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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他唱过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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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第二天请赵思凡吃饭,两人对面坐在丽景三十八层的餐厅里。钟意笑着说昨晚不好意思,赵思凡没接茬,反而问他工作顺利吗。赵思凡家里是本地药企,虽然是做器械方面的,跟钟意的项目不是十足关联,但也搭得上线。
他琢磨钟意应该是久未回国,人脉不够,自己能帮上忙。钟意却摇头,说项目是国内引进,他只是技术指导,只是最近倒时差。赵思凡适时住了嘴,是了,钟意现在是顶级大拿的学生,哪还用得上他操这份闲心,他喝了口饮料掩饰,把话题转到闲聊上。
吃完饭钟意送他到门口,钟意原本就住这家酒店,所以赵思凡昨天不来也没事,但他还是在大厅等了赵思凡。赵思凡身影很洒脱,一如大学时期,风吹落酒店门口的樱花,有几瓣落在他身上,钟意出声叫住他。
赵思凡回头还是那个标志的挑眉,示意是怎么了。花瓣从他身上掉下去,在风里打旋落在地上。
钟意摇头,笑着说谢了。
赵思凡勾起嘴角,挥挥手上了车。
对话框又停在丽景酒店。没用太久就被狐朋狗友的消息顶到了下面去。死党对赵思凡的无动于衷非常失望,懒得管这对真假情侣,赵思凡乐得自在,正经干活,甚至还陪老爷子下巡了一遍工厂,等再见到钟意,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赵思凡看见人的时候很惊讶。公司有个合作项目,进山收集稀有树种,本来轮都轮不到赵思凡去的,但他实在是被老爷子操练得太累,一得消息就报了名,美名其曰自己基础科学不足,得进山学习。老爷子倒是满意他积极进取的模样,大手一挥就放人去了。等人到山里集合,赵思凡才看见这次合作的考察队里居然有钟意。
钟意看见他就笑模样地走过来,也不意外。他换了一身贴身的户外穿搭,整个人挺拔秀丽。赵思凡盯着人看了几秒,抬头往四周看,山林陌生,他没听清钟意跟他说了什么。
整个考察行动,钟意跟向导走在最前面,赵思凡掉车尾,他常年运动都在室内,户外运动也是这两年才接触,倒也不是体力差跟不上,只是不赶时间,他没必要凑上去打扰钟意的新社交圈。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赵思凡签的三年经纪约也快到期,公司竭力挽留他继续发展,但赵思凡总归是有正事要干,家里也不会放任这么发展,于是在结束之际,赵思凡在学校体育馆,开了一个告别演唱会。
那天来的人很多,校内校外一堆人,女孩们泪眼汪汪的,赵思凡意识到真的是最后一场了,盯着正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说:“今天还有最后一首歌,我想献给一个人,歌名叫钟意。”
场子里一片沸腾,甚至有人小声地叫思意。赵思凡装听不见,认真又深情地表演完,再抬头钟意已经不在座位上了,赵思凡嘻嘻哈哈地笑,说完了,把人唱跑了,真告别了。
那天之后论坛帖子几乎翻了一倍,有好事者把思意从相识到毕业的过往都写了一遍,字字珠玑,看得赵思凡都想,他要不是本人,他都觉得是真的。
翻到最后帖子底下一片哀嚎,说钟意学长马上出国了,思意绝恋彻底要拉闸了。
赵思凡乐呵呵地笑,钟意申请到了全奖留学,会有更好的人生。校园绯闻,早该结束了。
赵思凡站在远处看,钟意小心地夹起收集箱的种子,一边跟同行的外宾讨论,一边仔细听身旁高马尾的女生讲话。
那是钟意的同门小师妹,这次特意跟钟意一道回来推进项目的。赵思凡盯着两人头挨着头讨论,伸手四处找烟,结果什么都没找见,进山不能带烟,他打火机都没拿。
赵思凡转身去帮同事拍照。他无名火起,胸口跟有人呼呼往里吹气似的。
赵思凡是第一个知道钟意拿全奖offer的,他看也没看学校名字,倒是盯着地名多看了两眼,然后回过头,真心实意说恭喜啊。
钟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莫名其妙地问他。
“我要去留学你这么高兴?”
