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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女主人 阿苓有了自 ...

  •   阿苓有了自己的新名字之后,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血。

      她每日逢人便说自己叫霍苓安,去厨房取餐食要跟烧火的婆子说一遍,廊下碰见低头洒扫的杂役要笑眯眯地补一句“我有名字了,我叫霍苓安”,看见轮值的虎卫也要说一句“我叫霍苓安”。起初大家还愣一愣,后来便笑着应她“知道了霍苓安姑娘”。她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跑过回廊,衣摆带起来的风都是雀跃的。

      她冲进凌霜的院子,凌霜正在收拾药材。沈彻在云麓镇便曾许诺过帮派的药堂任她取用,陆衍更是早早就提过此事。她方才去药堂取了些药材,准备再给沈彻做一些护养元气的丹药。

      阿苓直接抱上凌霜,开心地说:“凌霜姐姐!”

      凌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阿苓这一扑,险些将她扑倒,见她面上的笑意漾了出来,便放下手中的药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什么事这么高兴?”

      阿苓在她面前的石凳上坐下来,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膝上,清了清嗓子:“凌霜,如今我有大名了,我姓霍,叫霍苓安,是他替我取的。”

      凌霜开始懵懵的,后来忽然意识到,似乎认识阿苓以来,她只说她叫阿苓,自己也从未去追问过,她的大名叫什么。如今阿苓有了自己的名字,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于阿苓来说竟然是件让她开心许久的大事。

      凌霜的笑意一点点从眼底透出。她本和霍云交好,后来她得知阿苓是霍云失散在外的侄女,自己的小姐妹算是寻到了自己的根,自是替她高兴。

      “好的我的霍姑娘,为庆祝你得以新生,有了新名字,今日我请你吃桂花糕。”

      凌霜进屋去取了一盘桂花糕,端来阿苓面前。

      “我这里没有别的,这个是——陆衍清晨去街市买来的,那今日我们就好好贺一贺,我的霍姑娘有了名字!”

      阿苓喜滋滋地拈了块桂花糕放在嘴里,米糕软糯,细细地化在口中,甜润不腻。

      “凌霜姐姐,看样子这几日,你跟陆衍也不一般。”

      凌霜脸一红:“谁教回来那几日他冷落我,这都是他赔我的。”

      阿苓和沈彻这几日亦是情意滋生,自是看得懂凌霜脸上的神情,她也不说破,伸手抓了几块桂花糕,嘴里嘟囔着拿去给沈彻尝尝鲜。转身又跑了出去。

      凌霜见她跑的急:“你若爱吃,我叫陆衍再去买就是,莫要跑,小心跌倒!”

      “知道了知道了!”

      阿苓轻快的声音随着风飘回来,人却越跑越远。

      经过一处岔路口,她毫不犹豫地向着那处幽深,僻静的小院跑去。那是沈彻的卧房,自从她和沈彻那夜在卧房里敞开心扉,二人之间再无隔阂,沈彻已搬回卧房休息,阿苓自是继续“贴身”照顾。

      卧房里也有一张书案,平日里他喜欢在这里看些书,想些事情。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的书案上,沈彻坐在书案旁,手中摊放着一块青白色玉石料,石料温润透亮,他手里把玩着,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上午了,指尖沿着玉面的纹理一遍一遍摩挲。

      他听说阿苓逢人便说“我有名字了”时那种藏不住的、从眼睛到嘴角都在发亮的欢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给她起了一个名字。而给她起名字的这个人,曾经在那个雨夜里把她推进了世上最深的恐惧里。而这个姑娘,如今将她的整个世界都交给了他,他只觉自己责任重大,万万不可再辜负于她。

      沈彻低下头,将那方玉在掌心里重新摆正,取出一柄极细的刻刀,在玉面上落下了第一刀。

      刀尖划过玉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的手劲依旧很稳,只是因元气亏空,握刀久了手指会有些酸。他在第一道笔画刻完之后停了一下,将玉举到光下看了看那道刻痕的深浅,确认均匀之后才又落了第二刀。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门口。

      阿苓用胳膊肘撞开了门,进了房间。沈彻早已猜是她回来,笑意早已迎上了脸,只是一见阿苓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阿苓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两只手每只手又捏了两块,因为一路跑来,发簪也跑歪了,头发有些散乱,脸蛋红润,有些轻喘,可眼睛里亮亮的,她兴奋地把桂花糕摊在桌案上。

      “凌霜姐姐那里拿来的,快来趁新鲜尝尝!咦!你在刻什么?”

