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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越野赛决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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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赛决赛推迟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北区实训场被舰队临时征用——边境巡逻队的季度联合演练占了赛道。第二次是大气调控系统在赛前一周出了故障,蓝绿星连续下了四天暴雨,室外障碍场的沼泽段水位超了安全线。第三次是赛前一天,自动制导的导航AI核心模块在测试时烧了——他们全队熬了一个通宵抢修。夏晚棠凌晨四点给沈绿腰发了条消息:「修好了。明天照常。」
「服了,推迟三次。一个月变成了快两个月。微型联赛打了三轮,实训场集训了三天,调查收网了,安全等级降蓝了,二手数据板翻了好几页。越野赛决赛还没打——放在赛程表里像个没划掉的对勾。明天终于划掉。」
决赛当天。晴天。大气调控系统把湿度压到了百分之三十四——跟复赛那场雨战完全相反。
知行楼后面的室外仿真障碍场四周围满了人。比微型联赛A场满座的时候还多——越野赛是标准机甲,四台轻甲并排出击的视觉冲击力跟三十厘米的微型机甲不在一个量级。看台第一排坐着孟教官和解教官,两个舰队老兵中间隔了一个空位。空位上放着一杯没开的电解质水。
307四台机甲停在磁力锁上。银灰色标准轻甲,学校统一配给,没有改装。沈绿腰在驾驶舱里把v1.0导航算法的最后一项参数调完——泥浆粘度因子,实测值比理论值高了零点三。她把这零点三填进去。舱内全息屏上的路径预测模型微微偏移了一小截。
"泥浆粘度比复赛高了零点三。"她在队内频道里说。
"因为推迟了快两个月,地面干燥周期变长,沼泽表面浮泥密度上升。"程错接话的速度跟她的左膝阻尼一样——不涩了。天气干燥对程错的关节是好事。
"自动制导那边——"
"他们也调了。"沈绿腰把夏晚棠凌晨的消息转发到频道上。"凌晨四点修好AI核心模块,然后把泥浆粘度参数同步更新了。他们现在用的应该是v2.0的最后一个修订版。"
白露在驾驶舱里把脚部关节的灵敏度又往回拨了一截。实训场之后她的操控习惯从"软地高敏"改成了"干地中敏"——灵敏度太高在干地上反而容易因为微小的地形波动过度反应。元宝蹲在起跑线外面的白瓷杯旁边,脖子上布袋里装着今天的能量块配额。机械狗看决赛的表情跟看门一样。
「白露把灵敏度调成中敏。上学期预赛她的脚部参数还是靠试——现在是靠数据调。工程导论没白蹭。脚稳是天赋。会用参数是练出来的。」
"沼泽段。白露走前面。"顾忍冬说。
"好。"语气跟上学期说"踩你的脚印"时一样平。但这次说的是"好"。不跟了。自己走第一个。
发令脉冲。磁力锁释放。四台机甲同时弹出。
第一段:碎石坡。
干地碎石跟复赛的雨战碎石是两种地形。雨战石头松软,大跨步会陷。干地碎石硬得像焊接在地表上。自动制导第一台机甲起步就是满功率——v2.0导航AI的环境自适应模块在起步瞬间完成了全地形扫描,比复赛快了将近零点三秒。他们的四台机甲步频完全同步,间距精准得像四颗编队飞行的无人机。
「自动制导的起步编队——整齐。AI编队不靠人协调。零点三秒扫完地形,四台机甲的步频分配在同一个计算周期内完成。比上学期复赛更利索了。v2.0不只是修了树。是把整套协同逻辑重写了。」
307落后一个身位。程错在频道里没说话——她的机甲今天不涩。天气干燥,左膝阻尼顺滑得像刚喷完她自己调的那罐润滑气雾。她在碎石坡后半段忽然切了一段斜线——碎石坡上一块暗色的岩脉,不是标准路线。那块岩脉从看台看过去就是一个普通石头,但岩脉的摩擦系数比碎石高了将近两成。踩上去不打滑。程错踩了。速度追回零点三秒。