赵思凡笑得眼泪都下来了,说废话,全奖耶鲁,谁看了不羡慕哭了。他把眼角两滴夸张的水花抹去,心里没说跟学妹一个地方,这下真的要祝你幸福了。
他在替学妹生气,钟意这个王八蛋,身边的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漂洋过海地陪他推进项目,瞎了眼也能看出对方喜欢他。
海拔高,赵思凡没把自己气闷过去,吸了两口氧气给自己顺气,转眼又觉得自己有病。
五年很长,到现在已经有1828天。钟意万一早就跟学妹分手了呢,又或者根本复合失败了呢,他隔着一万多公里,什么都不知道,就先替人生气,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何况,他又有什么资格呢。凭他死了五年的绯闻男友身份吗?连他自己都相了两次亲,还短暂地谈了场恋爱,他对女生有欲望,只是没遇到特别合适的。
赵思凡把氧气吸完了,再回头看钟意心平气和的,他甚至认真打量了一下钟意的小师妹。
个高肤白,做事严谨有序,对钟意有求必应。明明是一对佳侣,看来没了他,钟意的感情世界丰富又精彩。
这挺好的,赵思凡给两人拍了照,想着回头发给钟意。下山之后当地机构请吃饭,赵思凡作为企业太子,被灌了不少酒,他也不推拒,乐呵呵地接,一回头见钟意也在喝,他们这次考察跟卫生厅有合作,钟意作为技术指导,看来是逃不开了。
散场的时候赵思凡走在最后面,隔着人群,小师妹紧紧扶着钟意。钟意走路挺稳的,看着不像醉态,倒是手牵得很紧。赵思凡出门去抽烟,抽完回来见电梯口还一堆人,钟意闭眼靠墙,小师妹还在身旁扶着,赵思凡伸手帮忙按开电梯。
同时两部电梯都开了,人群熙熙攘攘进出,赵思凡和钟意被挤开在对角线上,赵思凡在后,只能看见钟意发红的耳尖。
他是喝醉了。赵思凡心里想,等电梯在他们住的那层停下时,钟意抓着小师妹就出了门。赵思凡跟在他们身后,房间也离电梯更近,他刷卡进门的时候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还以为钟意喝醉了一定得他陪着,但是人家没准更喜欢抱着师妹。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半夜跑去酒店,钟意坐在大厅里等他。
是在等他吗?赵思凡莫名其妙地想,他觉得今天的酒真上头,他莫名其妙也开始晕了。
手不听使唤地摸开手机文件夹。毕业后论坛凋零,社区渐渐更替,赵思凡赶在论坛关闭前把那篇八卦思意的高楼存了pdf。
他有时候会看一看,跟看平行世界似的,那个世界里他们在一起。
赵思凡这会又坐着看了,看到自己深夜买醉为情所困的帖子甚至笑出声。同学们想象力丰富,他都猜不出自己能有那么多情绪。
房门被敲响时,赵思凡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下,房门被更不耐烦地敲响。他起身开门,钟意黑着脸,一声不吭地走进房间。
赵思凡谨防他直接钻厕所,立刻伸手去拉卫生间门,结果钟意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他面对赵思凡,叫他:“赵思凡。”
赵思凡还站在卫生间,钟意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醉的,但他猜不到钟意想干什么,五年不见果然不一样了,钟意连耍酒疯都有了新花样。
他不吭声,钟意继续说:“国内的项目提前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节指导课。”
赵思凡松开手走过去,他还跟往常一样蹲下,问:“什么意思?”
钟意看着他,眼睛因为醉酒而有些红:“我要走了,赵思凡。”
赵思凡没接话。
钟意突然提高音量:“你说句话!”
