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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金丝雀 第二日,阿 ...

  •   第二日,阿苓醒来时,日头早已爬过院墙,明晃晃的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到她眼睛上,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揉了揉眼,才发觉霍云早已起了身,正坐在梳妆镜前,两名婢女在身后替她挽发。

      霍云从镜中瞥见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的样子,笑着柔声道:“醒了?”。

      阿苓脸上还有些惺忪睡意,却忽然想起昨夜竟是和姑母同榻而眠,面上微微有些红,赶忙跳下榻去,猫着腰凑到霍云肩头,把下巴搁在霍云肩上,望着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喃喃地问:“我还是头一回同姑母睡在一处,有没有扰了姑母安眠,不知道我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磨牙?”

      霍云轻轻拍了拍搭在自己肩头的脸蛋,眼角都是温和的笑意:“你没有打呼噜,也没有磨牙,却讲故事讲到一半,把自己哄睡着了,可怜我还在那儿等着听下文呢。”

      “讲什么故事?”门外一声清亮的嗓音,人影已经迈过了门槛。

      “凌霜!”阿苓惊喜地叫出声来。

      凌霜向前走了两步,先对着霍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夫人好,昨日我出去办事,回来得晚,得知夫人前来,想着阿苓定和夫人有说不完的话,便没来叨扰。不知阿苓的故事讲完了没有,我能不能也偷听一耳朵?”

      阿苓嘟着嘴望着她:“你这些日子,总是和那陆衍出去‘办事’,我都寻不到你的人,整日无聊得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沈彻这才把姑母请了来陪陪我。”

      凌霜面上有些愧色,拉着阿苓的手晃了晃:“最近陆衍那里确实有些忙,我去帮帮他。待过了这一阵,我好好与你赔罪,带你去陆衍带我去过的逍遥居下馆子,好不好?”

      阿苓听她话里左一个陆衍右一个陆衍,唇角已经翘了起来,可还没等她接话,霍云已站起了身,目光在凌霜脸上停了停,带着几分揶揄的疑惑:“陆衍又是谁?好你个凌霜丫头,莫不是你这些日子也有什么故事要讲给我听了?”

      凌霜站在原地,一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手却使劲握了握阿苓的手,憋了许久,才憋出几个字:
      “就……就是当初给我治伤的那个臭小子……”

      霍云一眼便看出这小女儿家的心思,伸手指了指凌霜,又指了指阿苓,佯装板起脸来:“你们两个小丫头,离开我几个月,可是做了不少事情,如今有心事也不和我说了?”

      可她板着脸不过两息功夫,自己先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罢了罢了,姑娘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只是我如今倒想看看,我能先喝到谁的喜酒。”

      凌霜抿着嘴,低头不语,阿苓却“哎呀”一声捂住了脸,丢下一句“我去给我的菜园子浇水去,姑母你们先聊”,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霍云望着她跑出门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又伸手牵过凌霜,往屋里拉了拉:“你也与我很多日子没见了。她昨夜跟我讲了一夜,如今该轮到你了。”

      阿苓一路小跑出了客房,却没有回自己的小院,径直往沈彻的书房去了。

      可进了书房,里面却空空荡荡的。既没有人睡在榻上,也没有人在桌案边处理事务。桌面上那盏隔夜的残茶还搁在原处,茶汤早已浑浊。

      阿苓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平日这个时辰,沈彻定然在书房内,今日却不见了踪迹。她正要转身去别处寻他,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紧跟着一个身影从树冠里直直地落下来,随后一声轻响,稳稳地落在地上。

      阿苓被吓了一大跳,人也没看清楚,啊地叫了一声,便蹲在地上。那个人落到地上,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过来扶她:“我有没有吓到你?”

      阿苓抬起头,对上一张满是汗意却掩不住兴奋的脸,不是沈彻还是谁。

      她站起来,张大了嘴巴,看看他,又抬头看看院里那棵足有两三丈高的老树,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你自己爬上去的吗?你身子没事吗?刚刚跳下来没有摔疼吗?”

