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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暗流 陆衍是黄昏 ...

  •   陆衍是黄昏时分来的,来的时候,沈彻正在院子里舞剑。虽然剑势仍旧绵软无力,但是剑招已能走完大半。

      “你这剑想要真正拾起来,还需花些时日。”

      “我慢慢练便是。”沈彻收了剑,将陆衍引至屋内。

      待身上额上的汗稍稍退却,沈彻方才慢条斯理地将苏锦的事说给陆衍听。

      陆衍正端了一盏茶递到嘴边,听到一半手猛地一抖,,茶汤溅了一桌一袍,茶盏咣当一声摔回了桌面:“你把她放在阿苓身边,就不怕她对阿苓不利?”

      沈彻正待要自己斟茶,陆衍看他气息未匀,伸手替他斟了茶。沈彻接过茶,慢条斯理地说:“她的目标是我,不是阿苓。即使她要动手,也只会借阿苓的手来对付我。她不会直接伤害阿苓——若阿苓出了事,她就没法继续留在我身边,徐山也知道,我这个人会发疯,可能会不顾一切把他的根一根一根拔干净。那么他埋我身边这么久的棋子,就毫无用处。”

      陆衍坐在书案对面看着他:“如此说来,这事便这么了了?”。

      沈彻伸手端起茶抿了一口,轻轻放回茶盏,看着陆衍,目光微微一沉。

      “自然不是,这件事里,我注意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陆衍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方黎?”

      沈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目光在那一瞬间收拢了一下:“阿苓自从跟我回了帮派,一直与我在一起,徐山应当早就得到了消息,也知晓了阿苓与我的真正关系。苏锦想要接近阿苓,最容易也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利用她的善良和不忍——她的方向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笼在一层浅浅的阴影里:“但想要见到阿苓并不容易。阿苓始终与我在一起,我前脚和她分开,她后脚便让阿苓见到她被罚。可她想要被罚得顺理成章,反而更不容易。”

      陆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桌面:“但凡遇到的管事略微心软,都不会罚得那么重。那个罚她的人,必定是同伙,只有这样,苏锦犯的错,才不会落空!”

      沈彻微微勾了下嘴角,表示赞许:“苏锦恰好那日犯错,方黎恰好撞见,又恰好在阿苓面前罚了这么一出。除了他们二人配合良好的苦肉计,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他面色冷了下来,眼中多了一丝狠厉,“那方黎自以为不过是随手一罚,谁也抓不到把柄,殊不知那苏锦早已暴露了自己。”

      陆衍坐直了些:“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他既以为寻到了我的弱点,那便卖个弱点给他。”沈彻目光暗淡了下去,“只是阿苓——我终归有些不忍,今后,我不知拿什么去偿还于她。”

      陆衍站起来,绕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阿苓虽看上去弱小,其实是个内心强大的姑娘。待将来你跟她好好解释,她会理解的。与其担心她,我更担心的是你。”

      沈彻低着头没有说话。日光正在从他脚边退干净,整间书房慢慢沉浸在沉沉的暮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层因“不忍”而微微浮起的薄雾已然褪却,重新露出底下那片沉着无比的光。

      “既然决定要走下去,不到结局,就不能停。多派两个暗卫,暗中盯紧了苏锦和方黎,从现在开始,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把握之中。”

      陆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暮色里合上。沈彻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眼前昏暗。他摸向怀中,一块尚未完工的青白玉佩躺在手心里,昏暗里透了一些莹润的光。

      沈彻每日开始忙碌,阿苓索性搬到了小院中。

      她搬回小院之后的日子比在书房里安静了许多。

      她将院子辟出一小块地方,寻了个耙子松了松土,又找管厨房的婆子要了些菜种子,还有几粒南瓜籽,说是种在墙根,待发了芽,插根木杆,秧苗便能顺着杆子爬上去。阿苓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松好的土里戳了几个浅浅的坑,一粒一粒地把种子放进去,盖上一层薄土,又用瓢舀了水,细细地浇了一圈。

      苏锦要来帮忙,阿苓忙说不用,说她也不需要婢女,苏锦执拗地说定要伺候霍姑娘,阿苓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苏锦去了杂物间,翻找了许多竹篾片,抱进院子的时候,阿苓还在奇怪。

      “你抱来这些做什么?”

