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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犯 你有你的债 ...

  •   今夜无月,林间寂寂无声。
      黑夜可以掩盖很多东西,所有肮脏的,丑陋的,还有所有不为人知的,难以诉诸于口的。

      周绥远看了一眼渐渐黑下来的天,用食指点了点虞漾放木桌上的手,附身靠过来低语:“虞漾,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虞漾此刻正与宋阿妈聊得正好,难为情地分出一半视线给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拿下来就着衣袍擦了一下。

      这人面上不显,依旧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人聊天,还换了只手再放在桌子上。
      周绥远的面纱被风悄悄吹起,下半张如玉雕琢的脸上只见少年的唇角饶是又弯了几分,依旧不依不挠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虞漾另一只手上。
      只是一瞬,虞漾想说出口的威胁如同手上残存的余温一般统统被风吹散。

      迟雾言埋在周绥远腿上,见他迟迟没没有动作,便咬住他的袖子想将手拽下来。
      周绥远注意到她如此着急的样子,立马拿起另双木箸从盘子里夹了块鱼肉。
      细细吹凉后,才动作轻柔地喂给它。

      相比之下,地上的两只小兽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宿青临将碗舔了一圈,还摇晃着脑袋想凑过去够苍伏碗里的东西。
      宋阿妈喜笑颜开地看着地上被挤开正舔着前爪的苍伏。

      那摇头晃脑的两只小兽被她的笑声吸引,俱是抬头好奇地张望着她。
      宋阿妈又是伸出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慈爱地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给他们添了些鸡肉。
      这些东西宋阿妈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吃,今日却全都拿出来招待他们。

      “慢点吃”。
      她伸出手按住立马朝着饭碗再次急呼呼地想跑过去的宿青临,似是喃喃细语了些什么。
      虞漾和周绥远正明里暗里地教着劲,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虞漾碗里那堆白花花的东西依旧堆叠在碗底,她的手被周绥远按住,还落了一个未遂的罪名。

      那混球学着她笑面莹莹的样子,用口型无声地说:“求我”。
      可虞漾哪里是能服软的性子,眼睛骨碌一转,便转过脑袋朝着宋阿妈喊:
      “阿妈,你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我夫人说他还能再吃三碗”。

      周绥远不紧不慢地反驳:“阿妈,不必了”。
      虞漾轻轻一笑,他终于着了道,又是朝着宋阿妈继续真心夸赞:“阿妈,我夫人脸皮薄”。
      还分出一抹视线挑衅他:“毕竟我夫人平日里可是最听我的话了”。

      虞漾撑起脑袋,挑着眉,也用口型无声对他说:“不求”。
      周绥远被她反将一军,还想质问一句“她为何如此自信”的时候就被宋阿妈突然开口说的话给打断。

      “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小周也别客气了,还是要听阿漾的话”。
      宋阿妈起身后拿走被周绥远搁在木桌子上的碗,说话间带着些嗔怪的意味:“不许再推辞”。

      虞漾刚刚就摸清楚宋阿妈这个人年纪大了,耳朵背,听完虞漾说的话总是喜欢再重复一句。
      至于另一个秘境的生存规则还是系统告诉的。
      在秘境之内作为外来者就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仅不能违反最初在纸上写的那些东西,而且还不能违反在这里人的评价。
      若是违反了这些条例就会被立刻抹杀。

      “小周,快来尝尝”。
      宋阿妈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玉米饭走过来。
      虞漾见此,更是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全都倒给他。

      酒足饭饱之后,虞漾又被宋阿妈拉着唠了好久的家常。
      直到外面已然完全变黑,虞漾才走出来,拍了拍靠在树旁的人。

      周绥远靠在树旁,眉眼深邃,转头盯着紧闭的房门,朝她招招手。
      “虞漾,好玩吗?”
      夜晚总归是安静非常,只能听到小兽们的呼噜声。
      虞漾一边笑一边朝着他走:“周道友,这一局确实好玩”。

      周绥远依旧盯着她,带着些讨债的意味:“虞漾,你又在玩我”。
      虞漾抬手间替他分担一只小兽,语气波澜不惊,抬起脑袋:“其实现在也在”。
      外面安静地出奇,连风声都难以听到。

