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寒月舍

21、第五章.蛊中冢.新娘出嫁 纸人抬轿，

　　齐俊阳将身子浸在热水里，闭上双眼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这余四究竟怎么疯的？”

　　“谁知道呢，”江彦安刚卸妆，百无聊赖地半躺在床上摆弄手机，“这里只有一张床，咱俩晚上凑合挤挤吧。”

　　齐俊阳掀开一只眼皮看向他，调侃道：“怎么，做戏做全套？”

　　“那也行，今晚你自己找地睡呗，”江彦安懒得搭理他，把手机收起来翻了个身子躺下，将半张脸蒙在被子里，“我睡眠质量不好，只能睡床，就委屈齐老板您了。”

　　齐俊阳无奈地笑了笑。

　　水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却让江彦安的心颤了颤。紧接着屋内的灯光被熄灭，黑暗的环境放大了江彦安的感官。他感受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了一些，带着织物与皮肤摩擦发出的轻微的窸窣声。

　　齐俊阳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沉香味。江彦安一直以为那是香水的气味，如今才知道这香是从齐俊阳的皮肤里散发出来的。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些许潮湿的热气，原本浅淡的气味在温度的作用下开始挥发。丝丝缕缕的清香钻进江彦安的鼻腔，带着舒服的凉意。这香气好似有某种能力，让江彦安原本烦躁的内心逐渐平静，慢慢沉进梦里。

　　然而江彦安的双眼在此时却好巧不巧地痛了起来。虽然已经历过无数遍，但江彦安还是无法习惯这份痛感。他强忍剧痛，眼睫扑簌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眼皮。

　　火红的烛光照亮了江彦安的视线。他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少女穿着嫁衣端坐在桌前。桌上的铜镜照出少女的容貌，她的眉眼很是精致，双眉弯弯如柳叶，眉心点着一粒朱砂痣，衬得她皮肤更加雪白。

　　江彦安觉得少女的模样有些眼熟，可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少女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木梳轻柔地插进发丝里。木梳与发丝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窸窸窣窣的就像是虫子在啃食东西时发出的声音。少女梳发、盘发的动作流畅且优雅，像是某种神秘的舞蹈，江彦安一时竟看得入了神。

　　少女将木梳放进木匣子里，随后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尖锐的刀刃在微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这让江彦安的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少女正手握住剪刀柄，在江彦安震惊的目光中猛地将剪刀扎进脖颈里。她颤抖着手，用手指撑开剪刀柄，一点一点剪开自己的皮肉。

　　咔嚓，咔嚓。

　　红色的嫁衣喝饱了血，血珠挤在袖口上，在地面凝成一块小小的血泊。

　　少女的脑袋挂在那半截脖颈上，摇摇欲坠。

　　江彦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眼时，便看见不远处的那张桌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发出亮光。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江彦安小心翼翼地下床，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那张木桌旁。桌上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上面还残留着大片深褐色的血渍。江彦安仔细观察，发现刀刃上还刻着东西。他用指甲将糊在字上面的血块扣下来，终于看清了刻字，是“妘”。

　　江彦安正思考其中含义时，一道黑影从视线里闪过，夺走了他的注意力。江彦安抬眸，看向窗外。透过那扇紧闭的窗户，他看到有八个人抬着一顶红轿子一摇一晃地走出老宅。那八个人身穿褐色长褂，皮肤青白且粗糙，两颗黑豆般大小的眼睛镶嵌在干瘪的眼眶里，表情十分诡异。

　　江彦安发现这群人的动作却很轻，几乎是从地上飘走的，就像纸被风吹走的一样。

　　纸？

　　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让江彦安后脊发凉。这抬轿的八个轿夫根本不是人，而是用纸扎的。江彦安这才知道为什么当时觉得那些村民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因为那是寿衣！

　　冷风吹过江彦安的后颈，像是有人在他身后吐息。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慢慢贴上他的脖颈。宽大的掌心半握着他的颈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摁在颈动脉上。

　　在感到危险时，江彦安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抓起剪刀转身刺向身后的袭击者。他的动作很快，只剩一道一闪而过的虚影。可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挡下了他的突袭。

　　“是你？”在看清来者后江彦安瞬间松了口气，“你是鬼吗？走路真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齐俊阳无奈地摊开双手：“我睡眠浅，听到动静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你从床上起来，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我叫你，你也不回应，所以就起来看看情况。谁知道你突然袭击我，把我给吓了一跳。”

　　“哦，抱歉啊，”意识到是自己的过错后，江彦安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妨碍他继续扯谎，“我有时候会梦游。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齐俊阳表示理解，伸手指向他手里的剪刀：“你这剪刀从哪儿来的，上面怎么还有血。”

　　“不是我的血，”江彦安连忙解释，“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啊，醒来后发现在手里了。”

　　“这东西看着就不太对劲，还是先收起来吧。”齐俊阳建议道。

　　江彦安拉开桌下的抽屉，将剪刀放进去。他转过身，发现齐俊阳站在他身后，眼睛定定地看着窗户。江彦安正要寻着他的视线望去，对方却伸手扣住他的肩头，手上施了些巧劲，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江彦安以为外面有人，也没敢出声，任由齐俊阳带着他重新躺回床上。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便凑到齐俊阳耳旁低语：“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只鹦鹉过来了而已，”齐俊阳解释道，“睡吧，明天还得商量别的事呢。”

　　江彦安翻了个身子，背对着齐俊阳，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然而刚才“看”到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少女临死前的惨状，纸人苍白的脸不停浮现在他的眼前。江彦安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才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