      苏锦轻喘着气,将那对竹篾片放在地上。

      “姑娘可以用这些做个浅浅的篱笆,做成菜园子的样子。”

      阿苓惊呼好主意。

      只是今日她手上没有好工具,便先将竹篾片同苏锦一起堆在墙角。

      院门口有棵大大的梧桐树,宽大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树,阿苓每日起来,给菜园子浇了水,就把绣绷子绣线什么的搬到院中,日头大好的时候,树下的阴凉便舒服极了。阿苓就在这里穿针引线,重操绣活。

      沈彻在日头偏西的时候会来,有时候是沐浴着暮色踏进院门,有时候会稍微早些,总之每日都会来。阿苓在小泥炉上煮茶,水汽从壶嘴袅袅地冒出来,在日光里散开。她原本不太会煮茶,如今特意去茶房讨教过几次,把沈彻平日喝茶的那套器具,统统搬来自己小院来,每日等他来的时候便煮一壶。

      沈彻第一次看见她摆弄那些器具的时候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看着阿苓蹲在小泥炉旁边侧着头看火候的样子,看了半晌才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他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那只茶盏,端起来,先闻了闻茶香,然后送到唇边品了一口。

      “这一泡煮了多久?”

      阿苓蹲在小泥炉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水刚冒蟹眼我便冲了,闷了大约六十息。”

      沈彻把茶盏放回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比昨日要好,但是水再凉一些,便能再去一分涩味。”

      阿苓托腮想了想,似在认真记他的话。沈彻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日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他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

      不过两三日,阿苓已经在煮茶上摸出了一些门道。她本就是灵巧的人,又肯用心,沈彻每次也认认真真给出他的意见,而不仅仅是夸“比昨日好”。阿苓不恼也不傲,每次他说什么,都笑眯眯地听着,下一次便照着他说的调整。

      直到第五日傍晚,沈彻抿了抿她递来的那盏茶,顿了片刻,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阿苓正蹲在泥炉旁等着他的反馈,他看着她仰起得脸,和那双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眼睛,认真地夸赞:“这一泡非常好!阿苓你果真进步神速。”

      阿苓愣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沈彻看见院里墙角堆着的那捆篾片,问过阿苓,才知道是要用来搭一圈小篱笆,做个小菜园子。他听完便卷起袖管走过去,蹲下来,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刃身窄长,手柄处细细缠了几圈旧皮绳,磨得光滑润亮。

      他拿起一片篾片用手比量了一下长短,匕首贴着篾片斜切下去,刃口极为锋利,瞬间将篾片截成整齐的一段。

      他把削好的木片一根一根地整齐地插在小菜园周围。小菜园子立刻有了样子。

      阿苓眼看着一个规整的小菜园已初具雏形,如沈彻夸赞她泡茶泡得好那般,拍着巴掌夸赞道:“你弄得真好!”

      忙完这些,他额上早已细汗密布,阿苓连忙去端了碗温茶,又绞了帕子,替他擦了汗,拉着他洗了手,又将他手指和指缝中的泥细细擦净。

      沈彻看着阿苓低头认真给他擦手的样子,感叹道:“阿苓,我们好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

      阿苓抬头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不理他的话。

      沈彻想到之前阿苓随身带的那柄小匕首已经遗失,便将这柄匕首重新缠了颤手柄处的皮绳,把刀鞘套好,递到阿苓面前。

      阿苓一愣,摇了摇头:“我不要。”她还记得她之前那把小匕首,她用它不小心刺伤了他,幸好自己没什么武功,力气小,匕首刺得浅,否则如今不知要多后悔。

      沈彻牵了阿苓的手,将匕首塞入她的手里,柔声道:“你之前的那把丢了,这把是我小时候用过的,送给你留作防身——但是要记得,无论如何,不要将刃口对准自己。”

      阿苓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柄匕首,接了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沈彻走后,阿苓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喝了一小盏茶。暮色合拢过来,老梧桐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晚风将茶汤的热气吹得飘摇散去,忽然想起院外还站着一个身影。

      “苏锦,进来喝茶!”阿苓唤道。

      苏锦探了头进来,似是没听清楚,不敢走过来。

      阿苓指了指对面那张石凳:“还有小半壶茶,我一个人喝着挺无趣的,你来陪我说说话。”

      苏锦迈进了院子,小心翼翼地直身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阿苓推至自己面前的茶盏,不敢去接:“苏锦不过是个奴婢,不配和主人家一同饮茶。”

      阿苓大大方方道:“我不过是个孤女,无父无母的,和你无甚两样。人与人都是平等的,在外都是靠自己养活自己,所谓身份地位,我从不在乎。”

      苏锦看着阿苓,眼神中竟有些震动。

      她定了定神,替阿苓斟了盏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阿苓看她斟茶的手法,明显比自己粗手粗脚的要稳很多,开口问道:“你家是哪里的,为何要来这里做奴婢?”

