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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边防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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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边防营那天早上,竹苑307门口只放了一个背包。
白露和姜未去的是联邦军工研发园区,沈绿腰去的是主城区的军校联合指挥部,三个人都在蓝绿星。顾忍冬的目的地不在蓝绿星上。第七边防营的驻地在边陲星区,铁棘自治领接壤地带,离蓝绿星大概十四个小时的星舰航程。中间还要换乘一次军用运输舰。
沈绿腰捏着她的报到通知看了很久。通知书第二页是驻地环境简报:年均气温零下十五度,大气含氧量约为蓝绿星标准的百分之七十,驻地周边存在铁棘自治领侦察兵的活动记录。宿舍条件:军用板房,集中供暖,每间四人。沈绿腰看完之后沉默了一阵,把简报还给顾忍冬。"到了之后每天发条消息。不用多,一个字就行。'在'。我只需要知道你在。"
白露把一包锡兰红茶叶塞进她背包侧袋,没说话。元宝蹲在旁边,脖子上的新布袋绣着名字,尾巴不摇了。姜未从箱盖夹层里摸出两盒舰队饼干,塞进背包的另一侧。"这两盒是最后的的。保质期十年,你慢慢吃。吃完回来再给你拿。"
"好。"
磁轨车站。三个人站在闸口外面。顾忍冬拎起背包,往月台走。白砚行今天不在,天阙重工的实习大概上个月就开始了。月台上只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和一个穿舰队制服的中士,坐在候车椅上读终端。他抬头扫了一眼顾忍冬背包上的边防营徽章,点了个头。不说话。舰队的人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样,跟祝师傅同款。
星舰在边陲星区第三中转港降落的时候,室外温度零下二十三度。
中转港是个半地下的军用设施,候机厅墙壁上挂着除霜加热板,角落里堆着防滑沙袋。候机厅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穿舰队冬季作训服的兵。一个肩膀上挂中尉衔的女军官站在信息屏前面,短头发,脸被边陲的干风吹得微微皴裂。她看见顾忍冬从舷梯上下来,扫了一眼徽章。"C7来的实习生。边防营的。跟我走。运输车在港外等。"
运输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窗外先是一片平坦的冻土荒原,然后冻土开始起伏,变成低矮的岩山和碎石坡。碎石坡上长着一种矮灌木,叶子是灰绿色的,贴着地表生长。蓝绿星北区实训场那些原生灌木跟这里的比起来像盆栽。实训场的灌木到膝盖,这里的灌木贴着地面,被风吹得往同一个方向倾倒。倾倒的方向就是常年风向。
"铁棘的侦察兵上个月在矿区外围出现过两次。无人机拍到了机甲热信号,应该是铁棘自治领的老式轻甲,型号很旧,但机动性不错。他们不打正面冲突,就是试探。测我们的反应速度,巡逻频率,换岗规律。收集数据。"中尉说。她的名字叫喻瑾,第七边防营第一机甲连的副连长。"你在实习期间分配到我这个连。我看了你的简历,微型联赛冠军。联赛里收集对手习惯的经验在边境能用上。铁棘侦察兵靠习惯行动,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出没的岩石后面。你如果把记对手战术的习惯用来记他们的规律,会比大多数新兵上手快。"
车在边防营驻地门口停下。驻地是一片被电磁防护网围住的灰色板房群,板房之间铺着碎石路,路上结了一层薄冰。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铁锈味,不是冷却液,是防护网金属柱在低温下氧化之后被风刮过来的味道。
一辆军用运输机甲从驻地门口开过去。关节外壳上全是划痕,右腿的液压减震阀接缝处缠了一截防冻胶带。缠得很随便,大概是在巡逻途中临时补的。机身上的联邦军编号钢印被低温冻得微微变形,但还是能看清。编号下面手写了一个名字,歪歪扭扭的,是操作手自己喷上去的。叫老炉。
边防营的生活节奏跟在C7完全不同。
C7的每天从早课开始,按课表走,中午有食堂,晚上有自习。边防营的每天从凌晨五点开始,五点零五分全连在碎石操场上集合,五点十分出发巡逻。巡逻路线沿着铁棘接壤地带的外围防线走,全程大概四十公里,途经冻土荒原、碎石峡谷、一座废弃的采矿前哨站。巡逻机甲是现役边境巡逻型,比实训场那批退役军品新了大概两代,关节响应快了一些,但低温环境下液压油变稠,起步会有将近一秒的延迟。喻瑾说这一秒叫冷启涩,新兵第一次在零下温度启动几乎全部会推过头。
"你以前有没有在低温下开过机甲。"
"没有零下。暑假在青鸻号上开过运载者-IV,最低大概零上几度。"
"青鸻号。段中尉那条补给舰?"
