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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神秘人 徐山突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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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突然发难,一声厉喝镇住了虎卫,然而陆衍面无惧色,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大声喝道:“徐山,你要反了不成!”
他盯着徐山,面色苍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腹部,身形微晃,却撑着一口气立在原地。可他嘴角却弯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只是那弧度旁人看不出来,那表情竟隐隐有一丝看戏看到精彩处的意味。
这徐山此刻已被怒火烧昏了头,哪里顾得上去细看出陆衍面上细微的端倪。他的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一块方正的令牌来。令牌通体玄黑,正中刻着一只银色伏虎,边缘云纹缠绕,日光映照下反出冰冷的光。他将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厉声喝道:“我本不愿以令牌压人,但今日不可再让陆衍此人在帮派之内为所欲为!这枚帮主令,乃沈彻生前亲手交与老夫!他亲口嘱咐,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测,便以令牌号令虎卫,继任帮主之位!”
台下倒吸气之声此起彼伏。“帮主令牌!那是失踪三年的青云令吗?”“丢了三年的令牌,原来一直在少主手中!”“可他为何不早早继任帮主之位?”“令牌若是真的,三爷又何必费力搞这场选举大会?”
台上三位长老本还在犹豫,见令牌现了身,齐齐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翻来覆去细细查验了半晌,互相点了点头。
岳长老正了正神色,扬声宣布:“已经验过,确是青云令无误!”
此言一出,人群重新鼎沸了起来。“原来少主早就将令牌托付给了三爷。”“拥护三爷做帮主!”
那圆脸武师重新来了精神,振臂高呼,便要号令帮众拥护徐山做帮主。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断了众人的声音。陆衍扶着腹部,崩裂的伤口已透出血色,染透了衣袍。凌霜再也看不下去,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陆衍却轻轻拨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开了口:“沈彻何时会将令牌传给你?这块令牌,一直在我这里。答谢宴当晚,有贼人从我手中盗走,还顺便伤了我!这令牌既然到了你手,那伤我夺令之人,莫非就是你派去的?”
台下哗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说起来,那日我看见陆衍怀里确实揣有相似形状的物件,看着倒像令牌模样”,“只是相似,万一并不是令牌呢,毕竟他并未拿出来过。”,“总之二人之中必有一人在撒谎!”
徐山眯起眼:“陆衍,你空口无凭!”
陆衍撑着站直身体,转身面向三位长老拜了拜,又面向台下数百众人,一字一句,平稳道出:“我陆衍,今日以身家性命为注,在此指控镇远堂堂主徐山五宗大罪!
其一,违背帮规,私置私产,隐没公利,利用堂主之便,伙同赵崎,私设当铺、绸缎庄、酒楼等等私产,以及地下钱庄、赌场等灰色产业,谋取私利,赵崎早已将尔等勾当尽数供出,供词与账目细册皆在我手。
其二,无故派手下李真刺伤无辜女子霍姑娘,致其险些丧命,我等尽全力救治数日方才救回。此事霍姑娘早已说明。
其三,豢养杀手死士,在少主失忆落难之时遣人刺杀不成,又趁少主落单,勾结朝廷败类萧蘅,派出死士紫蝉、黑雁、白鹫,围攻少主,致其重伤。如今三人尸体仍陈于刑堂冰库中,可为佐证。
其四,残杀赵崎全家上下十七口,事后纵火灭迹,连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亦未放过,手段残忍,。
其五,毒杀少主沈彻,指派死士苏锦,对沈彻茶盏下毒,致其身亡。就在方才你还想杀人灭口!”
陆衍一口气说完徐山五宗大罪,盯着徐山声如裂帛:“徐山!你伤我偷令,我不与你计较,老帮主之死,自有他人去斟酌。这五宗大罪,足以定你个叛帮弃义之罪,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之前一直伏在地上的苏锦,听闻陆衍一番话,反而卸了一口气一般,缓缓站起身,立在一旁。阿苓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未着一词。
台上三长老齐齐惊坐起身,陆衍以性命为注指控徐山,其中数罪又与阿苓之前的控诉严丝合缝,陆衍虽无实职,却一向对帮派尽心尽力,这绝非空口白话可以解释得通的。
徐山面皮抽动了一下,随即冷笑:“都是空口攀咬!赵崎已死,你所谓的三名死士也只是三具无名尸体,死无对证!我怎知你同这个绣娘和那个苏锦是不是合伙构陷于我?令牌如今在我手上,我便是奉少主遗命继任帮主之人!所有虎卫听令,将这妖言惑众的陆衍以及同党阿苓,还有那个毒杀少主的苏锦,一并拿下!”
