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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七日枯骨 阿苓说要去 ...

  •   阿苓说要去想想,是否要跟着霍云回去,这一想便是好几日。

      她想和霍云回去,又惦记着沈彻,便想着,再给他煮几日的茶再走。

      霍云笑她:“记得那时你还凶巴巴的对他,如今竟然这般舍不得。”

      阿苓瘪瘪嘴:“毕竟他身体刚刚好,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每日清晨,阿苓早早地起来,燃起小泥炉,守着水由静至沸腾,温盏、投茶、冲泡,连那苏锦都说,阿苓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随后她端着那只摆着茶壶和沈彻惯用的那只青瓷茶盏的托盘,穿过月门和几道回廊,行至前院,送到他的书房中。

      她每次去的都不早不晚,沈彻晨起不久,正准备浏览桌案上的第一本文册之前。

      沈彻一直在等着阿苓到来,看见她进了门,起身迎上去。阿苓为他斟好茶,他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还不忘夸一句:

      “阿苓煮茶的手艺越来越厉害!”

      阿苓笑着问:“若我去了姑母那里,你喝不到我煮的茶怎么办。”

      沈彻作无奈状:“还能怎么办,那我便快些处理完这些事,早早去把你接回来,就放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每日给我煮茶喝。”

      阿苓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轻声说:“你……是不是在办什么大事情。”

      沈彻知晓她的落寞,牵着她的手,坐回椅中,又扶她坐在自己腿上,揽在怀中,轻声道:“确实是一些大事情。只是如今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和你说。待我都处理好了,接你回来,再一点一点与你细说”

      阿苓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眉眼里寻到些什么:“那你——你会不会有危险。”

      沈彻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瞬,便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过是一些分堂的事,有些人不太老实,我和陆衍处理了一下。”

      他想了想,重新对上阿苓的目光:“阿苓,我……我这几日忙碌下来有些头痛,你替我揉揉可好。”

      阿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从沈彻腿上下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好,自己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来,两手中指轻轻搭在沈彻太阳穴上,转圈揉起来:“你要说这个,那我可是个老手,当初阿娘绣累了绣到头痛,我就经常帮阿娘揉。”

      沈彻轻轻笑了一下:“那以后我若是遇上烦心事了,就劳烦我的阿苓帮我揉揉脑袋。”

      阿苓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沈彻,我想好了,我准备去姑母那住些日子。”

      她没听见沈彻的回答,嘴角弯了弯,手指头又继续揉起来:“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好——”

      阿苓看不见沈彻的神情,只觉得手指下的脑袋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许乱逞强,不许乱爬树,不许不好好吃饭,不许不好好休息……”

      沈彻笑出了声,抬手将她的两只手捉住,搭在自己肩膀上。

      “还有,你答应过的……无论你做什么事,一定要……”阿苓声音越来越小。

      沈彻抬起头来,看着她担忧的眼睛:“放心吧,最多一个月,我便去接你。只是你也要小心,宁城主有城防兵,也有府兵,萧蘅应该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但是你也尽量不要出门,就在家里等我。”

      阿苓点了点头。她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翻出一方素面帕子,递到他面前。

      “你在上面重新绘上虎图,我给你绣。还有香囊,都是我欠你的。”

      沈彻接过帕子,面露疑惑,抬头看了看阿苓。阿苓从怀里取出另外一块染了血的帕子,他一看立刻明白,取了炭笔,寥寥数笔,便在那方素帕子上重新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伏虎,只是如今他不是阿木,手比那时要稳了许多,线条也更加流畅。

      “之前那方,既然脏了,便丢了吧。”沈彻指了指那方染血的帕子。

      阿苓摇了摇头,郑重地将两方帕子都收回怀里:“我不丢。”

      沈彻问:“那你准备何时离开。”

      阿苓咬了咬唇:“明日。路途不远,大半日可到,我为你煮了茶便走。”

      沈彻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抚了抚她的手:“那好,明日我送送你。”

      阿苓去药堂寻凌霜的时候,凌霜正蹲在药架前理一屉药材,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暂时还走不开。陆衍这里有几味药正在试,我得盯着。”

      阿苓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懂了,你想和陆衍在一起。”

      凌霜看出阿苓眼中的失落,起身去捏了捏阿苓的脸蛋,笑着说:“好阿苓,这次我确实没有办法陪你回去,答应你的陪你去下馆子也没来得及。等你回来,我统统都赔给你好不好。”

