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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期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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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第一天的清晨,竹苑307的气氛跟战场静默期一模一样。
沈绿腰把四份复习时间表投到全息屏上,六种颜色标了六门课,每门课旁边挂了进度条和倒计时。她自己的进度条最长——战术理论已经背到第十三章,机甲操作安全规范做了七套模拟题。
姜未的进度条最短——只标了一行字:「机甲结构力学(开卷)。」复习计划是"带书"。她的桌面比别人干净——没有堆复习资料,只放了一台终端和一杯凉了的电解质水。
白露的进度条上有三格是红的——机械工程导论、机甲材料学基础、高等数学。前三格红得像元宝的能量块配额告急提示灯。
「工程导论的材料学部分。公式记了前面忘后面。记了后面忘中间。记了中间——前面的又忘了。这知识在我脑子里是个莫比乌斯环。永远在循环。永远不落地。」
顾忍冬靠在床头,腿上摊着战术理论课本。她已经背完了。理论课的内容对她来说跟矿区后勤部年度安全报告的数据表一样——读一遍,脑子里自动排好顺序,考试的时候按索引调出来。不是天赋。是矿区那四年套SF-117框架套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实操考试的复习——她盯着全息屏上的《机甲基础操作:期末考核标准》,眉心微微发紧。
考核标准第三条:「急停滑移距离——不超过零点三米。」她现在的稳定成绩是零点二八米。比标准线小。但不能考满分——实操考得太好,上学期垫底的C+成绩单就显得不对劲。
「实操不能考太好。上学期倒数,这学期突然满分——温岚第一个来问。然后是孟教官。然后是解教官。然后是全系所有教过我的教官排着队来问我假期吃了什么。不能满分。控制在中等偏上。及格多点。优秀不到。踩在让人放心的位置——'这孩子进步了,但还在正常范围'。」
沈绿腰从全息屏后面探出头。"你在算什么。"
"急停滑移距离。控制在零点三米以内。"
"你上次不是已经稳定在——"
"零点三五。偶尔零点四。不太稳。"顾忍冬把视线移回课本。零点二八米缩成了零点三五米。
自己得撒一个谎。期末考官将来看到的成绩也是同一个谎。谎多说了就变成真的——在别人眼里的真实。
周二。机甲战斗系期末理论考试。知行楼三层大考场。
考题第一题:「标准机甲在满负载急转时,关节响应延迟超过多少会导致力矩反馈总成进入过热保护模式。」顾忍冬写了零点零七秒。写到一半想起实训场那颗低百分之三扭矩的螺栓——刚好产生零点零七秒延迟。孟教官当时说排查完留几颗给能用的人。她在答题区写完标准答案,在草稿区画了一颗螺栓。然后划掉了。继续答题。
旁边座位坐着一个战斗系的男生——同班,叫段锋。大一开学第一堂实战课跟她分在同一组,第一个在模拟舱里把操纵杆推到极限然后被系统强制急停的人。他的终端屏幕上同一道题的答案已经改了八遍。零点零三。删掉。零点零五。删掉。零点零七——想了想又删掉,改回零点零三。
第二题他写的是「机甲关节极限角度取决于操作手的力矩控制能力」。第三题他写了一整段关于"如何在极端天候下保持机体平衡"的论述——然后全选删了,重新打了三个字:「不知道。」打完盯着看了好一阵。没删。
考完理论出来。段锋在走廊里追上顾忍冬。
"等等,顾同学,第一题是多少——零点零几——"
"零点零七。"
"啊啊啊啊,我写了零点零三——"他愣一下。"怪不得我觉得不对。改错了。"
「哦吼,写对了但觉得不对,结果改错了。段锋的答题逻辑跟他的机甲操作一个风格啊。」
周三。实操考核。崇德楼地下一层模拟舱。
考核项目:急停、越野模拟、障碍绕桩。孟教官亲自监考。他坐在主控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电解质水——没开。跟决赛那天放在空位上的那杯同一个牌子。