赵思凡沉默。他想起五年前的夏末,他和钟意母亲一块送钟意登机。那天万里无云,行程顺利,赵思凡看钟意办完登机牌,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那边的攻略,钟意大多时候都只听,不说话,偶尔会盯着赵思凡看,赵思凡却始终低着头,翻着备忘录说完这个说那个。
安检排队人多,钟意让母亲坐着就好,赵思凡送他过去。
等钟意进了排队,赵思凡站在警界线外冲他挥手,没防备,两个人眼神撞上,钟意忽然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赵思凡,你说。”他抓着赵思凡。
“只要你说,我就不走了。”
钟意语速非常快,明明是命令怎么听着像祈求,赵思凡抓着他的手笑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快走吧。”他听见自己说,然后把钟意往里面推了推。
“钟意,一路平安。”他用力挥手。
赵思凡其实不清楚钟意那天为什么突然那样,他给他找了一个理由。应该是告别演唱会他演得太用力,其实他看到了钟意离场,步伐狼狈,赵思凡清楚,那种感觉叫亏欠。
可亏欠怎么能毁了钟意的前程和爱呢,他的理想和爱情都在彼岸,他应该走,他必须走啊。
赵思凡那天送钟意母亲回家,两个半小时的行程他开了很久,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还停在钟意家老旧的小区外。
夏末的蝉鸣声吵,不绝于耳,他们在那片热闹里,断了联系。
“你他妈的就不能说句话吗!”钟意一把揪住赵思凡的领口,力气大的要把赵思凡提起来。
他眼睛通红,瞳仁明晃晃地映出赵思凡,赵思凡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很难看地笑了一下。
他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就是懦夫!”钟意一把丢开他,起身往门外走,赵思凡看他路过卫生间踉跄了一下,脱口叫他:“钟意。”
钟意猛得转过身,整个人朝他冲过来,赵思凡被他撞倒在床上,接着被人咬住唇。
都不能叫接吻,钟意只是泄愤似的咬他,好像心里有很多怨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咬,咬出血味,才能化解一点点。
赵思凡知道钟意接吻不是这样的,他非常温柔,连和人分手的时候都会礼貌答应对方,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会他们还不认识。大一上的尾巴,赵思凡找了一间空置的教室练吉他,在被废弃的旧教学楼间里,平时都没人来,赵思凡都把那当自己的狗窝了,放了一堆日常用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狗窝被人收拾过,反正他还没找见人,就撞见钟意跟女生分手。
钟意分个手还挺正式。语气诚恳态度低下,核心思想只有自己心思在学业,女生这么到处宣扬两人恋爱会让他很困扰。女同学性格洒脱,说上次我问你要不要谈,你没拒绝啊。钟意说对不起,女同学半天没吭声,最后呐呐道,好吧,那你亲我一下,谈了一周我手都没牵上太亏了。
措不及防的要求,钟意眼睛都瞪大了,犹豫踌躇着,还是说好吧,然后很轻地吻了女生额头。
赵思凡就在那瞬间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见钟意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思凡后来总想起那个吻,很奇怪明明是被迫的,但钟意的脸总在他脑子里晃,白的,措不及防发红的,落荒而逃仓促的,晃着晃着就晃出一首歌,赵思凡这下懂了,这就是缪斯。
再认识就顺利成章了,赵思凡一直不觉得欣赏缪斯有什么不对,但他对钟意的吻一直有种说不出的好奇,于是大二上的庆典,钟意第一次喝醉的那晚,赵思凡偷偷吻了他,非常纯洁地,他只是好奇,钟意完全不知道,但温柔地接纳了,然后认识了学妹,谈了恋爱。
赵思凡知道自己越界了,往后一直恪守界线,哪怕后来钟意喝醉了多少次,他也没再做过这种事,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就算他竭力压制,紧紧搂抱的人也是能感觉到的。
赵思凡以为这是他和钟意之间的默契,他们都不是,所以都当没有,可现在好像不对,赵思凡能感觉到口腔里铁锈般的血味,和钟意肆无忌惮的舌头。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钟意到底在要什么,却使不出劲推开他,直到有水滴到自己脸上,赵思凡伸手去捧钟意的脸,温热的肌肤上满是湿痕。
“钟意。”他伸手擦他眼角的泪,却被钟意握住了咽喉。
钟意握得很紧,赵思凡感觉自己有些窒息。
“为什么不说话。”钟意骑在他身上问。
“那为什么送我花,为什么半夜来酒店,”他拿起赵思凡看了一半的手机,利落地解锁,把pdf怼在赵思凡脸上,“为什么还在这里看这些!”
眼泪稀里哗啦地砸在赵思凡脸上,好像钟意今天喝下去的酒全变成了水,赵思凡张开嘴,因为窒息说不上话,他只好去拍钟意的手。
钟意却收得更紧,他真的醉了,手上的力道都没了轻重。
“我要走了,赵思凡,要你一句话为什么那么难!”
再掐下去赵思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他一个顶膝把人翻身压在身下,喉咙终于得以喘息,赵思凡呛咳了好几声,抬头再看钟意,那双眼睛似醉似醒,扎进他心里,赵思凡忽然懂了钟意要什么,他唱过很多很多次,甚至用唱片刻录,但他从未说过。
“我爱你。”他擦过他眼角的泪,从被掐出痕迹的咽喉吐出这句话。
“我爱你,钟意。”他重复了一遍,不知不觉竟也泪流满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