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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借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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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联赛第六轮。A场。全满。
后排走廊站了三排人,裁判席旁边临时加了两把折叠椅。学区上第六轮的直播帖开赛前三分钟就被顶到了热帖第一——标题只有一行:「复活归来的灰隼,能不能把忍忍打回原形。」
顾忍冬站在启动区边上。旁边的嘈杂像隔了一层水。
她把忍忍托在掌心。三十厘米,灰色躯干,白色风扇叶片在待机转速下轻轻抖。实训三天没碰,神经头带的接触点重新贴上太阳穴时有一瞬间的凉意。实训场那批退役军品是操纵杆驱动的——推拉踩踏,两百公斤的铁。回到头带神经链接,回到三十厘米,触感轻得发飘。
裁判举手。
"第六轮。顾忍冬——忍忍。白砚行——灰隼。三分钟。准备。"
白砚行站在对面。他单手扣上头带——快。精确。灰隼的银灰色外壳在A场冷光灯下折射出一排细密的反光。全标准件,关节锁校准到出厂极限。他今天没有看顾忍冬。眼睛盯着擂台感应区的中心点。表情管理还跟以前一样——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我算到了"的淡笑。
「那么自信啊。」
开始。
第一秒。
灰隼弹出。速度比第四轮更快——关节响应压到了出厂极限的下沿。它起步的瞬间,A场感应板记录到的推力比第四轮高了百分之九。白砚行不是在测试——他是要一击结束。
三道浮动防线同时展开。右偏。左偏。回弹。三道线把忍忍第四轮用过的所有波形转折点全部覆盖。他还在三条线之外加了一道——正前方的预判预留线,封直切。四道。比上一场又多了。
围观的观众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忍忍没动。
灰隼冲到了中圈。预判模型已经锁了四条路线——然后忍忍忽然启动了。不是往左偏,不是往右偏,不是波形。正面直冲。对着灰隼的正面。对着那第四道预留防线。
围观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在干嘛——"
撞上。
灰隼的右拳和忍忍的右肩在A场正中央撞在一起。感应板上记录到了一个瞬间接触力——两个方向对冲,撞击声通过擂台传声器放大后像一声闷雷。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忍忍没有弹开。它顺着灰隼的冲击方向往右偏了很小的一截——肉眼几乎看不到——然后整个机体忽然加速,以远超自身功率的速度往灰隼的右侧闪出去。不是跳。不是跑。是灰隼的冲击动量被撞散了,其中一部分被忍忍借走——变成了它自己的横向加速度。
忍忍从灰隼的右臂下滑过去。沿着灰隼自己攻击动作的回收路线——往回弹。灰隼收拳的瞬间,忍忍的刀尖已经停在了他的右腕关节锁正前方。
不到零点一厘米。
全场安静了半秒。
裁判鸣笛。"击中——忍忍得分!"
安静炸了。
第一排有个工程系的男生站起来——苏远洲。他护目镜推到额头上,低头在终端上疯狂划着什么。旁边钟离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翘了一截。
307那一排,沈绿腰双手捂着嘴。白露两只手攥着白瓷杯的杯把。姜未在终端上敲了两行字然后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记。
"刚才那个位移——不是她自己跑的!"围观席上有个自动化系的指着全息回放屏。"她借了灰隼的打击力!"