顾忍冬坐进模拟舱。安全带系好——这次没反。操纵杆握上去,右向阻尼还是比左向松。右手内侧肌肉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第一项急停——全速冲刺,收杆,推力降到百分之三十顿半拍,锁死。机甲滑了零点三二米。
第二遍。零点三五米。
第三遍。零点三三米。
三门急停的平均成绩:零点三三米。比上学期进步了——上学期急停平均零点四米——但刚好卡在"属于正常进步范围"的位置。孟教官在终端上记录成绩时眉毛没动。正常。过关。
越野模拟。峡谷赛道。七个拐点。上学期在这里翻过车的第四拐点——她收了半杆,侧倾角度在报警线下面稳稳停住。上学期擦到岩壁扣了两分的位置——她用提前反向量的微调把机身在入弯前摆正。全段通过。没翻。没擦。扣零分。但整段速度故意压在及格线往上一点——不快。稳。看着像一个靠努力补上短板的普通学生。
从模拟舱出来。段锋又堵在走廊口。"你越野过了吗——第四拐点那个坡——"
"过了。"
"我没过。翻了。跟你上学期一样。"
“......好吧。”
周四。工程系期末答辩。白露拉她去做听众。
工学院小报告厅。陆教授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块数据板——钟离同款,石墨烯电子墨水屏。答辩题目是「非对称负载下的力矩补偿方案」。白露是第三个上台的。她站在讲台上,白瓷杯放在讲台角落——答辩不带杯子会紧张。杯子在就不紧张。元宝蹲在台下第一排空位上,脖子上的布袋瘪了——今天的能量块提前吃完了。答辩紧张的是人,吃能量块的是狗。
白露的答辩题目是「踝关节力矩反馈总成的干地-湿地响应差异」。她把实训场和越野赛决赛的脚部关节数据做了对比曲线——干地浮泥的灵敏度要降到中敏,湿地要拉到高敏。两条曲线在图表上交叉成一个X。交叉点的注释写的是:「操作手的直觉不可量化。但可以标注。」陆教授看着那个交叉点。看了好一阵。然后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
「数据全是自己踩出来的。实训场的原生浮泥、仿真障碍场的人工浮泥、复赛的雨水泥浆、决赛的干地硬泥。四种非牛顿流体。几百步。每一脚的深度都记了。陆教授大概没见过一个大一新生用脚底板踩出来的实测数据做答辩——别人的数据是仿真跑的,白露的数据是踩了四种非牛顿流体之后自己标的。软妹子进化了——从'脚踝天生比别人短百分之二十'到'四种非牛顿流体的灵敏度响应曲线'。」
周五。B-407清空日。
温岚提前一周发了邮件:「第一学年结束前,B-407实验室使用权到期。请于期末周结束前清空个人物品,恢复初始状态。」
四个人站在B-407门口。白板上还贴着沈绿腰的导航算法更新日志——从v0.9到v1.0,每一版旁边都画了进度条。白露的时间线模型还在墙上,赵捷驰、陆鸣、管理员的节点之间连着越来越密的线,老K的空白框还在最上面。姜未的舰队饼干盒堆在角落——四个空盒子。保质期从五年变成了七年。盒子空了。标签还在。
「B-407。用了快一学年。建模大赛的数据在这里跑过。忍忍的零件在这里换过。调查报告在这里写过。饺子在这里吃过。舰队饼干在这里拆了四盒。现在要还了。黑板擦了。模型卸了。空饼干盒带走——姜未说留着装零件。什么零件需要用舰队饼干盒装——也许下次她爸寄第五盒的时候能多点口味。」
沈绿腰把最后一行更新日志擦掉。粉笔灰落在她袖子上。"v1.0的最后一个标注——'复赛实测成功'。v1.1还没写。下学期不知道还能不能申请到这个实验室。"
"不能就算了。"程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工具箱——里面是备用的力矩反馈总成和一套微型扳手。跟建模大赛第一天一样。"B-407没了。但工程系的实验室永远多一个空位。把东西搬过去就是新基地。"
「新基地。程错说'工程系实验室永远多一个空位'——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占了一个。没问我们要不要。就是通知我们准备好了。这人说话的方式跟修零件一样——不给选项。直接上扳手。」
