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机甲叫忍忍但我不想忍了这件事》提笔摸鱼

40、第 40 章 大二

　　大二上学期，微型联赛从第八轮一路打到了决赛。

　　四强赛的对手又是魏迟。狂徒的左肩还是歪的，荧光笔换了新颜色，他在机甲小腿上画了一只猫。画到一半笔没水了，猫的后半截是一团模糊的亮绿色光晕。他说这叫阳光里的猫，"抽象也是一种战术。"顾忍冬看了看那团光晕，"战术系的抽象和工程系的实测大概是死敌。"魏迟咧嘴一笑，"所以才有意思。"

　　这场打到第三回合。魏迟松开了狂徒的右臂关节锁，关节活动范围扩大之后甩鞭式变向的速度比标准状态快了将近三分之一。但松开的关节每次变向前会产生短暂的液压失压信号，比变向动作早零点零几秒。顾忍冬把忍忍的刀尖提前停在失压信号指向的落点。二比零。

　　魏迟赛后抱着狂徒蹲在擂台边上，用快没水的荧光笔在机甲左腿上又画了一只猫。他说每输一场画一只，"等画满十只我就换机甲。"目前离十只还远。

　　半决赛对手是指挥系大四的许净。她的机甲等雨是一台暗灰色标准机，没有任何改装。打法跟名字一样，等对手先动，先犯错，先露出破绽。她不追，不压，不急。

　　前四个回合，忍忍换了三种战术。许净每一种都只防不攻，她在观察碎片变向的中断点规律，截击的抢先站位偏好，借速的撞击转化角度。每个战术她都在前一个回合的末尾锁定一个微小的习惯性偏差，然后下一个回合用一段极其精简的直线从偏差点穿进去。四个回合，三个微小偏差，三比三。

　　第五回合开始前，忍忍右关节温度跳到了橙线。顾忍冬没有主动降温，橙温下液压油变稀，关节响应反而比常温快。她让忍忍在橙温下启动了。许净观测了四个回合的常温阻尼规律全部作废。等雨的防守节奏被甩了半拍，忍忍从半拍间隙穿进去，刀尖停在核心舱正前方。三比二。

　　许净收回等雨，盯着全息屏上橙温段的关节响应曲线。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了，嘴角往上走了一点。"橙温特性被你当成了第七个战术。"

　　"偶然发现的。第一次用。"

　　"偶然的发现也是战术。记下了。下次我会在温度变化点上预判你的阻尼迁移。"

　　指挥系大三第一名，输了第一反应是给对手的偶然发现建档。

　　决赛。对手白砚行。第三次在A场交锋。

　　全满。走廊站了五排。裁判席上坐着孟教官和解教官，中间那个空位放着一杯开了的电解质水，段中尉寄来的。

　　灰隼落在启动区。白砚行单手扣上头带，然后他当着全场观众的面把神经头带的四个接触点逐个调了一遍。天阙星出厂预设被覆盖了，每一个传感器参数都是他手动校准的。他抬头看顾忍冬，嘴角抿得很平。

　　"你暑假在中转站跟舰队的人学的那些东西没有公开数据，所以我调不了预判变量。但今天打完，所有数据都进模型。不管输赢。"

　　"好。"

　　前六个回合。三比三。

　　第七回合。忍忍右关节超过橙线，待机灯跳成红色。灰隼的浮动防线覆盖了忍忍全部六种公开战术，没有缝隙。偏移会被截，波形会被节奏反制，碎片会在断裂点被预判，截击的中点已经被夏晚棠修复过，白砚行从她那里拿到了中点防御权重算法，借速的撞击转化角度也被他观察了三场比赛之后建模了。全部封死。

　　忍忍往右偏了一小段，偏移起手。白砚行的模型启动偏移反制。半途她把动作中断了，模型切换到碎片反制。中断之后她没有往任何方向变向，她让忍忍顺着中断残余的惯性继续往前飘。这不是战术动作，不属于任何一种标准位移，这是中断之后机体残余动能的自然衰减。物理惯性，零操作指令。在微型联赛数据库里，这种状态被归为未完成动作的余量衰减。没有正式名称，因为没人用过。

　　灰隼的预判模型在两个变量窗口之间有一个过渡帧，偏移反制和碎片反制切换的零点零几秒。过渡帧里没有变量覆盖。忍忍的刀尖从过渡帧穿过去，停在灰隼核心舱前方零点一厘米。

　　全场站起来。四比三。

　　白砚行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他把灰隼收回空间钮，手指在边缘停了一下，攥住，松开。然后走过来。