白砚行的表情——还是没变。
但他收回灰隼的动作慢了。慢了将近一秒。
「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攻击力变成了我的速度。整个天阙星训练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战术——因为标准件不需要借速。标准件自己就够快。」
第二回合。
白砚行没有再主动冲刺。
灰隼的战术从压制型彻底切换成了防御型。他在撤退——不是逃跑。是在拉开距离,不让忍忍再有借速的接触点。浮动防线从四道缩减到了两道,不进攻,只是防止忍忍近身。他开始绕。一步一步。大弧线,绕开近身的三十厘米范围。脚步极其谨慎。
「不冲了。怕我再借他的力。好,你不冲——我把实训场教的东西端上来。」
忍忍起步。直追。两个机体在A场上展开了追逐——灰隼在绕,忍忍在追。灰隼的步频快,标准件的关节响应超过忍忍近一倍,绕圈速度是忍忍追不上的。三十秒。忍忍一直没追上。
围观席上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追不上——速度差太多了。"
"白砚行在拖。拖过三分钟算总分——他已经输了一分,拖到时间结束还能靠累计积分翻身——"
话音未落,灰隼忽然顿了一下。
很小。右脚踏在A场感应板边缘的瞬间,他的右脚往下多踩了小半掌——收步,然后马上恢复。实训场碎石滩的肌肉记忆。踩到松的石头收半掌。A场的感应板是平的,底下没有松动的石头。但这个习惯——白砚行在实训场学会的、关键时刻保命的习惯——在平的擂台上是多余的。多踩的半掌让他的右侧重心偏了零点零二秒。
零点零二秒。重心偏了不到一厘米。
忍忍已经在他的侧后方了。
没有借速。没有借力。就是从重心偏移的缝隙里穿了进去。忍忍本身的右侧偏转——不对称质量分布的惯性——在这一瞬间刚刚好,让机体的切入角度和白砚行的重心偏移方向重叠。刀尖停在他右肋关节锁。不到零点一厘米。
裁判鸣笛。"击中——忍忍得分!二比零!比赛结束!"
全场站起来的速度比上一场更快。不是因为二比零——是因为第二分赢得太诡异了。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指全息回放屏上灰隼右脚的那一小帧。"他多踩了半掌——为什么多踩——""他们上周在北区实训场——那个是碎石滩的收步——""我去——他把训练习惯带到比赛里了——"
白砚行站在原地。
安静。
他把灰隼收回空间钮。动作极其缓慢——不是从容,是在压着什么。他的表情管理第一次破了。嘴角那个淡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所有围观者都没见过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像刚做完一道数学题发现答案不对,然后检查了三遍发现错在第一步。
不可置信。然后是不服气。
"你第二分——"他开口了。声音比原来低了半个调。不是平静。是控制。把声带压到刚好不发抖的频率。"趁我右脚的重心偏移。那个不是战术。是我自己犯的错。"
"对。"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转身面向裁判席,举起右手。不是抗议。是请求数据复检。裁判愣了一下。微型联赛有史以来第一次有选手在输掉之后主动申请复检自己的失误。
裁判把回放屏调到右脚收步的那一帧。A场感应板数据——右脚踏压力度超出正常值零点零三,重心偏移零点零二秒,偏移量零点九厘米。全部对得上。
白砚行看着数据。沉默了一阵。然后放下手。
"我练了三天碎石滩。把收步练成了肌肉反应。结果在擂台平地上——就是这个结果。"
他把手里的空间钮攥住了。攥紧,松开,再攥紧。声音开始往上升,语调压不住地往上走。"如果你没看到这个偏移——你不会赢。"
"我会。"
"你借速那次——我如果一直冲刺——"
"你会输得更快。你的冲刺速度越快,转化的反弹加速度越大。"
白砚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拨了一下终端。大概在脑中重新跑了一遍——第一回合的借速,借走冲刺力转化成忍忍的速度。冲刺越快,借走的越多。无解。
他抬起头。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另一种——不是服了。是那种"我在这里输了一道,但不是一切"的倔。