台下支持徐山一派率先亮了兵刃。虎卫虽未听他的令,却已明显有了松动。
周寒将刀指向半空,厉声喝道:“新主未定,徐山身上仍有嫌疑!众虎卫究竟听命的是青云帮的帮主和少主,还是一个身有杀主嫌疑的堂主?莫要忘了你们的职责,被一块死物蒙蔽!”
此刻台前已明显分为两派,徐山及其拥趸,以及周寒和台下开始摇摆不定的虎卫。凌霜撑着陆衍站在周寒身后,阿苓始终面色不改,昂首站立。只有那苏锦,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摆,似乎在等着对自己的最终审判。
那些前来观礼的来客,未料到这帮主选举竟演变成了审判大会,两路人剑拔弩张,只怕今日定要见血。有胆子小的,已悄悄退了出去,剩下的要么是看热闹的,要么是胆子够硬的,退到中场外缘远远观望。
就在这时,来客席中,那个始终裹着玄色斗篷的神秘怪客忽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慢,像是用全身力气支撑自己起身。他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满是灼痕的脸——皮肤皱缩、纹路扭曲,似是火烧后留下的疤痕。可那双眼睛,在疤痕深处亮得惊人。他嘶哑着开口:“徐山……你拿了令牌便想灭口,是因为你做下的孽,不敢认吗?”
徐山看见那人的脸,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你又是何人!”
神秘人迎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向着台前走去:“三爷,你豢养死士之事,别人不知,我却清楚。我替你赚了那么多银两,不过想活命,想带些银子去过平静日子,求你派了杀手助我逃脱,却害少主落水遇难。但少主仁慈,不仅留了我一条性命,还放我出帮。可到头来要杀我之人,竟是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徐山恨恨盯着那人面上狰狞的疤痕,面色竟比那疤痕还要狰狞几分。
“赵崎?”人群中有人惊呼,“那个与三爷走得极近,又被少主放出帮去的赵崎吗?”
“怎会是赵崎?不是已被灭门,还被一把火——”
“不错!我便是赵崎!”那人站定在台前中央,疤痕扭曲的脸上浮出一层极其惨淡的笑,“只因我知晓他太多事,他便要杀我灭口。我赵家上下老幼加上奴仆家丁,共十七口人命,一夜之间,一个不留。我赵崎命不该绝,被少主暗中派去盯守的人救下,可这张脸,却毁在那场大火之中——”
他站在日光下,将外袍扯去,面上遍布满脸的疤痕全部暴露在日光下,愈发可怖,声音却透了彻骨的寒意:“可老天爷没让我死绝,偏留了我这口气,来指认这个狼心狗肺的伪君子。”
徐山的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怎么可能活着!”
“赵崎”嘶声道:“你为何一口咬定我不能活下来?你是不是怕了,怕我全家十七条命来向你讨命!”
徐山的手在发抖,令牌在他掌中握得咯吱作响。他猛地转向台下,颤抖的手举着令牌,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来人!把这疯子拖下去!此人来历不明,定是有人指使来陷害我的!”
没有人敢动。
台下数百双眼睛看着他,有吃惊、有怀疑、有愤怒,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服从。
徐山站在台上,握着那枚玄黑的令牌,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崎”阴声冷笑:“徐山,你万万没想到吧,即便你偷来这块令牌,也号令不了虎卫,你也做不成那帮主!”
“我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帮主,今日本就应当是我做上帮主的日子!”
徐山怒意到了极点,再压不住。他将令牌揣入腰间,左脚点地,右手变作鹰爪,直取“赵崎”面门!