「程错认得石头。导航AI识别全景,她识别每块石头——在实训场集训三天加好几次开放日,把这条赛道上每一块石头的摩擦系数全踩了一遍。AI算全地形。程错记单块。样本量不一样。准确率——同一块石头上,程错更准。」
第二段:断崖速降。
复赛时这里在下雨。崖壁湿滑,标准落地角度在前倾时会打滑。今天是干地。崖壁摩擦力接近训练场的标准参数。自动制导四台机甲同时下崖——AI控制的姿态在干地上的落地角度精确到了出厂标准值。零扣分。
沈绿腰在频道里的声音比出发时高了半个调。"标准落地角度前倾四度——干地不会滑。照标准走。"
"照标准。"顾忍冬确认。
307跟着标准角度下了崖。复赛时她们用后倾两度躲了湿滑——程错摔废三个踝关节换来的雨天经验。今天是干地。雨天经验用不上。用标准角度就行。程错的雨天经验没有成为负担——她只是把后倾改回了前倾,没有任何多余的修正。
「雨天经验不在干地强行套用。这点比AI强。AI有时候会过度适应——上次复赛自动制导的AI在湿地上修正了落地角度,今天干地它的第一台机甲还在用湿地的微调参数,下崖的时候多偏了半度。不是错——是AI的学习偏差。程错不会。她的经验分得清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放下。」
第三段:沼泽。
白露走在最前面。
她把自己机甲的步频控制在中敏——刚好匹配干地浮泥的密度。复赛时浮泥被雨水稀释得像浆糊,今天干地浮泥密度高了将近四成。踩上去的感觉跟复赛完全不一样——更实,回收更快。
自动制导的AI在沼泽段重新计算了最优路径。v2.0的新算法在沼泽通过速度上比复赛快了零点七秒——因为干地浮泥的路径规划比雨天简单。AI的算力不用分给泥浆稀释度的实时预测。白露不管AI怎么算。她就是一步一步踩。每一脚都踩到浮泥底下那层硬土才抬。踩得比AI慢。但每一步踩下去的深度一模一样。
「AI的路径是最优的。但最优路径上有一段浮泥比旁边薄——AI没踩过,它不知道。白露踩过。她在实训场开放日把沼泽段的浮泥厚度测了一遍——不是用扫描仪。是用自己的脚。仿真障碍场的浮泥是人工配比的,北区实训场的原生浮泥比这里厚。她两种都踩过。AI只算过仿真障碍场的。」
沼泽段结束。白露从最前面退到第二位。没说话。她走第一不是因为能赢。是因为这一段她最稳。走完就换回来。不恋战。
自动制导的沼泽通过时间比307快了零点一秒。总时间重新逼近——307领先零点二秒。
第四段:密林穿行。
复赛时这里有一棵会倒的树——沈绿腰的v0.9预判了倒树时间,自动制导的第四台机甲被砸在后面。今天密林里没有倾斜的树干。赛道维护组在两个月的推迟期间把林区的隐患树木全部清理了。密林变成了纯最短路径竞赛。自动制导的AI立刻算出最优路线——三处窄口、两处宽道,距离最短,拐弯最少。307走了同一条。两队并行穿过密林。间距不到两米。
出口前三米。沈绿腰的v1.0算法弹了一个标注:「左侧第七棵树干基部的根系区域——土壤压实度下降百分之四。非当前隐患。但说明该区域地下水位上升速度比正常值快。地面承载力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可能显著下降。」
「未来的事。今天不影响。记录下来。AI看不到还没发生的事。沈绿腰的算法一直在看还没发生的事——跟复赛那棵树一样。这次树干没倒。下次可能会。v1.0比v0.9多了一个能力:提前三个月就知道树干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第五段:冲刺直道。
八百米。比复赛多了两百米——赛道维护组在两个月的推迟期间把冲刺直道延长了。说是为了匹配舰队边境巡逻型的考核标准。八百米纯拼机甲爆发。
自动制导的四台机甲动力输出同步踩满关节极限——v2.0导航AI的加速曲线像四条重叠的正弦波,每一台都把功率用到了安全边界的上限。零点一毫米都不多。零点一毫米都不少。
「八百米。比复赛多了两百米。直道越长,AI的功率分配优势越大。追回来。跟复赛最后那段一样的剧情——但这次不是六百米。是八百米。多了两百米意味着多了将近零点四秒的被追时间。零点四秒——看能守住多少。」
