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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乱局 阿苓听闻萧 ...

  •   阿苓听闻萧蘅此言,目中怒火滔天,悲愤怒斥:“萧蘅!你害我阿娘十七年颠沛流离,病痛缠身,害我一生飘零,如今我和你的账,恐怕不是这样算的!”

      沈彻怒道:“当年旧太子府一案早有定论,谋反之事已然平反!阿苓母女不过绣娘而已,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你追杀她们母女十七年!她母亲早已离世,阿苓从小孤苦无依,与人无尤,你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萧蘅面色不改:“我只管奉命行事,你沈彻无权置喙。若你再行阻拦——”他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彻,又扫过周寒,和那些围着自己的虎卫,“我便回太后面前告你一状。青云帮……你担得起灭帮的后果么?”

      台下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霎时安静下来。“灭帮”两个字像两枚铁钉钉进了所有人心头。江湖帮派势力再大,终归是草莽,若朝廷真的动了心思派兵来剿,谁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老邢站在人群前面,原本还因为沈彻归来而热泪盈眶,此刻听完萧蘅这番话,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吭声——他一个打铁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老凌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可那对一直揣在怀里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悄悄拔出了半寸。

      就在此时,来客席中角落里,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方才阿苓的话说的不错,萧蘅,你的账可不是这样算的。”

      众人闻声,齐齐地给让出了一条通路。宁守拙大步走出,身后跟着一队铁甲铮然的府兵,手中托着一摞厚厚的状纸:“你方才说要回太后面前告状,在此之前,不如先把自己做下的罪孽理清楚。”

      萧蘅斜睨一眼宁守拙,冷哼一声:“宁守拙,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绣娘的关系,你不过一小小的城主,胆敢跟朝廷抗衡不成?”

      宁守拙微微一笑:“你口气也忒大,只是一小小侍卫,还代表不了朝廷。宁某确实只掌管一方小小城池,行的却是为民发声之事。宁某这个城主可以不做,但是哪怕只做一日,只要有人告上门来,宁某便不得不管!”

      他举起状纸:“这是宁某近日收到的十余家苦主联名上告。状告一个叫萧蘅的人,多年来受恶人委托做那收钱杀人的勾当,暗杀、残害人命总共一十六条。人证、物证、证词,均已整理完备,并已上报州府府衙。萧蘅,捉拿你的通缉令,只怕已在路上。”

      他将状纸在日光下亮了亮:“你若要参沈彻,恐怕要先问问那些被你害死的亡魂答不答应。”

      台下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江湖暗杀,最为人所不齿,尤其是买凶杀人,毫无江湖道义可言,人人唾弃。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骇,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原来这姓萧的也不是好东西”。三位长老在台上互相对视了一眼,岳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出声。

      沈彻在此时往前迈了一步,盯着萧蘅,声音虽还带了些许虚弱,却字字如铁:“我青云帮天高皇帝远,并不惧你一个小小的皇庭侍卫。这里是江湖,不是朝廷——究竟谁说了算,那还真说不定。”他顿了顿,“但今日,你能否全身而退,恐怕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萧蘅面上的从容终于一点点淡下去。他的目光在宁守拙和沈彻之间来回扫了一轮,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忽然笑了一声:“沈彻,你果真够狂妄。不过我既然敢来,便早已备好了退路。只是——”

      他的目光忽然往阿苓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一眼虽极快,却带着极度危险的冷意。沈彻的心猛地一紧,不由得顺着那目光看向阿苓——阿苓仍在青黛身旁,跪坐在一边,从凌霜手里接过一块白色止血药布,帮她按着伤口。

      沈彻再回过头来时,萧蘅身影已拔地而起。

      萧蘅脚下一点,整个人如一只月白色的鹰隼一般从包围圈中骤然跃出,身形快得带出一串残影,直扑阿苓!沈彻想动,可方才强行压下的那股毒气此刻猛然翻涌上来,冰冷刺痛瞬间漫布胸膛,他刚迈出一步便踉跄了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月白身影越过他,朝着阿苓的方向落去。

      周寒的反应最快。他横刀一拦,刀锋带着风声劈向萧蘅的腰侧,可萧蘅在半空中身形一拧,旋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周寒的刀面上,力道之大竟将周寒连人带刀震退了半步。就这么半步的空隙,萧蘅已然落在了阿苓身边,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苓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拽得踉跄而起。她手里还攥着那条染了血的药布,被这一拽脱了手,飘飘荡荡地落回地上。

      萧蘅左手扣住阿苓,右手同时掷出一枚黑丸砸在脚下。浓烟瞬间炸开,浓雾漫漫,越涨越大,如一只巨大的怪物一般将两人的身影整个吞噬。

      沈彻大叫一声:“拦住他!!”他往前冲了两步,却被那股浓烟呛得直不起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紧接着第二枚烟弹炸开,将快要散尽的迷雾再度变得更加浓烈。随即第三枚、第四枚……十数枚烟弹几乎同时从演武场四面八方炸开来——是萧蘅早已藏在人群里的手下,一直乔装候在场中各个方向,就等这一刻。白雾如潮水一般从各处涌上来,瞬时便将整座演武场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有人在浓雾中惊叫,有人拔刀撞到了旁人的剑,有人慌乱地喊“别挡路”。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乱成一锅粥,惊叫声,拳肉击打声,甚至有铁器相交的撞击声,混乱不堪。

