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寒月舍

19、第五章.蛊中冢.一隅而已 梅红

　　女人带着江彦安走出外围，领着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口，紧张兮兮地朝四周张望，低声告诉他：“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江彦安心头一紧，忙从手提包里取出纸和笔在上面写字，交给女人看：为什么这样说？

　　女人却垂下眸子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你还是赶紧想办法走吧。”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巷口。江彦安赶忙追上去，扭头却发现女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影子都见不到。

　　不过这对江彦安而言也算是件好事，没有女人的跟随他便大胆调查起这座村子。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几个村民拿着马扎子坐在路边唠嗑。那些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彦安的身上，像是在打量着他。里面的一个高个子男人不知说了什么，人群里爆发一阵哄笑。江彦安隐约在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了几个满是恶臭味的字眼。那些男人的目光像粘稠肮脏的液体，让江彦安感到一阵恶心。如果江彦安能说话，他一定会把那群下三滥骂的体无完肤。可现在的他唯有沉默，什么也做不了。

　　江彦安转身离开，随便迈进一条小路里。走着走着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他感觉这周围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江彦安没有选择停下脚步，而是从手提包里取出化妆镜假意补妆。借着镜子的反光，江彦安发现那个高个子男人正跟在自己的身后。他勾唇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拧开口红管，将膏体均匀地涂抹在嘴唇上。最后轻轻地抿了下唇，才满意地将化妆品收起来。

　　江彦安加快脚步向巷口深处走去，他身后的男人也跟着他加快速度。江彦安正盘算着怎么将对方甩掉，恰巧看见那位穿着红红旗袍的女人迎面朝自己走来。

　　女人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可下一秒她的眼神越到了江彦安的身后。女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刹，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扭着腰肢眉眼弯弯地朝前方走去：“哎呀，这不是余四哥嘛？人家找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她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江彦安的身影。江彦安抬眸匆匆扫了她一眼，可女人并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眼神，而是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见此情景江彦安连忙快步离开。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个拐角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不远处的情况。

　　女人的出现显然打了余四一个措手不及。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死心地朝江彦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在女人走上来的时候眯起那双混浊的眸子，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将女人抓进怀里。

　　女人灵巧地避开他那双油腻的大手，抬手撩起秀发从余四身侧的空隙钻过。余四猛地吸了吸鼻子，不断搓着双手发出“嘿嘿”的笑声。他盯着女人的背影，突然伸出手从后死死抱住女人，将她拖进一旁的屋子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余四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好几回，江彦安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他赶紧跑去查看情况，刚接近木屋就听见女人尖锐的叫喊声。江彦安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将木门踹开。余四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愣，而女人趁此机会抬起脚猛踹向他的裆部，挣脱了余四的束缚。遭受重创的余四倒在地上嗷嗷地哀嚎着。江彦安也不给他喘息的功夫，直接扑上去压在他的身上，拔出头上的银簪抵着余四的咽喉。

　　“你，你他娘的是谁啊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对我动手！”余四怒目圆睁，张嘴便是破口大骂。

　　这余四看着个子高，但力气并不是很大，像条泥鳅一样在地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也没把江彦安掀开。江彦安本就气在头上，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手上的力度也没控制好。簪子刺破了余四的皮肤，一点猩红从他的皮肤下冒了出来。余四瞬间吓得面色苍白，一改刚才嚣张跋扈的态度，哆哆嗦嗦地向他求饶。

　　“现在，我说什么，你答什么，要敢乱讲。”江彦安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眸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余四忙不迭地点头回应。江彦安转过脸望向角落里惊慌失措地女人，轻声道：“麻烦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人，再把门关上。”

　　“好，好。”女人连忙起身离开了木屋，将屋门关紧。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呢，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想问你点事。问我了我就放你走。”江彦安握着簪子威胁性地戳了下余四的脖颈。余四害怕地紧闭双眼，连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你说。”

　　江彦安问：“这个村大概有多少人？”

　　“两，两百多个。”余四答。

　　江彦安：“这里管事的是谁？”

　　余四：“圣女，还有村长和长老们。”