      周绥远靠着树的动作不变,只是从腰带里解下一个木牌。
      尽管天色很暗,但虞漾还是明明白白看清楚木牌上刻好的那个“王”字。
      她脸上的平静的神色被夜色吞没,伸出手就要去够周绥远手上的东西。

      “你从哪里来的?”
      那木牌被周绥远拿走又塞回到衣带里,还点点头:
      “那间邻居家的屋子,我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但我偏偏就找到了这个”。
      他淡淡一瞥虞漾终于泛起波澜的神色:“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这人抬起头和她讨价还价:“虞道友,你还你的债,我欠我的情,不如合作?”

      翌日。
      “夫人,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
      虞漾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抿了一口,提议道。
      周绥远坐在她身侧,桃花眼里绽开笑意:“虞漾,你莫不是又要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虞漾轻轻一点桌子,捞起地上的三只小兽,就朝着外面走:“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宁远郡除开他们临时找的住所如此僻静之外,其余各处无不被热闹的气氛所填满。
      暖风裹着糖葫芦黏腻的香气,又蘸了一层桃花酥的香甜,最后跟着素面的葱香气滚了一圈才钻到他们鼻尖。
      小二就着热热闹闹人群吆喝了一声又继续麻溜地收拾着碗筷,桥上几对小朋友们正拉着风筝言笑晏晏地朝着桥下跑。

      周绥远怀里的苍伏和宿青临正晃着脑袋盯着周遭的环境,尾巴还不时地晃来晃去。
      虞漾摸了一把迟雾言的毛发,才将小兽慢慢抱起来,语气轻柔:“好徒儿,你看人间炊烟袅袅”。
      来到秘境这么多天,虞漾这才终于想起正事,在脑海里呼叫系统:“话说,你还没告诉我下一个徒弟在哪里?”

      系统是过了一会儿才上线的,冷淡地吐出几个字:“还没出生”。
      周绥远:“……”
      虞漾:“……”

      此言一出,虞漾紧绷的肩颈立马放松下来,拿出袖子里那一串铜钱,一只手拿了三串糖葫芦。
      注意到身旁人投射过来的视线,虞漾十分心痛地将自己手上的糖葫芦分了一串给他。
      周绥远别开脑袋看向另一边,怀中的宿青临吐着舌头扒拉这那根竹签。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不爱吃甜食”。

      没半晌,虞漾才听到他别别扭扭地问了一句:“这钱……也是他给你的?”
      虞漾脑海里被搁浅的记忆终于重新被人重新唤醒,不过她想了一路还是没明白这人究竟为何同她置气。
      难为他处处与她作对,普天之下的善恶莫非他都要管?
      可惜,她这人就喜欢针对他。

      周绥远见人半天没回应,也没接她递的那串糖葫芦。
      虞漾只得扒拉开宿青临抓着竹签的爪子,然后诱哄一般地对着它说:“乖徒儿,狗不能吃糖,你可不要以后被别人姑娘家给拐跑了 ”。
      说完话又故意看了一眼正生着闷气的人,才悻悻把糖葫芦收出来。

      “都让让,迎应龙神了”。
      远方传来一声喊叫,周围的人群都四散开来,围坐在街道的人都收敛起刚刚看热闹的神色,反正襟危坐,毕恭毕敬地朝着那里拜了又拜。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

      虞漾和周绥远每日出来总能看到如此般的场景,对此见怪不怪。
      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虞漾只得拉住周绥远的袖子来到人群后面。

      “周绥远,你拜不拜?”
      这个问题还是虞漾第一次问周绥远。
      周绥远依旧是一样的回答:“不拜”。

      巫族人生来便半人半神,多少是有点风骨在身上。
      虞漾点了点头,附和他的话:“我也不拜”。
      “我是无神论者,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叮叮当当的响声愈来愈近,另一侧又传来另一道声响。
      一道身影渐渐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混杂着黑红蓝三色的面具的人。
      与另一侧清脆的银铃声不同,这里的声音更加沉重。