      她有些愧疚,又抱了抱阿苓:“还有明日,我恐怕不能去送你——”

      凌霜今日的眼神里有一些阿苓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苓看不明白,只觉得凌霜同平日有些不一样。大概是这几日跟那陆衍走得太近,被那陆衍拽走了魂儿。

      她扯出一个大方的笑,拍了拍凌霜的后背:“没关系!那你就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清河镇东头那间点心铺子卖的酥饼。”

      凌霜点了点头。

      阿苓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凌霜在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阿苓——”

      阿苓回过头。

      凌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路上小心。”

      阿苓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是个晴天。

      阿苓一早跑去小院煮了茶,同平日一样,送到沈彻书房,亲自看他饮下两盏,又千叮咛万嘱咐,把昨日交代的事情又叨叨了一遍。说她只去住个把月就回来,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不许做那些逞强的事,武功的事情不着急,慢慢练就是,不要上树,更不许爬墙。

      沈彻牵着阿苓从书房一路走到帮派大院门口,被数落了一路,也应承了一路。

      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已经套好了辔头。

      霍云由丫鬟搀着先上了车,在车帘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笑着朝阿苓招手。

      沈彻上前向着霍云行了个礼,霍云道:“你把这丫头放心交给我,保证活蹦乱跳。”

      沈彻正色道:“夫人是阿苓姑母,沈彻自是放心,也请夫人代沈彻向宁城主问好,沈彻不日定会亲自去拜访宁城主。”

      霍云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坐回车中。

      阿苓站在马车边,和沈彻牵了好一会儿手,只是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还是沈彻先开了口:“等我忙完这边的事,便去接你。”

      阿苓点了点头,看着他如今已经恢复血色的面颊,心里那层不安少了许多。

      她转身上了马车。

      俯身掀开车帘,就在她将要钻进去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阿苓。”

      阿苓回过头来,一只手还搭在车帘上,弯着腰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看着沈彻。

      沈彻站在原地看了看她,又低下头,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佩,放在掌心里托着,朝她递了过去。那玉莹润光滑,被日光照得透亮。

      “我本想着接你回来时再送给你,昨夜又有点心急,便晚睡了一会儿,把它刻好了,只是来不及穿上玉线和穗子,你拿去自己绑上吧。”

      阿苓放下车帘,跪坐在车辕上,伸手接过那块玉。

      玉身光滑细腻,握在掌心里温温润润,纹路倒是简单,一面是平安扣,一面刻了个“安”字。

      是沈彻对阿苓最纯粹的期望。

      她来回抚着那个安字,胸中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暖暖的,又满满的,就像早晨替他煮茶烧得那虎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冒泡。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烫了起来。她握紧手,将玉藏进手心,抬头望着他,唇角一点一点卷起来,眼底的光如水洗过的琉璃般明亮。

      她轻唤了一声“沈彻”,然后朝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沈彻见她这般,不明所以,也伸出了手。

      阿苓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扯,将他带到自己面前,贴了上去。她的唇落在他唇上的时候,柔软、温热,带着属于她的浅淡的甜香,和少女的青涩。

      这个吻并不深,却足以让沈彻呼吸整个停住。

      他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着,直到她松开他,他才轻轻吸一口气。他愣愣地看着脸已红透的阿苓,眼角漾着羞涩的笑意,如三月初枝头初绽的桃花一般灿烂。

      阿苓抿嘴笑了一下,低下头,又抬起来,声音轻软如柳:“等我回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现在先不说。”

      说完她便转身钻入车厢。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驶出了帮派大门,慢慢消失在长街中。

      沈彻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唇上的温热似乎还在,他轻轻抚了下嘴唇,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似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守卫互相对望了一眼,许久才敢出声。

      “少主?”

      沈彻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怅然若失地走回书房。

      这一路不远,却走得十分艰难。沈彻似乎十分疲惫,身子不若平日那般挺拔。他仍沉浸在方才阿苓给他的那个吻里,还有她说的话,她说有事情要和他说。

      阿苓要和他说什么,他现在想不出,也无力去思考,因为随着阿苓那个吻,带给他不仅是翻滚如潮的心绪,还有随着那些心绪一同翻涌上来的,逐渐开始蔓延全身的莫名的冰冷和刺痛。

      陆衍远远看见沈彻行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快步追了过来。

      “她走了吗,”他扫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又看了看沈彻,“走了就好,有些事情,她不在,也许能更好办一些。明日我们——你怎么了?”

