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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狂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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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联赛第七轮。B场。
顾忍冬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不是因为人多——B场坐了大概七成,跟前几轮差不多。是因为她的对手正蹲在启动区旁边,用一支荧光笔在自己的微型机甲小腿上画什么东西。画完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荧光笔叼在嘴里,又蹲下去补了两笔。
那台机甲叫"狂徒"。深红色涂装,左肩比右肩宽了一截——不是不对称设计,是左肩被撞歪过,没修。关节外壳上到处是比赛留下的刮痕,一道叠一道。右膝关节的检修盖上贴了一张手写的贴纸,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修不好了。凑合打。」
它的操作手叫魏迟。战术系大三。学区的资料上写他上届微型联赛八强——然后因为赛后在擂台边上跟裁判争论"什么才算有效击中",被禁赛了一整个下学期。这学期刚解禁。
「战术系大三——八强——禁赛半年。这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一个信号:我不按套路来。」
魏迟站起来。把荧光笔往裤兜里一塞。他看见了顾忍冬。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跟白砚行完全相反。白砚行的笑是"我算到了"。魏迟的笑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不是很刺激"。
裁判举手。"第七轮。顾忍冬——忍忍。魏迟——狂徒。三分钟。准备。"
魏迟扣上了神经头带。动作极其随便——单手一甩,头带歪在额头上。裁判看了他一眼。他正了正。还是歪的。裁判干脆转过头不看了。
"准备完成。"他说。声音懒洋洋的。
顾忍冬把忍忍放在启动区。"准备完成。"
开始。
第一秒。
魏迟没有起步。没有碎步。没有选位。他让狂徒蹲了下去。
「蹲下。起手式是蹲下。全联赛没第二个人用蹲下当起手式。蹲下意味着放弃所有标准切入路线——但蹲下的机甲重心最低,所有从上方来的预判锁全部失效。他不知道怎么应付我。所以干脆让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被应付。疯子的逻辑:先把棋盘掀了。两边一起下盲棋。」
忍忍没动。顾忍冬在等——等蹲下的狂徒下一步会怎么走。蹲下之后只有三种可能:往上突进、贴地横移、原地起身。三种都可能。每种概率一样。
魏迟选了第四种。
狂徒从蹲姿直接往后倒——整个机体仰躺在地上,然后一脚蹬在感应板边缘,贴着地面滑铲过来。跑也不是,跳也不是,跟标准位移毫不沾边。就是一台三十厘米的微型机甲把自己当石头从地板上蹭过去。速度不快——但忍忍的标准预判系统在上面扫了两次,没扫到。因为系统把贴地滑行归类为"滑倒"。
「疯子的第四个选项——躺下滑铲。新招。」
狂徒滑到忍忍脚边。从下往上撩了一刀——没撩关节锁。撩的是忍忍右腕的散热片。散热片不是要害,击中不扣分。但神经头带把触感传回了太阳穴——右腕被人轻轻擦了一下。她感觉到右腕被轻轻擦了一下。
挑衅。不冲计分——就是告诉你我能碰到你。撩散热片。找到了,碰到了。没了。
忍忍后退半步。狂徒从地上弹起来——不是标准起身。他在弹起的同时右臂甩了一圈,关节锁没锁定目标——他在随便甩。荧光笔画的图案在高速旋转中变成一圈模糊的亮绿色光环。台下有人笑了。然后笑声还没落——狂徒的甩手动作中途变向,从甩圈忽然折成直刺。刀尖对着忍忍急退的中线。
顾忍冬把忍忍往右偏了一小段。不对称偏移在这个距离上刚好错开直刺。狂徒刺空了。忍忍的刀尖停在了狂徒左肩——就是被撞歪过没修的那一侧。关节锁已经变形了,刀尖卡不进去。没扣分。
「左肩修不好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故意把左肩暴露出来——撞歪过,关节锁变形,卡不进去。他拿自己的缺陷当诱饵。疯子的防守逻辑:受伤的地方不怕再挨一刀。反正已经坏了。」
第二回合。
顾忍冬换了打法。她不用完整战术起手——开始用碎片。三段中断动作,断裂点全在不同的位置。忍忍在B场上画了一个不对称的短三角——每一步都像做了一半就放弃。
魏迟盯着这三段碎片。他的眼睛亮了。
"来得好——"他在自己脑内喊了出来,通讯频道没开但隔着头带能听见他在嘀咕。"断的!你也用断的!太刺激了——"
狂徒也开始断了。但他断的方式跟忍忍完全不一样。忍忍的碎片是有控制的——每一段中断之后顺势折返,断裂点虽然不规则但逻辑上还是有方向的。魏迟的碎片是彻底放飞的——他让狂徒做了半个右偏,中断,然后忽然让左臂自己晃出去。狗屁战术动作——纯晃。左臂自己晃的,跟比赛没关系。左臂晃到一半又中断,接了一个原地转身——转身转到一半又中断,忽然往忍忍的方向倒下去。
整个机体像喝醉了一样往前栽。
栽到一半又中断、变向。从倒势的最低点弹起来,刀尖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往上挑。这个角度不是在任何一个标准战术库里的——因为倒势的最低点本来应该是"阵亡"的先兆。
忍忍被挑中了右臂关节锁。扣一分。
裁判鸣笛。"击中——狂徒得分!"