零点二秒被啃掉。零点一五。零点一。零点零五。
最后三十米。顾忍冬把操纵杆往右带了小半掌——操纵杆右向阻尼不均,右手肌肉习惯在急停训练和微型联赛的无数次借速之后变成了一种自动修正。机甲往右飘了几厘米——不是在挡自动制导的超车。是在借自己右偏的惯性残余。跟魏迟打完之后她试过把这招用在标准机甲上。操纵杆的右偏惯性比微型机甲的神经链接更难捕捉,但原理一样。中断之后的动能还没散尽,她让它继续往右走了一小截。右偏的残余加速度让机甲在最后十米微微提了一小截。
零点零一秒。
冲线。
307总成绩——比自动制导快零点零一秒。
看台上静了整整四拍。然后沈绿腰在队内频道里吸了一大口气——不是尖叫。是深呼吸。四拍。然后她把导航终端举起来,屏幕对着看台。上面是v1.0的泥浆粘度修正值——零点三。手写的标注:「实测修正。」
白露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汗,但表情跟在宿舍说"脚稳"时一样平静。"沼泽浮泥今天比实训场浅。踩起来轻松。下次如果又下雨——"
"下雨你走第二。"程错接上了。语气跟在拆关节时一样——给你一个精确的修正方案。"我走第一。我的左膝在雨天不涩了。"
「咱们是人肉AI。全地形覆盖。不需要导航算法——一人管一种天气。」
看台第一排。夏晚棠从自动制导的休息区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电解质水——透明杯子,发着微光的蓝色液体。她走到孟教官和解教官中间那个空位,把那杯水放在那杯没开的电解质水旁边。
"v2.0距离v3.0的差距——零点零一秒。"她说。语气跟在实验室汇报数据一样平。"下个学期v3.0。差距往零推。"
沈绿腰从舱里跳下来,差点崴到脚。在夏晚棠面前稳住。"v1.0的下一个版本——v1.1。预判窗口从单场扩展到整赛季。明年你的v3.0和我的v1.1——决赛再碰一次。"
"行。"
晚上。竹苑307。
沈绿腰把决赛的学区帖整理好——这次没有阴谋论帖。全在讨论零点零一秒。有人在算八百米冲刺段的功率分配曲线。有人在争论自动制导的最后一步如果提前零点零二秒启动会不会不一样。吵了三百楼。
「零点零一秒。越野赛决赛史上最小分差。比复赛的零点四秒缩了将近四十倍。自动制导和我们之间的差距被压缩到一帧感应板的采样误差范围内。下个学期大概就平了。平了之后怎么办——平了再想。大一还没过完。不急。」
白露把白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下。泡的是锡兰红茶——今天赛后不喝电解质了。腿不酸。元宝蹲在杯边,脖子上的布袋瘪了——今天的能量块在冲刺段被她咬着吃完了。紧张的时候白露自己不饿,元宝替她吃。
姜未把一盒新的舰队饼干放在桌上。这是第四盒。保质期七年还是五年已经不重要了。盒子上贴了一张手写便签——姜未爸爸的字:「庆祝决赛。听姜未说你室友们在越野赛里把复赛的零点四秒缩到了零点零一。技术员表示: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失业。——爸」
「差距不是被拉大。是双方都在往前跑,307跑得快一点点。自动制导在追。差距一直在缩。下个学期大概就没有差距了。没有差距的比赛——更难打。但更值得打。」
窗外麻薯叫了一声。鱼丸的尾巴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两只猫同时往窗外看——不是麻薯在叫。是竹林那边又来了一只新的猫。三花,比麻薯小一圈,蹲在石凳旁边。鱼丸竖起尾巴。麻薯没叫。三花先走了。
白露往窗外看了一眼。"第三只猫了。竹林快变猫窝了。"
「第三只。不知道有没有第四只。」
顾忍冬把数据板翻开。残影荧光字亮起来。在"碎片"那棵树旁边画了一个小奖杯——不对称的。底座偏右。跟忍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