台下发出阵阵惊呼,众所周知那徐山手上功夫极佳,那一爪若是抓实了,便是面骨碎裂,生不如死。可那“赵崎”竟然躲也不躲,直到那鹰爪欺上面门的一刹那,身形一晃,以更快之势闪身躲避,同时右手变拳格挡。徐山连出了五六掌,一掌比一掌快,招招凌厉,均被那人一一破解,身法鬼魅,快到让人瞧不清楚。
待二人分开,徐山脸色骤变,方才刚刚别在腰上的令牌已不翼而飞,再抬头一望,不知何时,那令牌竟已到了那“赵崎”手上。
“好功夫!”台下看热闹的竟有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那“赵崎”将令牌捏在指间,向众人亮了亮:“徐山说令牌在他手,他便是帮主,如今在我手,是否我也能做这个帮主?”
徐山以一手擒拿和狠辣的掌法成名,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空手夺了令牌,他面色铁青,大声道:“他不是赵崎!赵崎没有这等身手!他是假的!”
他猛地转向台上已露出看戏般神情的周寒和陆衍,还有站在周寒身后的阿苓,几人面上竟露出淡淡喜色。
“果真是你们搞的鬼,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冒牌货,竟敢在此装神弄鬼糊弄众人!你究竟是何人,藏头露尾,报上名来!”
那神秘人沉声冷笑:“我乃被你害死的亡魂,今日化为厉鬼,特来向你索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从一虎卫身边掠过,不等那虎卫发觉,腰上的剑已被抽走,那剑带着一阵寒光如闪电般直取徐山。
徐山大惊,顺手夺过身边那圆脸武师的佩刀,匆忙格挡,堪堪挡住那一剑。然而来人剑法凌厉,徐山虽手上功夫了得,刀法却差了许多,而那人剑法极其精妙,不过两三招,徐山便被那人逼得只能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归云剑法!这是沈家独传的归云剑!”台上岳长老猛地站起来,抖着手指着那人,声音都变了调,“你究竟是谁,你怎会这剑法!”。
那人剑势越来越快,徐山狼狈躲闪不及,被他一剑震飞手中佩刀,踉跄跌坐在地上,而下一剑直指他喉咙,眼看便要被穿喉而过。一道月白色身影突然从侧方冲入战局,当啷一声挡开神秘人那一剑。
萧蘅握刀而立,挡在了徐山面前。
徐山面色如土,指着那人骇然叫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会这沈家独有的剑法?你不可能是沈世安!他早就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也死了!”
那人声音愈发阴冷:“我说过,我是被你害死的亡魂!你可还记得这些年害过多少人?沈老帮主,赵崎满门,还是沈彻?你倒是猜猜,我是谁的亡魂?”
萧蘅冷笑道:“是人是鬼,与我过上几招便知。”
他抽刀便向着那神秘人冲了过去。
这萧蘅之前未出手,众人只当他不过是个寻常宫廷侍卫,他此刻一出手,有熟悉沈彻的立刻发觉,他的功力竟然不亚于曾经的沈彻。然而对面那神秘人剑法也非俗手,二人缠斗数十招,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台下观战之人竟看得屏住了呼吸。
只是那神秘人不知为何,数十招过后,身形渐渐显出几分滞涩,攻势不如方才那般凌厉,竟露了些疲态。
萧蘅一刀荡开二人距离,忽然哈哈大笑:“我当是何人,原来是你,你竟还活着!上次你被重伤,看来并未完全养好,今日再次交手,功力果然大不如前,只能借装神弄鬼糊弄别人,可你却糊弄不了我!”
那人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却站得笔直。待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沙哑,也没有一丝老态,清朗如常,字字落地有声,竟是年轻男子音色:“果真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萧统领,然而即便我如今功力不复从前,你与那徐山所合谋之事,也休想再瞒天过海。”
台下终于有人听出了那个声音,惊骇交加:“这身法、这剑法、还有这声音,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已经下葬了吗,怎会在此出现!难不成……难不成真是亡魂前来索命!”
虎卫阵列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也振奋起来,之前的那些摇摆不定已荡然无存,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
萧蘅持刀指着那神秘人,歪了歪头,冷笑道:“他不是鬼,也不是神——他是活生生的人,他蒙骗了你们所有人,才演了今日这一出帮主选举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惊疑不定的面孔,一字一字补上最后一刀:
“你们猜的没错——他就是三日前本该葬在后山的青云帮少主,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