"是。"
喻瑾点了个头。"段中尉是我们这条防线的补给舰长。她每隔两三个月跑一次边陲星区的沿线。你上过她的舰,巡逻路线你应该能适应。她在舰上最烦的就是装卸组搬运电池时倾斜超过十五度。防磁垫铺得不好她会站在舱门口盯着看。"
"她盯着看过我铺防磁垫。"
喻瑾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是青鸻号上铺防磁垫的那个人。段中尉在后勤报告里写了——实习生,C7大一,搬运者-III开得比大部分后勤兵稳。"
第一天巡逻是跟在老炉的机甲后面走。老炉就是那台右腿上缠着防冻胶带的机甲,操作手姓卢,在边防营待了七年。出发前他绕着机甲转了一圈,一边检查关节一边在通讯频道里说话。声音大得像站在操场对面喊人。
"我跟你说实习生,你运气好,今天风小,风小巡逻就不费劲。上个月有一次刮白毛风,风速每秒二十四米,碎石滩上的矮灌木全被连根拔了。我回来一身的土,耳朵里灌进去的石子掏了三天。"他拍了拍右腿上的防冻胶带,"这胶带,零下四十度以下就硬了,硬了就得换。一块胶带能用大概一个半月。冬天得快些,得囤够量。你回头去后勤领一箱备着,别等用完了再领。喻副连最烦的就是巡逻回来发现胶带没库存了。"
巡逻全程他的嘴没停过。
"看到前面那片碎石坡了没有,左边低右边高。左边不要走。去年铁棘的侦察兵在左边碎石坡底下埋过感应雷。不是真要炸我们,是测我们的巡逻路线——踩了雷他们就知道了。后来我们把路线往右移了两百米。感应雷还在底下。没排,留着。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看到那个旧矿井的井架了没有。我爸以前在矿区干过,类似的地方——矿星的地道比这里深。小时候他下班回来衣服上全是矿灰,我妈让他脱在门口,不然满屋子灰。"
"这边矿区的土跟你们C7北区实训场的碎石滩不一样——你上过实训场吧?大一军事素养集训去的。那边碎石是原生的,这边碎石是废矿渣,硬度低一级。机甲的脚底板踩上去,废矿渣会碎,碎成更小的颗粒,颗粒太小会卡进关节密封圈的缝隙里。回去第一件事清关节。别忘了。上个月有个新兵忘了清,第三天关节涩了。"
巡逻到废弃采矿前哨站的时候,老炉忽然安静了。他停在碎石地上,机甲右脚在地面上压了压。
"脚印。"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量,是频率。热闹的频率收住了,每个字都落在准确的位置上。前哨站东侧有一排铁棘轻甲的关节印记,隔夜的。脚步间距很窄,铁棘的老式轻甲比联邦巡逻型轻了不少。
"昨晚一台,往矿区方向。"他蹲下来比了一下脚印间距,然后站起来,对着通讯频道跟喻瑾报告。喻瑾让他们沿足迹跟一段,不要追太近。
老炉带着她跟了三公里。足迹在矿区旧矿井口消失了,封口被撬开,铁棘侦察兵大概想从废弃地道绕开哨站。老炉站在矿井封口前面,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用机甲右脚在封口旁边的碎石地上画了一个圈,标了足迹消失的位置和方向。然后带队沿原路返回。
回程时他的话没有刚出发那会儿多,但也没有完全沉默。
"实习生,刚才你注意到矿井口东南角那堆碎石没有。那堆碎石昨天是堆在矿井口正前方的。挡风用的。今天被挪到了东南角。说明铁棘的侦察兵在里面待了很久——把挡风碎石搬开了,说明他进了地道之后又从另一头出来过。挡风碎石是用来记住矿井口位置的,怕风雪把矿井口盖了找不到。搬碎石这个动作说明他对这片矿区很熟。至少来过好几次。"
他顿了顿。
"所以我没追进去。他在暗处等,等着我们追进去暴露反应模式。我们不进去,他就只拿到了到达时间和巡逻路线。记住,追踪的时候对方希望你做的动作,就是你不该做的动作。"
傍晚。边防营食堂。食堂是最大的那间军用板房,供暖比宿舍好,因为厨房的热气全灌进了用餐区。老炉端着餐盘坐到顾忍冬对面。他把冻干肉戳碎拌进饭里,动作很有节奏。
"你是C7的。微型联赛冠军是吧。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有一场打一个自动化系的,叫什么夏晚棠。你那招截击,抢她AI路径的中点。那招在边境上换个场景也能用。铁棘侦察兵每次渗透都有固定路线,把AI替掉就一模一样。他们的规律比夏晚棠的导航AI好抓,但是抓到了也不能打草惊蛇。截击在边境上是留着用的,不是亮出来看的。"
他把戳碎的肉拌好了,吃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她。
"对了你会打牌吗。我们巡逻排周五晚上有牌局。输了的人替赢的人周末早起第一次巡逻。你来不来。"
"会一点。"
"会一点好。会一点输得快,我需要一个新兵替我早起。"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那个笑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在筹划怎么赢她的牌。
晚上。宿舍。四人间军用板房,集中供暖的暖气管沿着墙壁走了一圈,供暖效率一般,靠近窗户的区域比门口冷了将近五度。顾忍冬靠窗,把忍忍从空间钮里拿出来放在床头。忍忍的蓝色待机灯在军用板房的灰墙前面安静地闪烁。窗外是碎石操场和防护网的金属柱,风刮过防护网发出细碎的铁锈味嗡鸣。
边防营实习第一天。巡逻四十公里,追了一段铁棘侦察兵的足迹,学会了冷启涩的起步补偿,知道了废弃矿井的地道不能追进去。老炉在旧矿井口画的那个圈还在碎石地上。
她把数据板翻开,残影荧光字亮起来。写了两行。
第一行,边防营。第二行,巡逻第一天。
然后合上了。窗外冷风嗡嗡响。忍忍的风扇没有转,蓝色待机灯还亮着。跟锦蓝星卧室里那个晚上一样,跟B-407工作台上每个下午一样,跟实训场野外帐篷里每晚上一样。蓝色。安静。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