　　"你那个过渡帧叫什么。"

　　"没名字。中断残余惯性。"

　　"新战术。第七种。"

　　"嗯。"

　　他把空间钮扣回腰带。"下次我不会再漏它了。"转身走了。脚步还是前掌落地，轻且快。走到楼梯口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A场感应板，然后上楼。

　　一周后。知行楼走廊。

　　顾忍冬从战术推演课出来，在走廊拐角撞见白砚行。他靠在墙边，手里没有终端，没有日志本。难得这个人居然在走廊里闲站。

　　"我在等你。"

　　"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把一段话从脑子里搬到嘴边。

　　"我家在首都星的军工企业，天阙重工。每年在星汉联邦军备展上需要机甲驾驶员做战术表演，给采购方看机甲性能。飞行演示，射击打靶，编队机动。一天工作大概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可以用公司的训练场，设备是联邦最顶级的。实习工资是研究院的三倍，毕业之后如果想留，年薪可以谈到六位数。在天阙星，首都，你可以住公司公寓，免费的。"

　　顾忍冬看着他。走廊里有人抱着课本经过，放慢了步子。

　　天阙星。首都。天阙重工。六位数年薪。表演性质的工作。她拇指在数据板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她要去的地方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白砚行尤其不需要知道。研究院是个足够安全的答案，每年从C9去研究院的人很多，没人会追问具体科室，更不会有人有其他联想。

　　"我填了研究院。"

　　白砚行沉默了片刻。"研究院的实习工资很低。你在那里三年，出来的履历也远不如天阙重工的值钱。"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白砚行看着她，等了片刻。她没有补充。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大概是觉得她根本不想跟他多说话。刚才他说了那么长一段，她只回了五个字。五个字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他的耳朵边缘开始泛红。他绕了一大圈，先拿公司的条件，再拿收入和履历的对比。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能感觉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被接住。

　　"顾忍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呼吸的间隔变了。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从大一开始。"

　　顾忍冬看着他。走廊冷光灯嗡嗡响。

　　白砚行顿了顿，一口气吸了一半停住，再吸另一半。耳朵上的红从耳廓外侧往中心蔓延，下颌线也跟着红了。手指在空间钮上停下来，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我喜欢你。"

　　他说完了，站在那等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忍冬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的语气会这么平静。"我们打了整个联赛，你每次都想赢，我也每次都想赢。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就是对手。没想过其他的。"

　　白砚行没有说话。耳朵上的红蔓延到了颈侧，可是很快脸上就发白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被吞了下去。

　　他点了个头，又点了第二下。

　　"好。我知道了。"

　　顾忍冬也默默点了个头，与白砚行擦身而过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她走出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

　　大二下学期。实习预备季。

　　C7三年制。大三全年实习，大二下学期的最后几周，每个人都在填志愿表。

　　实习方向分四类：舰队前线作战序列、军校联合指挥部、联邦军工研发机构、边陲星区防御司。前线作战序列的申请表格比其他三类多了两页，体能极限测试数据、武器系统操作证书、以及一份自愿承担作战风险的声明书。鲜红色的水印盖在声明书页脚：本文件入档后不可撤回。

　　顾忍冬翻到那两页。体能数据，她有。武器操作证书，大二上学期考的。红色水印在冷光灯下微微反光。她填了。第一志愿：联邦舰队边防营，机甲作战序列。第二志愿：边陲星区防御司前线勤务。没有第三。

　　沈绿腰的第一志愿是军校联合指挥部战术推演科。姜未填了联邦军工研发机构的结构力学实验室。白露填了研发机构的材料应用科，备注栏写着她那四种非牛顿流体的实地数据。

　　实习分配公布那天，四个人围在全息屏前刷结果。

　　顾忍冬，联邦舰队第七边防营，机甲作战序列。驻地：边陲星区铁棘自治领接壤地带。沈绿腰，军校联合指挥部战术推演科。姜未，结构力学实验室。白露，材料应用科。全中。

　　竹苑307亮着灯。姜未拆了第七块舰队饼干，把手上的饼干扬了扬，白露把白瓷杯端起来，沈绿腰把还在归档整理学区帖的最后一轮微型联赛分析贴的平板也举了举，顾忍冬随手拿起了忍忍往中间送了送。大家都默契的祝307一切顺利。

　　窗外竹林沙沙响。鱼丸趴在窗台上，尾巴尖惬意的摇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