"微型联赛还没完。如果我复活赛再杀回来——"
"那下一次。”顾忍冬把忍忍托在掌心。白色风扇减速,从嗡鸣转回安静的嗒嗒声。“我换别的。"
白砚行看着她。那个"我换别的"——他已经听过三次了。第一次在走廊,她说"你学一次我换一种"。第二次在A场,她说"不知道,下一场才能告诉你"。第三次,她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语气跟在食堂点菜一样。
他转身走了。脚步还是前掌落地,轻且快。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看的不是擂台。是地板。A场感应板边缘那个让他多踩了半掌的位置。
然后上楼。
傍晚。竹苑307。
学区已经炸了。第六轮直播帖的评论区二十分钟内翻了一倍——技术分析派在争论白砚行的右脚到底是碎石滩习惯还是神经疲劳,阴谋论派在猜天阙星那边会不会给白砚行换个新机甲,路人派在刷屏"二比零!二比零!"。沈绿腰把帖子分门别类整理好——数据帖、推理帖、吃瓜帖、段子帖。四个文件夹。她做这个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白露端着白瓷杯——泡的锡兰红茶,杯底沉着饼干渣,她用杯勺慢慢搅。"白砚行最后那个表情——他是不是在生气。"
"不服。"姜未从上铺探出头。舰队家庭的孩子对人的表情有一套自己的分类法。"站姿还是直的。但拳头攥了两次。这个复合特征是不服自己犯了一个他以为是低级错误的错。"
"那个错误——碎石滩的肌肉记忆——其实不算低级。"白露把杯勺拿出来,舔了一口。"他在实训场靠那个习惯没摔。只是到了平地不该用。但他自己大概觉得——"
"觉得一个错误抵消了所有正确。"姜未接上了。
「白露和姜未一起分析白砚行的心理——一个从饼干渣开始,一个从拳头攥了几下开始。两个人的分析逻辑完全不一样——但结论能对上。307的日常:用食堂菜价分析对手心理。」
姜未的终端响了。不是学区推送——是舰队情报部的加密通讯线路。她看了一眼,从床上坐起来。
"联合行动——收网了。"
全宿舍安静了一瞬。
"今天下午。舰队特勤队同时突袭锦蓝星矿区后勤部、天灰色中转站货港、以及边陲星区自由港三个节点。矿区后勤部当场逮捕两人。中转站截获一艘改装货船——船上搜出三十七份伪造的'机甲特训营'招生材料,以及一份还没销毁的锦蓝星籍学生完整档案。"她往下翻了一行。"自由港那边——抓到一个代号'铁索'的管理员。就是之前从黑石港跑掉的那个矿区离职管理员。"
「收网了。今天下午。三个节点同时突袭。赵捷驰在C7监控站。陆鸣在档案科——权限早被拔了。管理员在自由港被抓。网收了。安全等级——该降了。」
姜未翻到了最后一行。停住了。然后抬头看顾忍冬。"温岚的附言只有一句:顾忍冬的调查等级已经从橙色调回蓝色。安全委员会的正式文件明天到你终端上。"
蓝色。等了快一个学年。
白露把白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声脆响。沈绿腰从全息屏上移开视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少见地。然后笑了。不是兴奋。是那种"终于"的笑。
鱼丸从窗台跳下来。蹲在顾忍冬脚边。抬头看她。尾巴竖成一个问号。大概闻到了情绪。
顾忍冬把忍忍放在桌上。右关节标签:5.5。实训三天换的薄散热片还贴着。蓝色待机灯在暗下来的宿舍里一明一暗。跟锦蓝星卧室里那个晚上一样。跟B-407工作台上每个下午一样。跟实训场野外帐篷里每晚上一样。跟忍忍本身一样。蓝色。安静。不灭。
她拿起那块二手数据板。矿星货,外壳磨得露了底漆。廉价数据板的石墨烯电子墨水屏。翻页不需要网络。不需要电源。荧光字的残影会在屏幕上停留很久。锦蓝星矿区的老师傅们用的就是这种数据板——矿区地下没有星网信号,电子墨水屏不需要信号。她小时候看她爸用过。爸失踪之后她捡起来接着用。
在上面写了一行残影荧光字:「收网了。明天正式降蓝色。微型联赛继续。该做的事一样一样做完。缺的觉改天补。不缺的不急。」
窗外麻薯叫了一声。鱼丸的尾巴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两只猫同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