      几位长老在台上被呛得连连咳嗽,那为首的岳长老一边摆手一边喊道:“别慌!都别慌!守住出口,别放那贼人逃走——”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更浓的烟雾又翻涌上来,将他的声音一并淹没。

      等烟雾一寸一寸地在风中散尽,演武场上终于重新露出青砖地面和一面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伏虎旗。阿苓方才跪坐的地方只剩下那块沾了血的药布摊在地上,和惊惧无比的凌霜,她怀中竭力揽着那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青黛。阿苓、萧蘅,连同他那几个随从,早已消失不见。

      沈彻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手里还攥着那柄剑。他望着那片空空的青砖地,那块摊在地上的带血的布,以及地面上仅剩的几点碎血印子。今日同徐山对峙,他无惧,同萧蘅对剑,亦无惧,然而此刻他眼睁睁看着阿苓被萧蘅带走却无能为力,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焦灼铺天盖地将他吞噬,身体中一直极力压制的那只足以吞噬他的猛兽再也压不住,就要从他胸口中爆发开来。

      “阿——苓——”他虚弱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如布帛撕裂般破碎。他往前猛迈了一步,欲迈第二步时,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绞痛,温热的腥气从喉头直冲上来,一口暗红的血已然喷在了面前的青砖地上。他的身子晃了晃,剑尖死死撑在砖缝里才没有倒下去。这股漫上来的血气野蛮地冲撞他的肺腑,他撑着剑,试图大口呼吸,却控制不住持续涌上来的血腥气,一口又一口呕着血,眼眶血红,青筋爬满脖颈,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神志。

      “少主!”

      周寒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步奔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陆衍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着跟上来,蹲下去探沈彻的脉,手指刚搭上去,惊得猛吸一口冷气——脉象乱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汤,浮沉交替,根本压不住。

      “你不要急,先别说话,千万别再运气——”陆衍的声音都变了调,转头朝周寒吼道,“快去把那老头叫来!”

      老邢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飞奔着扑了过来,伏在沈彻面前:“少主放心,有我老邢帮守着,生不了乱。”

      话音落了,转身冲去场中帮忙整顿乱局。

      老凌在混乱中,已抽出腰中那对短刀,只是再看清局面,默默地将那对短刀推回鞘中,站在原地,看着沈彻的背影,面色沉沉,转身去随老邢一同去维持场中秩序。

      演武场上的人还在四散退去,有的捂着口鼻,有的扶着同行的,有的犹犹豫豫地望着场中那个方才从地狱中回来,此刻却撑着剑、满口是血的年轻少主。

      岳长老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终是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帮中弟子帮忙疏散来客。

      沈彻双目血红,随着陆衍三针落下,眼中的来来往往的凌乱终归拢于一片混沌之中。他双眼渐阖,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帮主选举,最终以混乱和鲜血落幕。

      凌霜靠着她的保命药丸,终是替那青黛吊上一口气,又止了血,包扎好伤口。陆衍叫了几个兄弟将她小心翼翼移至药堂,并交代虎卫严加看管。如今她是徐山反叛的重要证人,必须要护好性命。

      徐山的拥趸,在萧蘅尚未发难之前,便已逃得差不多,最终也没抓住几个有用的。

      沈彻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被送回了卧房中。身上被冷汗浸透的中衣已被换过,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气。他隐约看见屋内似有几个身影在晃动。待他撑身起来,方才发现桌边坐着的,竟是极少踏足他住处的岳长老。身后是捣药捣到困倦的甄卜行,以及腹部伤口已被处理过,面色比白日里好了许多的陆衍。周寒仍旧板着脸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见他醒来,陆衍连忙走过来,伸手将他肩头按住:“毒气好不容易压下,你先别急着起来。”

      岳长老见他醒了,面上绷了半日的忧色终于缓和,长长吁了一口气:“你醒啦——身体感觉可还好?”

      沈彻突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阿苓被萧蘅带走之事,顾不得陆衍还按着他,推开他的手,猛然坐起身,就要下地。

      “我去救阿苓——”

      陆衍连忙把他按回榻上,急急安抚道:“阿苓姑娘我已派暗卫去寻。徐山已逃,萧蘅又带着阿苓遁走,如今这两件事都不是眼下能随意左右的。你先稳住你自己,今日之事还没有结束。萧蘅的目的还未达到,阿苓姑娘暂时应当没事。连宁城主都放心回去向州府府衙复命,说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他相信你。倒是你自己,你可知方才你有多危险,不可再擅自运气,好好稳住心神,不可再冲动。”

      岳长老见他焦急的样子,也温声道:“你中毒假死一事,陆衍方才刚刚与我大致说过。只是你也太过大胆胡闹,若是计划出了半点差池,你此刻岂不是就真真切切地葬在后山那口棺材里了?”