      阿苓注意到了沈彻面前的那块色泽清润的青白色玉石,还有旁边的刻刀。

      沈彻忙将旁边的刻刀收好。

      “给你刻一块玉佩,你小心莫要伤着自己。”

      阿苓把一块桂花糕往他口中塞了半块,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清河镇,你要买刻刀,还是我教你要仔细收好莫要伤了自己。”

      她把脑袋凑到沈彻面前,刻意地展示了一番。沈彻早已发现,她头上簪着的,正是之前自己送给她的那支枣木簪。

      沈彻顺势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动手替她重新簪好。

      “这支木簪的木料,是我在后山随手掰的,等我找到好的料子,再给你刻几支。再去寻好的工匠,给你打几支金银玉簪子。我这手艺,只能雕些粗糙的,细致一点的就不行了。”

      “我不需要那些华丽的簪子,就这样的木簪已是极好。”

      阿苓在他怀里乖乖坐着,由着他在自己头上摆弄。

      “只是我许久没有去街市上逛,今日这桂花糕,听凌霜说,是陆衍从街上买来的,我想这几日得空去街上逛逛。”阿苓喃喃说。

      沈彻重新簪好木簪后,将阿苓扳过身来面向自己。

      “好,只是,这次我陪你去逛,好不好。”

      阿苓使劲点点头。

      沈彻的伤口愈合得很好,最厉害的那处贯穿伤,缝合线拆了之后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终于行走不必绷着劲,走时间稍久也不喘,只是不能走得太快。陆衍来换药的时候,给他把了脉,眉头本是舒展开的,却又慢慢收拢回去。

      陆衍松开他的手腕,叹了口气。

      “你原本底子极好,这一趟折腾,当真亏得太狠。”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只小药瓶,递在沈彻面前。沈彻打开嗅了嗅,和之前凌霜送的药差不多,只是药香更浓烈一些。

      “那一箭本身就要了你半条命,后面又用了那粒猛药,剩下这半条命险些也丢了。如今你看着是好了,走路吃饭都不耽误,可丢失的元气——不知何时能补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的脏腑受了重创,虽然可以慢慢养好,但以后功力肯定大不如从前。你最好有所准备。”

      沈彻靠在椅背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又使劲攥紧,又张开。他看了几息,然后将手掌重新搭回扶手上,抬起头来看着陆衍,面色毫无波澜,仿佛此事不过稀松无奇:“我知道。”

      陆衍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吞下那粒药时,就想到过出那一剑的后果。不过能保住命,就已足够。功夫可以再慢慢练起来,人活着,希望便在。”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徐山,徐山那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高手和死士,可你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再和他硬碰硬。”

      “不用硬碰硬。”沈彻靠在椅背里,目光越过陆衍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被风摇动的槐树上,“制衡徐山,未必需要用剑。他的势力既然不是一年两年养起来,那就一点一点拔掉。银子、杀手、暗桩、以及帮他的外部势力——一样一样连根拔掉。”

      陆衍把药箱的扣好,站起来时看了他一眼:“帮主令牌在我这儿。你直接用这个号令全帮,不就可以——”

      “不可。”

      沈彻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早就想过了无数遍。他坐直了一些,日光在他脸上移过一寸,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帮主令牌失踪已久,那日意外从阿苓送来的衣袍盒子夹层中找到,也就是说,那是三年前父亲藏进去的,可能这件事,阿苓母亲也不知道。令牌藏在她那里,竟三年未见天日。”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想了许久,父亲将令牌藏起来的原因。可能他认为,帮中暗潮涌动,如若直接将令牌交与我手,我虽可直接继位帮主,但是根基太弱,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被那些人冲垮。可令牌丢失,那些人即使想掀起风浪,也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形成互相牵制之势。只是他没想到,没过多久,自己便出事了——”

      “也没想到,这令牌竟然过去三年方才现世。”陆衍接上了后半句。

      沈彻点了点头。

      “我若现在直接继任,那么徐山那样的人,就会重新缩回壳子里,蓄势待发,等待机会卷土再来。未来我的结局,就会同父亲一样,被人暗杀,不了了之,而徐山,仍旧是徐山。所以我,必须要让他彻底暴露,成为众矢之的。彼时我做不做这帮主,都已经无所谓。”

      陆衍想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让他将所有招式出尽,再一举拿下。”沈彻说,日光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色。

      ————

      帮中忽然开始传了些风言风语。

      先是有人嚼舌根,说那位阿苓姑娘“每日同少主寸步不离,同榻而卧”,又说她“来路不明”、“出身低微,不过是个绣娘而已”。后来有人把去年雨夜的事翻了出来,说“那个被送进少主卧房的姑娘,背影跟她一模一样”。话越传越离谱,越来越难听,传到后来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说她“拿着旧事要挟少主”,说少主“定有什么把柄被那姑娘拿捏”,还有更难听的,说她是“爬了床才换来的地位”。