      他终于发现了沈彻的异样。

      沈彻低着头,步履有些摇晃,似在忍受什么极为痛苦的东西,面色越来越不对,他紧紧抿着唇,唇色隐隐透出来浅浅的青色。

      陆衍面色铁青,一把抓住沈彻的胳膊,将他拦在原地,手已探上了他的手腕。

      他指下的脉象,如今竟如沸水翻腾一般,时而绷紧,时而绵软,急促而虚浮。

      他诧异道:“你为何如此心绪激荡?方才发生了什么?”

      沈彻紧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青筋已爬上了他的脖颈和双颞,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间和颈后流下,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仿佛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他强行顺了一口气,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陆衍——我——”

      只是这句话尚未说完,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一大口暗红的血喷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形成数朵血色的花,触目惊心,随后他的身体似猛然卸掉了那股强撑之力,逐渐软倒下去。

      陆衍大惊失色,抢在沈彻倒下的瞬间,跨步伸手将沈彻接住,将其扶在臂弯处。

      “沈彻!沈彻——!”陆衍的声音已然变了调,他回头看见远处发现异状正在赶来的周寒,嘶声吼道,“周寒!快去叫凌霜过来!再叫几个虎卫封锁这里!”

      周寒从未见陆衍如此慌乱,顾不上看沈彻状况,转身奔跑离去。

      陆衍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彻,面上的青灰之色越来越重,方才喷在地面上的血迹,已然开始发黑。而唇角,仍在涌出愈加发黑的血丝。

      他再次探上沈彻的脉,脉象此刻变得滞涩缓钝,隐隐竟透出一阵阵的寒意。

      陆衍脸刷地变得惨白:“怎会如此——”

      他顾不得去细究,慌忙将他放平在地,从怀中掏出随身的金针,一连下了七针。可沈彻的呼吸仍旧微弱如丝,脉搏若有若无。

      陆衍师傅许十三,虽把他的绝技十三金针尽数教给了陆衍,可以他的功力,以往最多也就只能做到七针引魂,后面的几针,他并无十足把握。

      可再不做对策,沈彻只怕将在半炷香内断气。

      陆衍一眼便认出,这是毒。而且,这次是他第二次见识它的厉害。

      三年前,就是它,让老帮主沈世安暴毙,如今竟然再次在沈彻身上出现。

      藏在藏云山庄的那人为此毒命名为:七日枯骨。

      陆衍提起金针,手腕翻飞,再度下了四针。

      十一针震小鬼,这四针若再无作用,半炷香后,沈彻将再无生息。

      十一针下去,陆衍死死盯着沈彻的脸,低声咒骂:“沈彻,你个臭小子给我挺住!”

      三息过后,沈彻脉相终于恢复了些许平缓,呼吸也粗了些。

      毒气终于被暂时制住。

      然而陆衍心里明白,这控制不了太久,片刻之后,毒气仍会反扑。

      远处传来混乱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向来处,是匆匆赶来的凌霜和周寒,以及几个虎卫。

      凌霜远远看见躺在地上的沈彻,冲了过来,伸手一探脉,同陆衍一样大惊:“怎会变成这样!”

      她来不及多问,快速解下腰间的小药瓶,倒出一粒红褐色药丸,就要喂入沈彻口里。陆衍一把抓住凌霜手腕,担心不已地看着她。凌霜拍拍他的手,目光坚定:“放心吧。”

      她捏开沈彻的下巴,将那药丸塞进了口中,抚了两下脖颈,药丸咕咚入了肚。

      沈彻被挪进了书房里的矮榻上,呼吸稍稍稳了一些,面色却越发死灰。

      周寒骑着一匹快马出了帮。

      入夜。

      帮派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周寒牵着一匹马闪身而入,马背上坐着一个裹了黑袍的人。那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在经过门洞时从黑袍底下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那人被周寒引至沈彻书房,行至榻前。黑袍下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搭在沈彻手腕上,半晌后站起身。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确已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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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大概六卷。 纯纯新人,只因喜欢武侠,喜欢言情,才在酝酿近五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里发第一次写的第一部作品。 第六卷创作过半,待第五卷91章结束后,暂停更几日。待第六卷创作基本完成后,再逐日发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