      沈彻听她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索性一个都不答,脚下一蹬,纵身一跃,借着探出的一截低枝的力,腾腾两下便攀上了树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阿苓见他一晃身便站了那么高,又好气又好笑:“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小心摔着。”

      沈彻又一个纵跃,从树梢直落下来,阿苓惊呼一声,只见沈彻落地时身子一翻,脚下一垫,衣摆扬起来又垂落,随即稳稳站定。

      这一来一去的翻转腾跃,已经将方才阿苓的几个问题都回答了。

      但这一连串动作,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落地后他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但眼里的光却如何也掩不住:“虽然还有些气喘乏力,但感觉已经很好。想来我恢复功力,也不会太远。”

      他身上的绷带早已拆掉,虽行动间仍有些许牵扯,但几乎不再闷痛。只是丹田中的气力大不如前,可从前的身手,如今能回来五六分,他已知足。

      阿苓掏出帕子,走到他跟前,踮起脚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沈彻略低了头,让她擦得更顺手一些。她一边擦一边唠叨:“平日看你在别人面前威风凛凛的,怎么一没人了,就做这种小孩子才会做的事,爬那么高的树。”

      沈彻笑了一声:“在你面前,我就只是我,不是什么少主。”

      阿苓抿着嘴,眼里含着笑望着他:“你如今倒是和那时阿木的性子一模一样!”

      沈彻轻声揶揄道:“反正阿木也是我,沈彻也是我。”

      阿苓眼里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可阿木不会像你这般忙碌,而你总是很忙。”

      她望了望屋里桌案上堆叠的文册,有的翻开,有的合上,层层叠叠的。

      沈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我——我最近的确有些事情要处理,待我忙过了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阿苓却摇了摇头:“我不是怪你忙到不能陪我,而是怪我自己不能帮上你的忙。凌霜在陆衍那里忙着药房的事,可我却整日无所事事。沈彻,我不想做一只被你锁在院子里的金丝雀,我想做能和你并肩高飞的大雁。”

      沈彻凝神望着阿苓,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握住她的手,又低头想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若阿苓觉得这些日子无趣,不如随你姑母回去住一段日子,可好?”

      “这——”阿苓有些意外,一时竟接不上话。

      沈彻突然提出的这个建议,让她有些为难。

      她从回来之后,便想着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可霍云的到来,又确实让她有些想念同姑母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毕竟她和霍云失散十余年,相认后住在一起也不过数日而已。

      “可我——我说过要和你在一起。我担心……”

      阿苓想着陆衍返程出发前的话,她一直记得。虽然这段日子过得平和舒心,但她隐隐知道,那些事情远远没完。

      沈彻温声宽慰她:“你看我如今好得差不多了,又有周寒他们在我身边,我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宽心去陪夫人,过些日子便去接你,如何?”

      阿苓明显被他说得动心,但还没拿定主意,低着头想了片刻,含糊道:“我再想想。”

      她扫了眼早已没了热气的茶盏,想着因昨日自己睡在霍云处,今日还未给他煮过茶。

      “我去给你煮茶来。”

      她去端了茶盏,转身往自己小院方向走去。

      沈彻目送阿苓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回廊,脸上的那层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去。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阿苓端了茶盏,回了小院,却见苏锦又在院门口等着。

      苏锦见阿苓端着一盘还沾着茶渍的空茶盏,便伸手接过去。

      “姑娘可是要给少主煮茶,奴婢这就去洗茶盏。”

      阿苓正要拒绝,但想着自己还要烧炉子煮茶,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想想便罢了,由着苏锦端了托盘拿去洗,自己进了小院。

      她燃起小泥炉,又搬来石凳,拿了把小蒲扇,对着炉火呼呼地扇。眼看那炉火越燃越旺,火苗窜了半尺多高。渐渐地,火苗不那么冲了,一块一块泛了红的炭块在炉内烧得平稳,热气蒸腾。苏锦恰好端了洗好擦净的茶盏茶壶回来,她才将已汲满水的茶壶坐到炉上,不一会功夫,便咕嘟咕嘟冒了蟹眼一般的水泡。

      温盏、投茶,再冲泡、醒茶,如今她煮茶的手法虽仍有些粗糙,但倒出的茶汤色泽清亮,入口又干净回甘,足以让沈彻每日都惦记着,虽然忙碌,却交代了小厮,他每日的茶都要由霍姑娘亲自来泡。

      有时他亲自来小院,和阿苓一同品茶。如今日这般忙碌,阿苓便泡好端去他书房那里。

      苏锦帮她将茶盘整理好,茶盏摆放妥当,又退回到院子门口。

      阿苓知她不可去前院,便自己端了茶盘,出了院子,向沈彻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之前,同平日一样,在回廊处巡视的管事用银针验过,并无异常,方才送进书房。

      阿苓来了这许多日,也渐渐知晓了一些帮派内的规矩,早已习以为常。

      她进入院子之时,便看见沈彻早已坐回桌边,细细地翻看面前的文册,右手执笔,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神情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阿苓不打扰他,将茶盘轻放在桌边,斟了一盏茶放在一旁,自己便退了出去,悄悄带上了门。