      这些话传进沈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刻好一只平安扣,手顿了一下,险些划出不应有的划痕。

      沈彻把玉和刀一并放下,站起身来。

      “去查,”他面色如常,但声音已有了几分愠意,“查查流言的源头,实在查不到,就抓几个嚼舌根最厉害的,帮规严惩。”

      周寒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门被推开了。阿苓端着一碗新蒸的虾仁蛋羹站在门口,看了看周寒的表情又看了看沈彻的脸色,把碗放在桌角,伸手拽了拽沈彻的袖口:“怎么了?”

      周寒躬身退了出去。

      沈彻简短地复述了一遍。阿苓听完连忙冲出去喊:“周寒,先不要去抓人!”

      周寒不明所以,命令不是沈彻下的,可阿苓姑娘如今就像沈彻的影子一样,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阿苓回了房间,伸手把沈彻拽回椅子上,又弯腰把他方才放下的刻刀和玉推回他手边,然后直起身来看着他:“我又不在乎那些话,不过一些传言而已。再说了,我的确整日和你在一起,别人想歪了,又无可厚非,你又要罚人做什么,你要怎么罚,抽鞭子,还是打屁股?”

      沈彻笑了笑:“依帮规,乱嚼舌根的,要掌掴五十。”

      “那岂不是要被打成猪头!”阿苓猛吸一口凉气,吓得心扑通扑通的,她抚了抚自己胸口,努力平静了下语气:“反正那些话伤不到我。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会少一块肉。你若是为了这种碎嘴子的话就罚人,传出去反而更难听——什么‘少主为了一个女子大动干戈’,岂不是还得堵更多人的嘴。”

      沈彻坐在椅子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进来时没来得及收掉的笑意。他看了她好一会儿,那股沉下去的气慢慢松开来。

      “霍姑娘说的有道理!”沈彻给了一个大大的赞许,眉眼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我的阿苓如今倒有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那便依着霍姑娘的意思,这次不重罚。但是,规矩立了不能白立,此次可以不挨打,但是惩罚还是要有的,再有这样的风言风语,还是要严格按照帮规处置。”

      沈彻看了眼门口的周寒,大声道:“周寒,交代下去!就说这次是霍姑娘仁慈,不予重罚,发现乱嚼舌根的,让他们自掏腰包请兄弟们吃酒,再有下次,自请去吃二十板子!”

      周寒应声退下,只是退出去时,脸上似乎偷偷笑了下。

      阿苓满眼疑惑地瞪了沈彻一眼,转身去将碗放到桌案上。

      沈彻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蛋羹,虾仁鲜美,蛋羹嫩滑,他平日不太注重口腹之欲,吃什么都行,可最近倒是胃口被阿苓养刁了,每日都盼着阿苓又给安排了什么样的好吃的。

      “那个——当家主母,是做什么的?”阿苓没听过这个词,不知是什么含义,只是从沈彻口里说出来的话,她总要多斟酌三分。

      “就是可以帮我管我的帮派,说话最管用的那个女子!”沈彻想了想,这样的解释,应当是没错的。

      阿苓半信半疑。

      入夜后,她去了凌霜的院子。凌霜正坐在灯下整理一本手抄的方子,看见她推门进来时面色有些不太一样,放下笔给她倒了一盏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阿苓接过来没喝,坐在桌边,愣愣地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凌霜……当家主母,到底要做什么?”

      凌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了忍笑。她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专门跑一趟来问我这个,是沈彻说的?”

      “没有!”阿苓抬头瞪她,声音比方才大了半分,“就是——就是听他这么说,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可我又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凌霜放下杯子,托着腮看她,“管着这个家的女子。可以管厨房,管库房,管院子里种什么菜,管冬天什么时候烧炭,不仅管这些杂事,帮中弟子们对你都得恭恭敬敬,连帮里那些刺头见了你都要客客气气向你行礼。”

      阿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你管什么?”

      凌霜被自己咽到一半的茶水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耳根红到脖颈,清了清嗓子说:“我只管药房。”

      阿苓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挠了挠头,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坐在灯下又聊了一会儿旁的,聊到后来凌霜把屋里一碟桂花糕端了出来,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边吃边聊。

      灯光把两个姑娘的影子映在窗上,欢快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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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大概六卷。 纯纯新人,只因喜欢武侠,喜欢言情,才在酝酿近五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里发第一次写的第一部作品。 第六卷创作过半,待第五卷91章结束后,暂停更几日。待第六卷创作基本完成后,再逐日发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