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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那现在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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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周,死党神神秘秘地来找他,问他进展如何。
赵思凡装傻,说什么进展。
死党恨不得给他两拳,说还能什么进展,你跟钟意啊。
赵思凡摇头笑,觉得这事太有趣,他跟钟意明明什么都没有,旁人眼里却几分几合,各种意难平。
死党也不管他笑什么,径直塞来一张请帖,说是商谈会,钟意会出席。赵思凡打开一看,生物系校友会,他想自己又不是生物系的,去不合适。
转天翘班,西装革履地去了。
老远就见钟意端着酒杯同人交谈,回头瞅见他,钟意片刻惊讶,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说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赵思凡看钟意拉他衣袖的手,有种冲动想拿出手机拉到微信最下面问钟意自己怎么说,毕竟看起来对方并不想跟他有私下联系。但赵思凡只是笑笑说,我说了啊,你没看见吧。
同行的嘉宾有同届的同学,看见赵思凡眼睛都亮了,打趣说你俩还在一起,真是天定的鸳鸯,异国恋都拆不散。
赵思凡哈哈笑,纠正对方,什么鸳鸯,我们可是鸳鸳相抱散不了。
同学也笑,连一旁的钟意都忍不住抿嘴多喝了两口,赵思凡这人就是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商谈会其实有个讲座,核心是钟意导师团队带回来的新型植物分子技术。
台上钟意言之有物,落落大方,台下赵思凡听得打哈欠,生物系的会,他果然听不太懂。
他到后半场就提前退场了,老爷子发飙,迟到早退数罪并罚,赵思凡就差在办公室跪搓衣板了。折腾到晚上回家,沉寂的手机忽然一响,最底下的对话框一跃而上,从久远的岁月里跳出来,赵思凡一时没点开,但对话已经看见了。
钟意回他:你没说啊。
赵思凡没回消息,起身找烟,翻了一圈发现家里没有,只好穿上外套下楼买。
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赵思凡站在便利店外,给钟意回消息,问他在哪。
钟意说在丽景聚餐,语音发过来的声音朦朦胧胧的,赵思凡又听了一遍,钟意喝醉了。他其实不太能喝,只是面上不显,喝醉了也不闹腾,所以看不出来。
赵思凡抬手打车,坐在车上也没回复,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意思,却说不出口叫司机开回去。
钟意真喝醉了很闹腾,但是是回房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能抱着马桶当枕头,也会卷起地毯当被子。
赵思凡大学时期深有体会,那会他们大三,赵思凡跟唱片公司签了约,发行了乐队的第一张唱片,反响小有收获,赵思凡收到了音乐节的邀请,接连参加了好几场,有大半年不在学校,结果一回来就接到酒吧老板的电话,说钟意喝的不省人事。
赵思凡头一晚就没合眼,音乐节唱完又开了大半天直播,白天在飞机上眯了一觉,一下飞机就赶去酒吧。下午酒吧里空荡荡的,钟意一个人就趴在卡座上,头埋在手臂里,像个蜷缩的小动物。
赵思凡一把把人捞起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钟意满脸泪痕,话全堵喉咙管了,赵思凡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怎么了,或者发生什么了,但他直觉一句都没问,钟意一巴掌拍他脸上,嗓音还有些抽噎,话倒是很清楚。
他说,赵思凡,我爸死了。
钟意爸妈早年离婚,他跟妈妈生活,父亲很早再娶。他跟他爸其实没什么感情,但这会的伤心又真真切切,赵思凡把人半抱半扶,说走吧我们回家。
他把钟意带回自己租的房子,钟意原本老实呆在沙发上,赵思凡进厨房给他倒水,出来人已经蹲厕所,他担心钟意是想吐,急急忙忙跟进去发现钟意抱着马桶盖在睡觉。
他看了第一眼就过去捞人,钟意不配合,两个人推推拉拉摔进浴室,淋浴喷头被摁开,两个人都淋成落汤鸡。赵思凡干脆脱了衣服快速给两人冲了一遍,他用浴巾把人一裹,憋着一口劲把钟意丢回床上,人站在床边都眩晕了。
钟意还一个出溜滚到床下,卷起床脚的羊绒地毯往身上盖。
