东西从你床底的箱子里搜出来的。你还想说什么？”

　　“那是有人塞进去的。”南浽抬着头看向管事，“我睡前没有开过那个箱子。有人在我睡着之后把它放进去的。”

　　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冷笑了一声，“我们三个都看见了，你半夜从藏经阁那边跑回来，怀里揣着一卷东西。你还想狡辩？”

　　南浽的目光从管事脸上移到那人脸上。

　　他认得这张脸，傍晚在台阶上让他捡书的也是这个人。

　　他顿了片刻，“如果我偷了剑谱，我不会把它放在自己床底的箱子里，等着人来搜。”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管事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很快那个冷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谁知道呢，也许你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抓了。”

　　南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南浽。”管事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不用再说了。人证物证都在，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讲证据的。”南浽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他把手攥成拳头塞进袖子里，“我就是没有偷。”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先闯进你的耳房放了剑谱再出去，然后我们恰好在你醒之前来搜？”

　　“是。”南浽说。

　　没有人接他的话。
　　堂屋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三人的目光从管事脸上飘到南浽身上，又飘回去。

　　南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仰着头，他想再说些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管事低头翻了一下手边那卷册子，“宗门律例，盗窃师门秘籍者，首犯废修为，逐出师门。念在入门不久，初犯从轻处置……废修为，留门察看一年。”他把册子合上了。

　　“执行吧。”

　　那三个人走向他的时候南浽没有动。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下方那道青砖裂缝。
　　那裂缝他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细长的一条，从石板边缘延伸到正中央。

　　他数过上面的纹路，现在那道裂缝在他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因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后颈上，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背。

　　灵力从那只手掌心涌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冰水从头浇下来。

　　那灵力带着温热的假象，但流入经脉之后迅速变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经脉里那些微弱运转的气息正在被压制，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过程其实不长，大概只有几十息的时间。

　　但他跪在那里，感受着经脉中灵力熄灭的感觉，随后整个人松下来，软软地往旁边倒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响了一声。

　　没有人扶他。

　　他侧躺在地上，下巴贴着冰冷的石板，视野里是那几个人转身离开的靴底。
　　管事把那卷剑谱收进袖中，从那三人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那三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声顿了顿，他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然后门关上了。

　　南浽躺在冰冷的青砖上，听着门外的风声，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只知道很久之后他慢慢地撑着胳膊坐起来，废去的经脉里空空荡荡的。

　　南浽站起来，走了两步。

　　膝盖在方才跪着的石板上已经磨破了皮，他推开门走出去，雪还在下，他没有往耳房的方向走。

　　他知道那条长廊两侧那些关着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那些没有点灯的窗户后面有人的眼睛正贴着一道细缝在盯着他，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走到后山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那是他平时练剑的地方。

　　雪已经把石头表面盖了一层，他没有拂掉，就那么坐了上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只练剑练了上百遍的右手。

　　什么都没有了。

　　他本想靠大会改变什么，现在全部都是白搭。

　　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冷得他牙齿轻轻打颤。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明天醒来之后会面对什么，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肩膀微微地、极轻微地抖着。他没有发出声音，就算发出声音也没有人会听见，听见了也不会有人来。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想起测灵石亮起来时掌心那一点光，想起那些天没亮就起床练剑的清晨。
　　他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发现那些回忆正在变得模糊，像隔着厚玻璃，怎么用力也看不清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靴底踩在积雪上，和之前经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那脚步声没有从他身边绕过，而是直接走到了他面前，停在了他视线边缘的雪地上。

　　南浽看见一双月白色的靴尖落在他的余光里，靴口绣着一道极细的银色云纹。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是你吗，偷剑谱的那个人？我看见你傍晚往藏经阁还书了。”

　　南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我说了。没有人信。”

　　头顶安静了片刻。然后雪地上那双月白色的靴尖往前迈了半步，在他身侧停下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落在了他肩头，他听见头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抬起头，看着我。”

　　南浽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一张比现在年轻许多的面孔上，祈霜樾站在他面前，眉骨的轮廓在月色中格外清晰，衣襟上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拂掉的雪粒。

　　他蹲下身来，和南浽平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身后的山路上，像是怕他尴尬。

　　“走吧。”祈霜樾说，“先回去。那卷剑谱的事……我会去查。你跟我说明白所有经过。外边太凉了。”

　　南浽被他拉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跪回去，祈霜樾的手腕稳住了他。

　　雪还在下，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拖成长长的一道，重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垂着眼，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你真的信我？”

　　祈霜樾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方山门的轮廓，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浽，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我信你。”

　　南浽低着头，眼眶有什么东西忽然涌了上来，他把脸别开了一下，用袖口用力擦了一下，然后跟着祈霜樾的脚步踩进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