      沈彻撑身坐起,向岳长老微微欠身:“彻儿任性,设下假死之局,惹出这样一场波澜,让长老忧心,是彻儿的不对。”

      岳长老愧色道:“波澜倒也谈不上。只是没想到徐山这些年竟然做出这些事,你能将他揪出来,已是帮中大幸。今日若真的让他做上帮主之位,那才真将是浩劫一场。老夫与另外几位长老,从前多次为难于你,如今想来,倒是我们眼界小了。你无事便好,今后,我们也再不为难你,你定个日子,继位帮主吧。”

      沈彻却摇了摇头:“所谓帮主之位,我如今也想透彻了。那徐山即便手握令牌,也无法调令虎卫,正因我青云帮,始终是以侠义为根本,这是祖上便定下的规矩。若坐上那把椅子的人心怀不轨,即使强行上位,也终将众叛亲离,为世人所不齿。我父亲当年将令牌藏了起来,也许就是觉得当年的我有些年少轻狂,想让我真正想明白各中道理,再做决定。如今究竟是做少主还是帮主,或者是乡野农夫,我反而不在意了。”

      岳长老怔了一瞬,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你这般清醒,倒教老夫更加汗颜。不过帮不可一日无主,你这少主做了三年,也该有个名分了。你也莫要推辞,这帮主,如今只有你做得。”

      沈彻目光垂了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长老抬爱,彻儿感激。只是阿苓如今还在那贼人萧蘅手中。她一日寻不回来,我一日无心坐上那把椅子。”

      岳长老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一整日的话:“那霍姑娘究竟是何来头?为何会跟那个太后的侍卫扯上关系?还有今日这场选举,你们做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局?老夫看了大半日,也只看明白了一半。”

      沈彻理了理头绪,缓缓开口道:“彻儿不瞒长老,阿苓的身世,正如那萧蘅所说,与旧太子府有关。她的父亲是废太子侍卫首领,十七年前便死在那场浩劫中。阿苓母亲带着她颠沛流离十七年,废太子离世那年来到平西镇定居。废太子谋逆案多年前早已平反,可萧蘅却仍旧不肯放过她们母女。彻儿猜测,也许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阿苓母亲手中,很可能是当年伪造冤案、滥杀无辜的罪证。”

      “原来如此——”岳长老点点头,“那你们之间——”

      沈彻沉默片刻后,犹豫开口:“当初,我无意之间害了她和她母亲——”

      陆衍忽然插了进来,声音反倒比沈彻要急切得多:“岳长老您不知,那阿苓姑娘可是了不得。当初沈彻这家伙对人家姑娘做了混账事,之后追击赵崎失踪,恰巧落入那姑娘手里,可人家非但不记仇,反而救了他。那时他伤了脑子心智如孩童一般,正是那姑娘一直替他寻医问药,护着他哄着他。我找到他时,都快被他吓傻了,他竟然连我都不认识,只听人家姑娘一人的话,宁可跟周寒打一架都不肯跟我回来!”

      岳长老惊奇道:“我听说过你曾过失忆之事,只是没想到竟然和霍姑娘有关系。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竟有这般胸襟?”

      沈彻见陆衍倒是轻巧的将自己当初对阿苓所为绕了过去,苦笑了一下,续道:“阿苓家中贫苦,自己讨生活已很是艰难,她带着我这个累赘,躲着江湖人过日子,虽说过得清贫些,却是我这么多年来,江湖之外最为温馨的体会。正是她那些日子对我的全心照拂,让我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下她。后来我屡次纠缠,也无意中查出她的身世,且得知她父亲霍风,与我父亲竟是旧交,她母亲更是胸怀大义之人。”

      陆衍又添了一句:“别看他从前不近女色,如今心里早就被那姑娘填得满满的。前些日子他重伤,那姑娘忙前忙后,不眠不休地贴身照料,可谓尽心尽力——”

      “重伤?”岳长老猛然想起白日里陆衍提的那五宗大罪,“莫非你说的徐山所做之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沈彻点点头:“正是,无一句虚言。那徐山行事严谨,极难抓住把柄。我们最初只是怀疑,却无实证。第一个突破口,是赵崎的口供,他指证徐山豢养死士之事,但仅有指证远远不够。之后,徐山趁我落单,派出死士重伤于我,几经波折才安全回了帮。在此之前,我们意外寻到了这位甄老,之后几次探访,我父亲所中之毒,终于有了线索——”

      沈彻瞥了一眼正用药杵捣烂药材的那个灰白须发的老头。岳长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灰白须发的老头正专注地碾着药臼里的药材,似乎他们的谈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父亲当年所中的七日枯骨之毒,正是出自这位甄老之手。”

      岳长老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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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日恢复 每日1点更新1章。 全文共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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