      虞漾依稀辨别出来是铁链拖拽在地上的声音。
      地上正朝着另一边跪拜的人没抬头,只是死气沉沉地盯着那边。

      眼前的场景愈发清楚,一侧是华美的银质轿子点缀着孔雀羽毛被人抬过来。
      轿子里的人一身素白羽衣,头顶整整齐齐地插着几根孔雀羽毛。
      素雅中带着一丝属于神祗的清冷矜贵。

      虞漾没继续看下去,反盯着另一侧。
      走在最前面的人面上一张黑色面具将他的面容牢牢覆盖住,额顶和眼角处还有一抹红色兽纹,只能看到那一双清透如水的眼眸。
      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戴着更为狰狞的藏青色面具,面上的古兽正露出恐怖的獠牙。

      虞漾想起自己曾经看到周绥远戴过类似的面具,看戏一般盯了一会儿,又就着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人:“周绥远,这个你认识吗?”
      “百尝”。
      诸恶降,百尝到。

      如今,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边是众人敬奉的神灵,一边是受到万民唾弃的恶鬼。
      两者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正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调和感。
      虞漾眼中的玩味更甚,又咬了一口山楂球:“这地方真有意思,同时拜神和驱鬼”。

      周绥远看了一圈那些人:“他们没有心声,不是人,是鬼”。
      虞漾抱着手臂看着这些几乎将手举到胸口低着脑袋的人,慢悠悠地点评:“这些人的执念还够深的,做鬼了都还想求神拜佛”。

      两道叮叮当当的声音汇合在一起,“神”和“鬼”的身影就这样巧合地重叠在一起。
      阳光斜斜照过来,将房屋的阴影投射在拜神的众人身上。

      虞漾正挑着眉看着眼前有些荒诞的场景,阳光照亮她的发丝,勾勒出少女姣好的面容。
      周绥远和她一样,双手抱臂,冷漠地盯着前方。
      阳光轻柔地铺撒于他的眉眼间,将少年浑身的戾气都渐渐磨平。

      迟雾言惺忪着眼看看他们又看看其他人,宿青临卧他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苍伏格外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场景。
      “有生之年,我也先去当一遍神佛”。

      热闹之后,一切归于寂寂。
      周绥远将怀里的小兽们一个个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又耐心给他们盖上被子。
      “虞漾,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虞漾掏出怀中正不断发亮的符纸,明晃晃地展示给他看:“准备好了”。
      在相互的非友好交流下,虞漾只好和人妥协。

      简而言之就是之素一开始就给周绥远下了一个套,将他引到这个秘境里面。
      又恰巧这个秘境它只能进不能出。

      虞漾本来是想把周绥远送进来看他被就地正法,可偏偏手环又亮了一下。
      就这样虞漾本着看热闹的心情顺便来完成任务。

      只是她没想到早年间自己欠的那笔债刚刚好好出现在这里,两个人就这样同时遇到了自己的仇家。
      本来虞漾还同那女子暗通曲款,将周绥远的家底交了一半。
      现在她自己又是自身难保,被周绥远威胁成为共犯。

      “明日百荷楼三楼”。
      虞漾给他报了个安排好的地点,然后伸着懒腰朝着床榻走去。
      “今日该我睡里面了”。
      虞漾将被子掀开,只露出个脑袋。

      蜡烛被人完全吹灭,明明白白的月光照亮屋内的暗景。
      床榻上的人发出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和着外面细小的呼噜声搅动着一室的安静。
      周绥远在床边立了一会儿,没着急上榻,反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出去,翻开胡乱堆叠在一起的书。
      他拿起被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本子,抬笔蘸墨,一笔一画地写。

      “周绥远,你又写日记了?”
      虞漾扫过周绥远袖口那抹显眼的墨色,语气懒洋洋的。
      晨光从外面爬进来,似乎是嗅到了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息,正窥探着里面的两个人。

      周绥远正放粥的手一抖,耳尖烧得厉害,连忙反驳:“我才没写……”
      虞漾一字一句盖棺定论:“你吵醒我了”。
      “你到底在气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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