魏迟在启动区那边发出一声嚎叫——不是庆祝。是那种"终于有人能让我打出这一招了"的嚎。他把荧光笔从裤兜里掏出来,在狂徒右肩上又画了两道杠。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大概是给自己的奖励。
一比一。
第三回合。
顾忍冬把忍忍的散热片重新紧了紧。刚才被撩的那一下没伤到零件——但热量传导比正常快了零点几度。右手握了一整场头带,掌心微微发热。
「疯子。他的碎片比我的更碎。我的碎片还有方向逻辑——他的没有。他是在用随机性打随机性。两团随机碰撞——谁先找到对方的锚谁赢。他只有一个锚。就是每次中断之后他会看对手的反应——那一瞬间他是不动的。中断点之后的零点零二秒。他的眼睛在找下一个随机方向。零点零二秒。够借一次力了。」
忍忍起步。不碎。不偏。不蹲。直冲狂徒。狂徒做了一个中断——中断之后零点零二秒,魏迟的瞳孔往右侧微微移了一下。他在找。忍忍的中路冲刺在他找方向的瞬间忽然借了一个不存在的外力——不对,是忍忍之前中断动作的残余惯性。右侧偏转在中断之后留下的惯性尾巴没完全消散。
她把那股惯性尾巴变成了新的加速方向。没借对手的力——借的是自己中断残余的动能。中断之后还没散尽的那截尾巴。自己中断之后的动能还没散尽,她让它继续往右走了一小截。这一小截刚好绕过狂徒的正面视野——从中路闪到了他的右侧。魏迟的瞳孔还没回到中位。
刀尖停在狂徒右肩——荧光笔画的那两道新杠旁边。
裁判鸣笛。"核心被爆——忍忍得分!二比一!"
魏迟没有不甘。没有失落。他把狂徒托在掌心,低头看右肩上的刀尖印记——离他刚画的两道荧光杠不到一厘米。
"你那个借惯性残余——自己中断之后的动能尾巴——你用了多少。"
"全部。没剩。"
"全部。"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比开场那个笑更大,更歪。"听到没有——她把中断的惯性全借走了!这种打法太——"他在跟自己说话。没有对着任何人。就抱着狂徒站在擂台边上,对着空气兴奋地嘀咕了一整套没头没尾的战术感想。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顾忍冬。眼神从疯癫切回了正经——大概正经了零点三秒。"你打微型联赛的方式跟我一样——不打标准套路。但你是往内收的——我是往外面甩。你是把战术往碎压缩。我是把脑子往外甩。最后第三回合你那一下借惯性残余的时候——你其实也在往外甩了。"
顾忍冬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太疯了。不跟着疯一点打不赢。"
魏迟拍了一下自己胸口。"那下次继续。我跟你疯着打——你跟我收着打——中间那条线就是新战术。"他把荧光笔叼回嘴里,抱着狂徒,歪歪扭扭地往走廊走了。走到一半忽然转身,指着看台第二排一个战术系的男生。
"那个——帮我记一下!刚才第三回合她借惯性残余那一下的感应板数据——回放之后发我终端!"然后继续歪歪扭扭地走。荧光笔嘴里的光在走廊灯光下一蹦一跳。
傍晚。竹苑307。
沈绿腰把第七轮的学区帖刷了一遍。战术系的评论区这次没在画统计表——有人在用AI模拟魏迟的碎片分布规律,跑了将近半小时,结论是"无法预测,置信度全程低于随机猜测"。有人在争论第三回合忍忍借惯性残余的操作算不算新战术——有人说只是中断的延续,有人说是"自反馈借速"。
"自反馈借速——他们起了个新名字。"沈绿腰把帖子转过来。"因为借速本来是借对手的力。你这次是借自己中断残余的惯性。他们觉得是借速的变种。"
「借自己的惯性残余。确实跟借对手的冲刺动量不一样。对手的力是外来的——自己的惯性残余是自己中断之后还没散尽的那截尾巴。从碎片中断里捞自己留的动能——然后把它变成下一段位移。魏迟说这是'往外甩'。大概吧。收了一整个赛季,偶尔往外甩一次——确实挺疯。」
白露把白瓷杯放在桌上。杯底轻轻磕了一下。她今天没泡红茶——泡的是姜未给的舰队配给茶包,很苦。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倒掉。"魏迟那个人——他平时也这么说话吗。跟空气聊天。"
"可能只是打比赛的时候。"姜未从终端上抬起头。"战术系三年级有几个出了名的'野人'——不打标准赛制,自己找野路子的那种。魏迟是其中一个。上届八强之后被禁赛不是因为跟裁判吵——是因为他在擂台上把机甲的左臂拆了。"
"拆了?"
"他觉得左臂用不上。当场拆了。裁判说他违规改装。他说他没改装——是'临时减重'。"
全宿舍安静了一拍。白露眨了眨眼。沈绿腰张着嘴。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
「当场拆机甲。临时减重。这种词只有疯子想得出来——然后被禁赛半年。战术系疯批——不搞数据,把脑子往外甩。下学期战术推演课大概会碰到他——希望他别在课上拆桌子。」
「他说'中间那条线就是新战术'。收着打和甩着打之间——确实有条线。不宽。刚好够站一个人。下次试试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