　　江彦安：“听说你们这儿之前闹过事，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不知道啊。”余四哭丧着脸说。

　　江彦安也懒得跟他讲道理。他用两根手指撑开余四的眼皮，一手攥着银簪将簪子慢慢贴上余四的脸颊，最后对准了他的眼睛。余四的瞳孔骤然放大，混浊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一点生理性盐水从眼眶里溢出。

　　“我说！我说！”余四被他吓得声音都破了腔，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听说三年前前任圣女被人杀死了，之后村里一直出现怪事，好多人都疯了。村长认为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只有找到凶手并杀了他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可没有人承认，也没能找到这个凶手。村长为了暂时安抚神明，就提前让下一任圣女继位，之后村里就没怎么发生过怪事了。”

　　江彦安：“这圣女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这神明又是谁？”

　　余四：“圣女就是被神明选中的新娘。她能跟神明沟通，还获得过祂的恩赐。这个神是谁，叫什么名字我真的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说过。”

　　“那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江彦安说着，张开嘴用牙齿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咬下来，“这里有多少被拐来的女人？”

　　“大概，大概有三十几个。”

　　江彦安点点头。他用拇指顶开戒指上镶嵌的宝石，露出里面的药粉。江彦安扬起嘴角，将药粉凑到余四鼻前：“你闻闻，这是什么？”

　　“这，这是……”余四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彦安确认他昏过去就后便将戒指带回手上，把银簪重新插进盘发里。他迅速收拾好现场，扒着门缝朝四周张望，确认无人后才离开了木屋。

　　为了不引人注意江彦安没有选择原路返回。他绕进一条小路，却恰巧遇见了那个女人。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像是特地在这儿等他似的。她将食指抵在唇前，朝江彦安招手。江彦安很快理解了女人的意思，跟着女人来到了一片空地。他抬起头看向周围，发现这里离后山很近，四周也没什么房子，像是特地空出来的。

　　“这里没有鸟了，他们听不到了。”女人轻声说道。

　　江彦安眉头微蹙：“鸟？你说的什么意思？”

　　女人解释道：“这里的人喂养一种长得像猫头鹰一样的鸟，它有着青色羽毛和赤色的喙。这种鸟能模仿人类的声音，他们就是用这个传话的。”

　　女人喘了口气，继续说：“这种鸟不敢靠近后山，所以这里暂时安全。现在我有话要问你，你必须要回答我。”

　　江彦安没想到这攻守转换来的那么突然。他见女人虽然神情紧张，但对自己似乎并没有敌意，便答应了。

　　女人撩开眼睫，紧紧盯着他：“你是男人，为什么要扮作女人？你来这做什么？”

　　江彦安表情平静：“是羽菲让我来救你们的。”

　　女人在听到羽菲的名字时瞪大双眼，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你是前天跑走的那两个外来者？！那，那羽菲跑出去了吗？”

　　江彦安沉默地避开了她炽热的目光。

　　女人见他这副表情，眼睫微微颤抖着，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用力地咬住下唇，将哭腔混着眼泪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江彦安从手提包里取出手帕递给他。但女人没接，只是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水。江彦安无意间对上了女人的目光，心脏却忽然刺痛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姑娘，她的眼神与女人一模一样，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抑制自己悲伤的情绪，一字一句道：“这里有种蛊虫能融进水里，你千万不要碰这里的任何液体。还有，要小心村长和长老们，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以及这个。”

　　女人掀开旗袍下摆，用力撕开内侧的那层薄布，将藏在衣服里的东西塞进江彦安的手里。

　　是一粒种子。江彦安认得这是长春花的花种。长春花因能在全年开花而被称为“四时春”，是一种具有药用价值的观赏花。但它的全株都剧有毒素，一旦误食便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死亡。

　　“你拿着这个，去见圣女。就说你认识梅红，是她让你去找她的。后天就是祭典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梅红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在耳后，“时候不早了，你沿着右边那条路快些回去，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梅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江彦安也意识到自己在外已逗留了一段时间，连忙把花种小心收好，趁着天色还亮快步返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