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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浽   南浽盯 ...

  •   南浽盯着那张年轻了许多的面孔看了几息,那双眼睛比他记忆中的清透一些,还没有被后来那些年积攒的沉雾覆上,此刻正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师兄。”南浽开口。

      祈霜樾把书卷合上放在膝头,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南浽的额头,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然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温度。

      “烧退了。”他说,“昨天夜里跪到子时,铁链嵌进膝盖,伤口发了炎。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南浽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搁在薄被外面。

      那双手比现在的他小了许多,手背上有一道又一道青紫印痕。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进掌心,然后抬起来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道伤口。

      跪了子时。铁链。他记得这件事了。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干净了,但此刻躺在这张窄床上,那些事情一点一点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

      那间宅子的回廊很长。

      少时的南浽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攥着一只破布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衫和半块已经硬了的饼。

      管事把他领到门口就退下了,他一个人站在门槛外面,看见厅里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的锦袍,正低头翻一本册子。

      “你就是南浽?”男人抬起头来。眉眼和南浽有三分相似。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上停了很久。

      “既然测出了灵根,就留下吧。西边那排耳房,你自己去挑一间。”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任何的关心,哪怕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也没有。
      也没有一句解释为什么把他扔在市井里几百年又突然找回来。

      男人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翻那本册子,就像是他已经不存在了,南浽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会儿,把那只包袱在手里攥了攥,然后转身往西边走去。

      那间耳房很小,只够放一张窄床和一只矮柜。窗户正对着山墙,终年照不到日光。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那些从书架上翻来的入门功法。

      没有人教他。
      偶尔有管事经过会丢给他一套旧衣服,尺寸从来没有对过,往往袖口长出一大截,需要他挽了四道才勉强露出指尖。

      饭堂里也永远没有他的位置。

      第一天去的时候他不知道规矩,端着碗走到一张空桌旁边,刚坐下就有人从背后走过来,把他碗里的汤”不小心”碰翻了。

      滚烫的汤汁泼了他一膝盖,他蹲在地上擦的时候,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手滑了,抱歉啊南师弟”,语气里带着笑。

      他没有抬头看那个人的脸,只是把地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然后用袖子把膝盖上的汤渍擦了擦,站起来重新去窗口打了半碗饭,走到饭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吃完。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在人最少的时候去吃饭,学会了在练功场挑最边缘的位置,学会了把耳朵放空,让那些细碎的话语马上飘过去,假装听不见。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私生子……”

      “……就是那个从外面捡回来的?”

      “他居然真的有灵根。测灵石是不是坏了?”

      “……谁知道呢。反正跟他走太近的人会被传染……”

      那些话有时候会追着他穿过长廊,有时候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压低音量,然后响起一阵被捂住的、刻意收着气音的笑声。

      他走过的时候那些人会自然地让开一点距离。

      他没有回头看过任何一次,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他记得太清楚了。

      “你有灵根。去仙门,别像我一样。”她说完那句话手就松开了,那年他七岁,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跪了一整夜。

      后来他打听到怎么测灵根、怎么进仙门,一个人走过了三座山,走破了两双鞋。

      测灵石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觉得这块石头比任何人都会说话。

      但他后来发现,测灵石亮不亮和他能走多远是两回事。

      宗门里的资源是按照排名分配的,而排名是从大比里打出来的。

      他第一年没资格参加大比,因为入门太晚、基础太差。

      他第二年参加了,第一轮就败了,败给了一个比他高一届的师兄,对方只出了三招,第三招的时候他的木剑脱手飞出去,在石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台下。

      他默默走过去把木剑捡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耳房,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把剑谱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他对着那卷剑谱练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把那一招练熟了。

      第三年他进入第二轮了。
      第四年他进了第三轮。

      他的排名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很慢,慢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他往上走一名,那些细碎的议论就会淡一点点。

      他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别人脑子里的,”私生子”这三个字像一道洗不掉的墨迹,即使他后来穿上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弟子服、坐在同一个练功场里、练着同一套剑法,那道墨迹还是存在。

      有一次他清晨去藏经阁还书,在台阶上迎面撞见几个同门弟子。

      那些人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忽然把手里的书卷往地上一丢,用脚踩住,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南师弟来得正好,帮我捡一下。”

      南浽低头看着那卷被踩在靴底的书脊,他顿了一瞬,然后弯下腰,伸手把那卷书从靴底抽出来,用袖子把封面上的泥擦干净,递了回去。

      那人脸上的笑得更开心了,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南浽转身走进藏经阁,把那卷书放回原位,他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很小幅度地抖,他把手收回来塞进袖子里,站在书架中间深呼吸了几次,等那只手不再抖了才走出去。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那些。

      他不再去想那些话为什么追着他了,他只是在每一个天还没亮的清晨起床,一个人走到后山的石头上,把剑谱翻开到前一天卡住的那一页,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为止。

      ----------------

      那年冬天特别冷。

      宗门大比的前一夜又下了一场大雪,他在耳房里把窗缝用旧布条塞严实了,坐在灯下把那套明天要比试的剑法从头到尾默了一遍。

      门外的风雪声很大,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比以前宽了一些,茧也比以前厚了。

      他合上剑谱吹灭了灯,在黑暗里躺下去,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入睡。

      直到半夜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南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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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已经开始第一个副本了哦,每周二 三 五 六 七晚上10点更,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一个收藏囤一囤 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