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机甲叫忍忍但我不想忍了这件事》提笔摸鱼

33、第 33 章 安全等级-

　　安全委员会的正式文件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终端上。落款是蓝色电子签章。

　　顾忍冬靠在床头看完。鱼丸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她的手腕。白露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被元宝的尾巴扫过，眯着眼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蓝色章，眨了眨，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白瓷杯——昨晚的红茶凉了，杯底沉着饼干渣。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然后说了一句："蓝色的话，是不是可以去北区实训场之外的地方了。"

　　"嗯。"

　　"那周末——"

　　"白露。"沈绿腰从对面床上弹起来，"她刚拿到蓝色文件你已经在规划周末行程了？"

　　"第二件。第一件是看她的文件。"

　　姜未没参与讨论。她坐在上铺看终端——舰队情报部转发过来的收网报告全文。矿区后勤部逮捕的两人中有一人供出了上线代号"老K"。老K不在昨天的突袭名单里。舰队情报部正在追。她把这一段截下来发给顾忍冬。

　　「老K。赵捷驰和陆鸣上面那个人。铁三角所有箭头往上汇聚的那个空白框。昨天三个节点同时收网——中间层全抓了。顶上那个还在。不过中间层一锅端，老K的手就全没了。一只没有触角的蜘蛛——织不了网。能动范围比蓝色状态下的我还小。不急。」

　　当天下午。学伴弹了一条推送——选课系统开放了二年级上学期的预选。

　　顾忍冬靠在窗边翻课程列表。战斗系二年级有一门新课：《机甲极限环境操控》。课程描述很短：「在极端天候、低能见度、非标准地形下完成作战机动。教学场地：北区实训场野外区+模拟舱。前置条件：大一军事素养集训通过。」授课教师——孟教官。

　　「孟教官。实训场那位。他二年级还带课。前置条件刚好是我上周刚通过的集训。行。选上。」

　　她继续往下翻。跨系选修栏里有一门新开的课——《非对称力学在机甲设计中的应用》。开课院系：机甲工程系。授课教师是陆教授。课程描述只有一句：「标准件是设计出来的。非标准件是活下来的。」前置条件无。不限年级院系。

　　「陆教授。工学院那门机械工程导论的老师。白露蹭过她的课。她说工程上没有最优安装方向，只有在有限空间和有限润滑之间的妥协。现在她开了一门专门讲非对称的课。不限年级。不限院系。战斗系的也可以选。非标准件是活下来的——这句话跟忍忍的整个设计哲学完全一致。选上。」

　　她把两门课加进预选列表。数据板上翻到新页，残影荧光字列了两行：孟教官·极限环境。陆教授·非对称力学。

　　周六。北区实训场开放日。

　　降蓝之后第一个变化——可以自由进出实训场的非集训区域。实训场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战斗系学生可以预约单人训练时段。她预约了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模拟舱里跑得太多了，想踩踩实地——野地。碎石滩、灌木丛、干河床。跟集训那三天一样，不是比赛用的标准障碍赛道。一个人。

　　上午的阳光把碎石滩晒得微微发烫。她开着一台训练型轻甲——学校标配，没有任何改装——在碎石滩上慢慢走。不训练，就是走。集训那三天她开的是那台左膝慢零点零七的退役军品，开了三天习惯了不对称的节奏。今天开回标准训练型，两侧关节响应完全对称——反而有点不习惯。

　　碎石滩上空荡荡的。周末上午来的人不多——大部分大一新生降蓝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选择了睡懒觉或者去校外逛。只有干河床边上停着一台退役军品，左膝关节的检修盖拆开了，苏远洲坐在舱外，正在用便携终端记录液压减震阀的磨损数据。护目镜上滚着数据流。钟离不在——但钟离给他发了条文字消息，他终端屏幕上的弹窗写着：「左膝慢零点零七的成因不是液压减震阀磨损。是关节基座有一颗老螺栓的扭矩比标准件低百分之三。换螺栓。别换减震阀。」

　　「钟离远程诊断。苏远洲现场拆关节。两个人一个在校内一个在实训场，隔着半颗星球的距离——不对，只隔了四十分钟磁轨。但还是远程。钟离大概在工学院实验室里对着一堆退役军品的图纸发号施令。工程系的人周六也不休息。」

　　中午。实训场休息区。

　　休息区是个简易的合金棚，棚顶铺了太阳能薄膜，棚下摆了四张折叠桌和一台自动配给机。配给机里只有三种东西：营养液、电解质水、压缩饼干。比舰队饼干还硬的那种。苏远洲端着一杯电解质水坐在折叠桌旁边，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左膝关节的旧螺栓搁在桌上——一颗暗银色的标准螺栓，螺纹上沾着陈年润滑脂。

　　"钟离说这颗螺栓扭矩低百分之三。"他把螺栓拿起来给顾忍冬看。"我测了三次——确实低百分之三。出厂的时候就是低的，不关磨损的事。这颗螺栓在这台退役军品左膝上待了大概六年。六年没人发现。因为它低百分之三的影响太小了——只在满负载急转的时候会产生零点零七秒的额外延迟。平时感觉不到。"