      回到小院,取了水瓢,舀了水,蹲在菜园子边,准备洒些水在那些已经三三两两出了许多嫩芽的小菜园里。

      “怎么生了杂草!”阿苓见嫩芽边,还有一些冒了尖尖的不知名的杂草,开口惊叫。

      院外的苏锦听见了阿苓的动静,赶忙进了院来。

      见阿苓正在对着那些新生的杂草发呆,她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索性也蹲了下来,伸手便将杂草拔掉。

      “你怎就这样把草拔掉了,要是那个才是种的菜,拔错了怎么办?”阿苓叫道。

      苏锦举起那根被拔掉的野草,笑笑说:“不会的,你看这野草的根,又细又长,因为它知道自己无用,要努力扎进深处,才能让自己活下来不被除掉,而且它不会长得如菜蔬那般鲜嫩欲滴惹人怜爱,都是在旁边藏了许久,根须长得足够粗壮,才明目张胆地显露出来。”

      阿苓看着那根细细的野草,想起了自己,苦笑道:“阿娘给我起了阿苓这个名字,就希望我虽为野草,也要让自己生为有用的那一棵。我不如精心养的菜蔬那般身娇肉嫩,却也一直在努力的活着。”

      苏锦低着头,忙着继续拔草:“姑娘说的道理,苏锦不懂,苏锦只知道,这野草就是野草,不是药草。既然无用,便不应留在这菜园中,理应被拔掉。”

      阿苓望着苏锦,想着沈彻跟她讲过的苏锦的曾经,试探着说:“苏锦,你还是不愿意出帮去吗,你有没有想过,去过同如今完全不同的生活。山野之中,天地广阔,自由自在,又不会被人当做野草一般随时拔掉,可以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苏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似有几分犹豫,只是很快她又继续手下的动作,仿佛从未犹豫过:“霍姑娘不必再劝我,苏锦早已做了决定,在这帮里伺候姑娘,伺候少主。苏锦不会再做越界之事,只求留在帮中,守着少主和姑娘。”

      见她倔强至此,阿苓也不好再劝。低了头,继续将手中瓢里的水,一点一点淋在新生的嫩芽边上。

      入了夜,阿苓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发丝有些凌乱,眼底带了愁云,又一脸苦相的自己,轻叹了口气。

      霍云见她愁容满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引她来到桌案边,替她斟了碗茶,方才问道:“怎么了我的小阿苓,为何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阿苓顾不得喝茶,戳着腮帮子,噘着嘴,眼睛盯着桌子的纹理出神,发呆了好久,才长吐一口气:“姑母,究竟什么才是当家主母?我总隐约觉着这个词,好像很沉重。”

      霍云看着阿苓,握了握她的手:“阿苓,你是决定要嫁给他,是吗?”

      阿苓惊讶,猛然抬起头,脸上却浮上两朵红云:“姑母,您是说——当家主母,竟是那个意思?我一直以为,只是帮他管着事的女子,便是当家主母。那日他还用这个词说我……”

      霍云摇摇头:“不止是那个意思。所谓当家主母,不仅要做他的正妻,还要真正的成为他的助力。”

      阿苓想了想:“就如姑母对姑父那般吗,阿苓见姑母在城主府里说话很是威风,而且阿苓见过姑母陪姑父接待来客,也是忙前忙后。虽然家里有小厮仆人,也有婆婆婢女,但阿苓看得出来,很多事情,都是姑母在掌握着。”

      霍云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又不够完全。帮他处理家中事务,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要陪在他身边,做他的定盘星,做他心里最强的那根柱子,做同他一同直立的大树。即使他将来不做那个城主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家就不会倒。”

      阿苓睁大眼睛望着霍云,眼里亮晶晶的,声音格外清脆:“姑母,您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待几日,多给阿苓讲讲这些。”

      霍云笑了笑:“傻丫头,你可以跟我回城主府住些日子啊,你想听多少我便给你讲多少,你想学多少我便教你多少。”

      阿苓怔住了,没想到霍云和沈彻提了一样的意见,让她去城主府住些日子。

      “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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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大概六卷。 纯纯新人,只因喜欢武侠,喜欢言情,才在酝酿近五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里发第一次写的第一部作品。 第六卷创作过半,待第五卷91章结束后,暂停更几日。待第六卷创作基本完成后,再逐日发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