      苏锦道:“苏锦家本也算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受人指点,来这里讨生活。”

      阿苓想起沈彻说过的话,看着苏锦娇娇俏俏的样子,问:“所以,除夕夜,你便想攀上沈彻的床,找机会做他的老婆吗?”

      苏锦大惊,赶忙放下茶盏,扑通跪了下去:“苏锦错了,苏锦那时只是痴心妄想,对少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以为……以为可以做他的枕边人,哪怕只是个暖床的婢子。如今姑娘您才是他的枕边人,苏锦绝对不会再对少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阿苓看了她一眼,叹声道:“你不知我和他走到如今这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岂是一夜缠绵,便能说得清,道得明的。那是你和他的恩怨,与我无关,我亦不在乎。你起来吧,不必跪我。”

      苏锦缓缓坐回石凳内,目光扫过阿苓的脸,又低下头说:“苏锦确实有些羡慕姑娘,能得少主倾心。当初——我也是受人指点,送入帮内,想着若能被少主看上,便能留在他身边。可偏偏阴差阳错,那夜因下了一夜的雨,我第二日待雨停了方才入帮,才得知那个雨夜,已有其他姑娘,先我一步,入了少主的卧房。从此以后,苏锦便只能做个洒扫的婢女。”

      阿苓大惊。

      她记得,沈彻说过,那个雨夜,是他弄错了人,所以她才被引进了卧房。

      她盯着苏锦的脸:“所以,那个原本要送入他卧房的人,是你?”

      苏锦又伏在地上:“姑娘饶命!苏锦又说错话了!苏锦不该!姑娘你切莫将放在心上……”

      阿苓看着伏在地上的苏锦,抿了抿嘴,心绪翻涌。

      她进入书房的时候,沈彻正低头看一本摊开的文册。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阿苓站在门口。他有些意外阿苓怎会这么晚过来。放下文册,起身去迎了阿苓,阿苓却站在原地不动。

      她低着头,沈彻看不出她神色如何,便静静地等着她。阿苓想了许久,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个雨夜,原本应该送进你卧房的人,是苏锦,对不对?"

      沈彻的站在她面前,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不躲不闪,不慌不乱。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阿苓垂下眼眸,手拧着衣襟,心里百转千回,又沉默许久,才问出下一句:“若那日,我是说,那个雨夜,我没有去寻你,进了你房间的是她,不是我——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这个问题——我想过……”沈彻看着阿苓,深深吸了一口气,“阿苓,如果那夜,入了我房间的是她,我会……我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阿苓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眸光里多了层湿润。

      “但是,我和她不会有同样的结局。因为,她不会在我落水濒死之时救我,她不会每日卖绣品养我,给我买包子吃,她不会因为怕连累我跳入河中,不会在我重伤昏迷时泪眼婆娑地守在我旁边,更不会几夜不眠地照顾我。”

      他捧起阿苓的脸,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柔情:“她不是你,所以她不可能成为你,你更不可能成为她。你就是你,没有如果。那些经历的确有坎坷有伤痛,但那些都是属于我们的考验,如今就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和旁人无关。”

      他低下头,哑声道:“阿苓,若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条河滩中,根本不会有如今的我,更不会有旁人和我扯上关系。”

      阿苓看着他的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踮起脚来,拥住他的肩,声音哽咽道:“对不起,我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把你想得那样无情。”

      沈彻回拥着她:“我知道苏锦定是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都怪我,这几日有些忙碌,冷落了你,你若不喜欢,我便强硬些,把她赶走。”

      阿苓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我倒没有那么小气,不必赶她。她说的话,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想……将来你身边,会有多少像她那样的人。”

      沈彻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万般姿色,皆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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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大概六卷。 纯纯新人,只因喜欢武侠,喜欢言情,才在酝酿近五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里发第一次写的第一部作品。 第六卷创作过半,待第五卷91章结束后,暂停更几日。待第六卷创作基本完成后,再逐日发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