平日里端方君子的模样半点都没有,赵思凡气急,心里劝自己钟意喝醉了太伤心,耐着性子把人从地毯里剥出来,抱着人一起摔进床里,他手脚并用,捆在钟意身上,那人终于不挣扎了,甚至后面呆习惯了,老实地往赵思凡怀里钻。赵思凡一手揽人,一手拉高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怀里人的鼻息灼灼,扑得赵思凡心口发烫,跟着了火似的,从里到外都在燃烧,但他只是搂着人,下颌贴在钟意的头顶轻轻叹息。
他认真琢磨着明天回家开车,送钟意回老家一趟。钟意老家在隔壁市,不管他跟他爸有没有感情,过去看一趟总好过买醉难受,然后又琢磨着带点什么去,还是说给点钱,又不清楚该给多少,想着想着又想自己能去吗,好朋友应该能吧……
他乱七八糟想一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赵思凡跟自己宿醉似的,头疼脑热地起了床,看见餐桌上放着早餐,钟意留了言,说实验室有事先走了。
赵思凡思来想去,没好亲自去问钟意什么时候回家,早早把车开过来,结果好几天钟意都没消息,赵思凡估摸着头七都快过了,主动跑去钟意楼下,又没找到人。
钟意舍友说他成天泡实验室,不熄灯都不回来的。赵思凡脸色不好,他想干脆把人从实验室里抓出来,难受就去看,这么憋着干什么。舍友说完也叹气,哎,才子分手也跟我们一样难受。
赵思凡脸色跟卡带了一样,他停了好几秒才问你说什么,什么分手。
舍友啊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啊,学妹申请了留学项目,两个人上周分手了。
“哪天?”赵思凡执着问。
舍友有点莫名其妙,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就是音乐节那几天,嗐,你回头带钟意出去走走吧,他这一周都跟闷葫芦似的,玩命做实验。
赵思凡说好。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酒吧了,吉他拨片在手里挥舞,他唱得特别投入。
车停在丽景酒店门口,赵思凡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春夜里泛起清新的花香。
钟意就坐在大厅入门的长沙发上,赵思凡一进去就看见人,钟意垂着头,没看见他,赵思凡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几步走过去蹲下。
“钟意。”他仰头叫人。
低着头的人若有所思地看他。赵思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喝醉了,他站起身,也不问钟意是不是就住这个酒店,径直走到前台给自己开了间房,捞起醉鬼进房间。
果然一进房间,钟意就往厕所钻,钻进去也不吐不闹,就抱着马桶睡觉。赵思凡眼皮都不跳了,他觉得这事简直无限循环。他熟练地捞人,洗澡,抱着人摔进床里,手脚并用,直至钟意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呼吸平稳。
胸膛又是一片火热,赵思凡心里暗叹自己神奇。真奇怪,怎么人可以燃烧这么多年,还没死呢。
钟意父亲的死就像一滴水花没入大雨,钟意后来再也没提过,倒是频繁来酒吧喝酒,一喝必醉,赵思凡每次都陪着他,看他一声不吭地喝酒,末了醉语喃喃,说自己很差劲吧。
赵思凡偏过头,知道钟意是在伤心。伤心分手还是父亲,他没问,只默默等着,等着人醉了,捞人回家。论坛帖子因为钟意恋爱的事沉寂了许久,这会又沸腾了,说赵思凡日日陪钟意买醉,还说赵思凡眼含泪光。
赵思凡抽烟的时候差点笑岔气,他靠在家里阳台上,边上的香格里拉弗朗花装在暖风盒子里开得正艳。赵思凡觉得自己就跟这花似的,一年四季都开得很艳,只要有点光就行,或者说有点温度就行。
哪怕温度是人工制造的。
他把半截烟摁灭在酒店阳台,吹着寒风散味,很快又回屋里。
钟意已经睡着了。赵思凡轻巧地把人圈自己怀里,钟意比五年前瘦了一些,可能是白人饭还是不合胃口,肩胛骨突兀,硌着赵思凡手心,他把人抱得更紧。
钟意喝醉了抱马桶睡觉的原因赵思凡很早就知道,只是因为幼时父母争吵太盛,有时候甚至大打出手,年幼的钟意就会躲进自己房间的厕所里,躲着躲着也就睡着了。
赵思凡觉得这是人没有安全感,喝醉了就会寻着本能往安全的地方待。当初学妹的离开对钟意打击很大,才让他总是借酒浇愁,可赵思凡帮不上什么忙,毕竟他是男的,对不上钟意的号,只能力所能及地抱着人睡觉,总好过马桶。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伤心呢?
赵思凡低头看怀中人熟睡的脸。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五年的时间,钟意在彼岸的实验室里变得更白,衬着眼下乌青刺目。
项目不顺利吗。赵思凡在心里想,想着想着挪开了眼。
不该看的,刚吹的冷风一点用也没有,他又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