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寒月舍

18、第五章.蛊中冢.她的颜色 她们是鲜艳

　　次日，江彦安与齐俊阳按计划坐车前往凤囚村。让江彦安意外的是这次来参加祭典的人还不少，好几辆车子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那辆红色轿车的车主正跟村民商量着什么。江彦安猜测可能是有关车子不能进村这件事，毕竟他跟傅缘威上一次就是步行进去的。

　　“下去看看怎么回事。”齐俊阳叫车上的伙计下去查看情况。很快那人便回带来了消息，跟江彦安的猜想一样。

　　“我走过里面的路，车辆确实挤不进去，就在这儿下吧。”江彦安凑到齐俊阳耳旁低语。

　　“行。”齐俊阳同意了他的说法，让车上的人都下了车。江彦安右脚刚迈出车门，抬眸便看见齐俊阳一手撑伞，一手掌心向上递到他的面前。江彦安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将手搭上去，下车后顺从地挽住齐俊阳的手臂。

　　两人走到前面，发现那个光头车主仍在跟村民争持。光头说什么都要把车开进去，村民不肯。光头便不乐意了，干脆硬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村民竟直接拦在前面，险些被轿车撞上。

　　“你这个老死头不要命啊！”光头从车上下来指着村民的鼻子大声叫骂。

　　“老板，您这车真不能进去啊，这是村里的规矩，要不然我们都会受罚的啊。”村民双手合十苦苦哀求。路旁那群看戏的游客有的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光头的不是。光头虽气急败坏但一人难对众口，慢慢也没了底气。

　　齐俊阳笑着走上前：“我说朋友，咱到人家家里来还是尊重一下他们这儿的规矩吧。我看剩下的路也不远，大家一起走吧，就当欣赏风景了。”

　　“谁跟你是朋友，”光头没好气地怼他，“要不是听说这村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法子我才不到这儿破地方来呢。”

　　他又抬眼将齐俊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偏头狠狠往地上啐口吐沫：“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个小白脸，带着你的女人给我往一边去。”

　　江彦安听罢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险些笑出了声。要知道道上赫赫有名的修罗鬼被一个中年大叔叫小白脸，这事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

　　江彦安掀起眼睫悄悄瞥眼齐俊阳的面色。对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心情颇好的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也不知道究竟在高兴什么。

　　一群人在村民的带领下踏上小路，这次他们走了另一条路，也的确比上次快了不少，五分钟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回村里要比上次热闹许多。树上和房门口都挂上了红绸缎和红灯笼，远远望去好似整座村都浸在了鲜红里。村民们身穿长褂站在路两旁笑脸相迎。一位头带六合一统帽的白胡子老人笑着走到齐俊阳的面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老朽姓安，是这里的村长，我代表全村人欢迎秦老板的到来。”

　　齐俊阳伸手握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有劳您亲自出来迎接，接下来还要叨扰您一段时间，还请您见谅。”

　　他微微侧身，向安村长介绍身旁的江彦安：“这位是我的伴侣，她患有喉疾，不方便说话。”

　　江彦安闻言对安村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两人边走边聊，聊的内容都是跟开发旅游业有关。江彦安不感兴趣，便借此机会观察周围情况。

　　这里的村民身穿蓝或褐色的长褂，长褂上还绣着繁琐的花纹，脚上则穿着双黑色布鞋。不过让江彦安比较在意的是他们的衣服并非用扣子扣上，而是用系带绑住。江彦安微微蹙眉，总觉得这身衣服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一抹红色突兀地闯入了江彦安的眼睛里。江彦安远远地看见有位女人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不同，女人穿着件大红色旗袍，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把玩自己的卷发。她身上的红快要跟从树上垂下的红缎子融为一体，就好像那些红本就出自她的身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走进巷口。

　　恰巧齐俊阳的身影挡住了江彦安的目光。江彦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对方却笑盈盈微微弯下腰，偏头贴着他的耳侧低语：“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没什么，你刚才跟那个村长都聊了些什么？”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江彦安不得已往他怀里靠了点。他并没有察觉到这其实是个很暧昧的姿势，远远地看去两人就好似在树荫下缠绵拥吻。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他告诉我晚上不要出门，说是这里的规矩，”齐俊阳盯着他的嘴唇说，“你是不是舔嘴唇了？口红颜色有些淡了，待会儿再补补。”

　　“我不太习惯往嘴上抹东西，”江彦安小声抱怨了一句，“他既然这样说那肯定就有问题，到晚上我们再看看。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村长邀请我们晚上去他宅子里小聚。我们先会屋休息一下，待会再出来逛逛，怎么样？”

　　“先这样吧，”江彦安应下，“对了，傅缘威呢？这一路上我都没看见他。”