　　"战场上一急转——零点零七秒够死一次。"顾忍冬说。

　　"孟教官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让钟离把所有退役军品的关节螺栓全部排查一遍。"苏远洲把螺栓放在桌上，让它自己滚了一小段——滚得不直，往螺纹磨损的方向偏。"但是排查完了之后，工程系有个争论。一部分人觉得该换掉所有不达标的螺栓。钟离觉得——"

　　"不该换。"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一颗出厂就低了百分之三的螺栓，在一个特定机体的特定关节上，会在满负载急转时产生零点零七秒延迟。这颗螺栓如果是我的——我不会换。把延迟变成假动作。就像田络那一场我的左膝晃——晃是假的。是延迟造成的自然晃。晃完之后直进。预判锁在'左偏'上。人没偏。」

　　"钟离觉得该留几颗。"苏远洲把螺栓捡起来，翻了一面。"但不是每颗都留。放在能利用延迟的操作手开的机体上。她说这叫'缺陷匹配'——把特定的缺陷分配给会利用它的人。集训分组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分的——不是看谁最强。是看谁的操控习惯刚好能跟机体的缺陷互补。"

　　「缺陷匹配。不是修到完美。是把有缺陷的零件分给能利用它的人。跟忍忍一样——右侧重百分之八。修了才不对。不修才是对的。钟离没听过忍忍的设计逻辑。但她自己推出来了。从废墟里。从退役军品那颗低百分之三的螺栓里。」

　　下午。回主校区的磁轨车上。

　　她把苏远洲那句话记在了数据板里：「缺陷匹配——把特定的缺陷分配给会利用它的人。」

　　然后翻了翻微型联赛第七轮的对阵资料。对手纪时序，战术系大二，预判反制型。学区的数据上写他上一轮赢了田络——用田络自己的压制模型反制了田络。他的打法是专门研究对手的惯用战术，针对每一招做反制预案。对喜欢用固定套路的人天克。

　　「纪时序。战术系。预判反制。他看我所有公开过的比赛——偏右偏移、S波形、节奏波形、截击、借速。五套战术。每套都做反制预案。五个反制预案——够他忙的。但如果我的战术不是五套完整的——是无数个碎片呢。」

　　她把数据板翻到新页。在上面画了一个不完整的箭头——画到三分之二处忽然往别处拐。然后又一个——在二分之一处断掉。然后再一个——在即将画完的时候消失。三截断裂的动作轨迹。每一个看起来都像做了一半就放弃了。

　　「反制模型对付完整的战术动作有预案。但一个中途断掉的动作——它会被标记为'未完成'，给出错误的应对方向。就像那颗低百分之三的螺栓——不是全时延迟，只在满负载急转时延迟零点零七秒。平时感觉不到。预判反制型识别的也是完整的战术动作。碎片动作不在它的分类里。零碎的错误——比完整的正确好用。」

　　窗外原生地貌的矮灌木正在往后退。磁轨车穿过人造林带——再过几分钟就到主校区了。她把数据板合上。那颗螺栓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在折叠桌上滚了一小段，不直，往螺纹磨损的方向偏。磨损出来的方向。

　　「下一轮。不拿完整战术跟他打。拿碎片。」

　　傍晚。竹苑307。

　　沈绿腰把微型联赛第七轮的学区帖整理好了——因为对手是战术系的，战术系的学生在评论区的参与度空前高，在逐帧分析顾忍冬所有公开比赛的战术逻辑。"他们把你的打法分成了三代——第一代是偏移，第二代是波形，第三代是借速。每一代的进化逻辑都写了。写得还挺好。差点被说服了。"

　　"差点？"

　　"看到最后一行——楼主预测你下一轮会用借速的变种。我就知道他们全猜错了。你从来不用变种。"

　　「沈绿腰已经能判断学区分析帖的准确率了。从第一轮只会整理帖子，到现在一眼看出猜错。进化方向：从松鼠变成了战术分析师的质检员。」

　　姜未把收网报告的后续更新投到全息屏上。舰队情报部追老K的初步结果——老K的通讯记录在联合行动开始前三小时中断了。他大概提前收到了内线警告。跑了。但跑之前没来得及销毁所有数据——舰队从自由港服务器的备份里挖出了一份还没删干净的通讯录。里面列了和C7相关据点的一些联络人信息。

　　"舰队说追到这份通讯录之后——C7校园内可能还有一个没浮出来的联系人。安全委员会已经启动了内部排查。温岚说排查期间你的安全等级还是蓝色，但要留意陌生通讯请求。如果有不认识的人突然找你——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先不要回应，直接告诉她。"

　　「还没完。收网收了中间层，顶层跑了，校园里可能还有一颗没浮出来的棋子。之前铁三角是赵捷驰管监控、陆鸣管档案、管理员管物流。三个人各司其职。三个人的箭头往上汇到老K。老K的箭头往下——可能在C7还连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三年级？教官？后勤科？不知道。留意就是。」

　　白露把白瓷杯放在桌上。杯底轻轻磕了一下。她今天没泡红茶——泡的是姜未给的舰队配给茶包，很苦。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倒掉。又喝了一口。"留意陌生通讯——如果那个人已经在我们认识的人里面呢。"

　　全宿舍沉默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