周六下午。期末最后一门考完。竹苑307四个人同时瘫在床上。鱼丸挨个踩了一遍——从沈绿腰的枕头踩到白露的被子踩到姜未的饼干盒踩到顾忍冬的数据板。一个不落。
白露的成绩单弹出来了。机械工程导论——六十二分。及格。她盯着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从床上弹起来——头撞到上铺的床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及格了!!!我工程导论及格了!!!上学期第一次小测倒数第五——期末六十二分——"
姜未的成绩单也弹了。机甲结构力学——九十一。开卷考试。她看了一眼。"带书果然有用。"然后把终端关了。开始拆今天的第三块舰队饼干。
顾忍冬的成绩单最后弹出来。战术理论——九十七。机甲实操——七十一。上学期实操是C+,大概六十几分。这学期七十一。进步了。在正常范围。孟教官在成绩单附言写了一行:「急停还需加强。越野进步明显。下学期继续。」
白露揉着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坐直了。
"鱼丸呢。"
窗台上空着。麻薯蹲在石凳上,三花也不在。平时这个时间三只猫应该在窗台内外排成那个不对称三角——鱼丸在玻璃内侧,麻薯在石凳上,三花在竹林边。今天只剩麻薯一只。异瞳在路灯下反光,金的那只眼睛往竹林深处看着。
「鱼丸不见了。三花也不见了。麻薯坐在原地往竹林里看——它知道它们去哪了。猫看的方向大概就是线索。」
沈绿腰从床上弹起来。白露已经拉开了宿舍门。顾忍冬抓起外套。姜未把舰队饼干放下——第四块刚咬了一口,搁在盒子上。
四个人跟着麻薯穿过竹林。
仿真竹林的尽头是教职工生活区。一栋矮层公寓楼,外墙上爬着仿生藤蔓。麻薯停在三楼一扇窗户下面。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冷光板照明。窗台上蹲着两只猫——三花和鱼丸。并排。尾巴各垂各的。表情极其坦然。
「找到了。在别人家窗台上。两只猫的表情像在说——怎么了,我们有两个家不行吗。」
白露正要按门禁通讯,门自己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寸头,肩膀极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舰队体能训练衫。左手端着三个猫碗。右手拎着一袋猫粮。看见门口站着四个女生和三只猫,他的动作停住了。猫碗悬在半空中。
"你们——"他低头看了看门口的三只猫。又抬头看了看四个女生。眉毛拧在一起。"这三只猫——都是你们的?"
"这只。"白露指着鱼丸。"这只。"顾忍冬指着麻薯——准确说麻薯不算她的,但她代表了。"那只三花——我们以为也是流浪猫。最近一个月一直在竹林里。"
"三花是我家的。"中年男人把猫碗放在地上。鱼丸立刻凑过去。三花也凑过去。麻薯从门口踱进来。三只猫围着一个碗。"叫炮弹。养了两年。上个月开始往外跑。我以为猫到了年纪都会往外跑,毕竟是散养。后来领回来两只猫,我以为这两只是流浪猫。现在三只猫每天一起出门,回来时都在窗台上蹲着,看起来很满足。我以为这三只都散养成功了。"
"散养——"沈绿腰看了看三只猫围着同一个碗的画面,"但是他们不是住在我们宿舍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三只猫围成一圈吃同一个碗里的猫粮。沉默了一阵。然后嘴角抽了一下——那种"我居然被猫骗了一个月"的表情。
"我叫霍铮。机甲战斗系——格斗课教官。下学期教大二。"他把猫粮袋放在地上。"这三只猫的合作战术——比我带过的任何一个班级都默契。"
「霍铮教官。他以为他在散养猫。但是猫们其实在通勤。双向误解。完美运行了一个月被发现,教官的观察力有点厉害哦。」
顾忍冬看了看白露。白露看了看沈绿腰。沈绿腰看了看姜未。姜未看了看地上三只猫。
「就是下学期的格斗课,希望猫债别算到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