　　“放心，他没事，我们先走吧。”齐俊阳站直身，轻轻握住江彦安的手。江彦安的骨架比同龄人小些，齐俊阳很轻松的就能将他的手完全裹住。微凉的触感让江彦安的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好在他牢记自己的人设没有将齐俊阳的手撇开，由着对方一路牵着自己。

　　这次给他们领路的是个活泼的年轻人，看样子有十六七岁，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给他们介绍这里。

　　“我们这个村子分为内外围。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就住在外围，而住在内围的是村长、长老以及我们村的圣女。平时没有内围人的口令我们外围人不得擅自进入，只有在每年举行祭典的时候才能进去，”年轻人扭头冲他们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您是我们的贵客，理因住在内围。您放心，这内围的居住环境可好了，不必城里的酒店差。”

　　“原来是这样，”齐俊阳若有所思，“不过大家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邻里间还能互相串门，不挺热闹的嘛。”

　　“这我不太清楚，我也只是听家里人说以前村子里不太平，经常有人闹事，所以村长才这样做。”年轻人说着把长袖挽起，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江彦安这才发现他里面竟套了好多层衣服，不由得感到疑惑。

　　齐俊阳：“那现在还会有这种情况吗？”

　　年轻人：“自从有了圣女后村子里就再也没出现这种事了。”

　　很快江彦安便看见不远处有一道青灰色的围墙。那座墙宛如一道银河，将天地一分为二。它几乎吞没了所有的阳光，而外围的人只能蜷缩在那片狭窄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鸟儿越过那道冰冷的屏障，飞往另一片天空。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块木牌交给看守的村民。那人看了一眼牌子，便推开铁门，侧身邀请他们入内。

　　江彦安来到了内围，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宅院。挂在门上的匾额写着“朱雀衔环”四个大字，此外这里的梁柱与墙壁都刻画着朱雀的图案，看得出朱雀对这里的人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这里是村民、长老以及圣女居住的地方。圣女住在正房，村长住东厢房，长老们在西厢房，这几天二位贵客也住在西厢房，”年轻人将他们带到房间后，便把手里的木牌交给齐俊阳，“这是通行牌，二位只要拿着这个就可以随意进出此处。您有什么事就叫门外的那些仆人就行。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先告辞。”

　　等年轻人走远后江彦安便开始检查屋内，确认这里正常后才稍稍放下心。而齐俊阳却在一旁悠闲自得地沏茶，将倒好的茶水递到江彦安面前：“这么紧张干什么？喝点水歇歇吧。”

　　江彦安接过茶杯仔细看了眼，确认没有虫子后才抿了口：“你就不怕隔墙有耳？他们可不是看在你是什么旅游业的老板才把我们安排在内围的。”

　　“他们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监视我们，这群老东西的心思比我想象的还要缜密，看来日后做事要谨慎些了。”

　　江彦安的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不好说，”齐俊阳转身坐在太师椅上，抬眸看他，“我不太清楚你们跟火门的关系怎样，但就目前来看，人家似乎不太信任你们啊。”

　　“八门间哪有什么联系，不过都是各凭本事在乱世里活了下来，”江彦安翘着二郎腿，手指抵着下颚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只有各门的几个代表家族之间互相有联络而已。”

　　齐俊阳挑起眉毛：“之前聊起跟八门有关的事你不还对我气势汹汹的吗？”

　　“不是因为八门，而是你，”江彦安瞥他一眼，“我这人虽然不在乎别人靠近我的目的，但他要是敢做对我不利的事，我也不会放过他。”

　　齐俊阳立即将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写满了诚恳：“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是没办法啊。哥，你放心，我真不会害你的。”

　　江彦安冲他摆摆手：“拉倒吧你，糊弄人的话谁不会说。总之，这事我已经记下了。”

　　“哥——”

　　“叫哥也没用。”

　　一阵清脆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江彦安警惕地看向门口，齐俊阳起身安抚性拍了下他的肩，走过去将门打开。

　　一男一女站在门外，见到齐俊阳后便向他行礼。穿着蓝褂子的男人先开口：“秦先生，我们村长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好，我这就去，”齐俊阳转身看向江彦安。江彦安拎起手提包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朝门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齐俊阳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对门外的二人说，“我爱人想出门转转，能麻烦你们替我陪着他吗？”

　　身着粉衣服的女人忙应下：“由我来带夫人出去吧。”

　　齐俊阳伸出手扣住江彦安的肩，将人轻轻揽在怀里，贴着他的耳侧轻声细语道：“那我先去了，注意安全，我们晚点见。”

　　江彦安抬起下巴，意思是自己知道。只不过从其他角度乍一看好像他俩亲上了一样，惹得门外的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个望天一个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