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为官之心 虽说自己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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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自玄和殿偏门而入，打断了堂上二人的对话。她向天后行礼，得到允许后便自然地上前接替代值女官，坐下后低着头迅速在自己的位置上接着润笔备录。
“这么说，你否认此话出自于你口中？”
听得大殿上恢复交谈，姜枕鹤不由得为自己与张云起暗捏一把汗。
“天后明鉴，微臣从无此心怨怼，虽不知是何人作乱挑唆殿下您同微臣与杜将军的关系，但请天后彻查，便可知微臣清白。”
张云起秉手俯身，请求天后细查谣言根源以自证。
“你先起身。”
抬头望着天后默然的神情，他内心颇为紧张，转眼瞥见在阶旁的姜枕鹤。
她皱着眉轻摇头，不声不响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张云起立刻回想到那日初见，她告知自己的话。
大殿赫然沉静，良久无声。他隐约明白天后心中并不愿彻查此事，此番召自己前来，不过是为了用流言制衡自己。在二圣眼中，自己早已不甚清白。
于是他心生一计，装作示弱地下跪委屈道，“微臣自幼便遭遇双亲战死之痛，由叔父抚养长大。”更是自揭伤疤，“其实这么多年来，微臣对于战争一直耿耿于怀。”
“杜老将军年近古稀仍为国出征，碧血丹心天地可鉴。微臣无能，此番因伤不能为国效力，自请将手下一半兵马交予杜将军，另一半兵马交还朝廷，望天后成全。”
张大将军一席话，使得堂上众人都被他的侠肝义胆所打动。
姜枕鹤先是不禁浅笑，谅他是个机灵的，心中为他松一口气。可留着他的话细想，原来他一副老成持重的行事模样是因为自幼失去父母，被逼着长大的。这也印证自己为何瞧他的眼神、他的为人会感到与己相像。
原来他们的底色，都是悲凉。
天后闻言有些愧疚，想他多年来寄人篱下，年纪轻轻便为国四处征战，一身伤病，也不容易。
换言之，事态演变至眼下情形，自己若是真如他所言将兵权系数收回，在世人眼中那才是在公报私仇，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文世珑终于开口，言语也变得和缓起来，“你看你这孩子，膝上还有伤，哪能说跪就跪？”忙挥手示意内监将他扶起，“将兵权交予你，是出于对你父母的褒赠，也是出于对张家的信任。张家世代为国效忠，从开国起便执掌兵权，本宫与陛下怎会破例收回。”
说罢便不再追究谣言之事，话锋一转，问起他的伤势，“只是大将军的伤迟迟未愈，焉知不是每日上朝奔波和府医不尽责之故。”
“将军不如留在宫中修养，上朝便宜，本宫还可派御医为你细细诊治。”
不等张云起拒绝，文世珑立即传令留张云起居宫中养伤，安排他于东宫前头的明德殿偏殿小住。
因是外男，除了每日从宫外甬道上朝，其余时间不得在明德殿外随意走动，一饮一食都需要内监亲送，几乎是完全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后这是在借恩赏之名行圈禁之实，却无一人胆敢置喙一二。
张云起正直立在阶下，也懂了这份尊荣背后的弦外之音，君要敲打惩戒而自己却束手无策，他只得强迫自己挤出一丝苦笑，叩谢天恩。
就在张云起被内监引着退出殿外时，文世珑忽然出声勒止，堂上众人闻声纷纷抬头，不知天后还有何决策。
文世珑先是用了一口浓茶，然后挑眉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枕鹤，“张将初入宫中，就由姜御史代本宫关照其饮食起居。”她顾盼观察着姜、张二人的反应，最后将目光落在姜枕鹤的身上，“你同底下人可莫要怠慢了张将军。”
姜枕鹤忽闻如此出乎意料之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明白天后此举的意图何在，未经犹豫深思，便在百纳的眼色催促下惶恐领旨，承诺自己一定尽心尽责照料好将军在宫中的日常。
文世珑愉然颔首，直至正午歇晌（1），都未再同神色疑虑的姜枕鹤多言一字。
归居路上，来往宫人结伴而行，因着晌歇放饭和颜悦色，唯独姜枕鹤一人心事重重。
她低头踢着路上的碎石子，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依照常理，张云起所居殿宇都有宫女洒扫，用品器物都有内监们安置，日常饮食都有专人制作递送，殿外也有侍卫看守。其实管辖这些原就是内监总管的活计，姜枕鹤不明白为何天后要多此一举，将自己横插在六局二十四司与内监处之中。
自己若真尽责监督，反倒搅扰了各处办事习惯，惹人不忿，为自己树敌；若是为着与他避嫌，不闻不问，又成了疏于职守，尸位素餐。
唉。
枕鹤心中默默叹下一口气。
官场艰辛，除了要做好自己分内差事，还少不得帮顾别人的、应付随时砸下来的琐事，除此之外，更要时刻考虑到上面人的感受看法......
然则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算来为官已有半月，这份差务也算是她所喜爱的。至于其他，自己自然也要付出些代价。
思量至此，枕鹤长出一口气，眨眨眼换了一副神情，恢复她往日的神采奕奕之态。
饭间，有御前的宫女来传话，说是将军府中已将日用衣物送来，今日是将军宿宫的头一天，请御史多为打点，下晌（2）就不必去御前侍笔了。
枕鹤听罢很想与之辩一辩，她是来当官的，不是来伺候人的，凭什么牺牲自己供职（3）辰光去帮一位不相干的男子移塌？
但话至嘴边，还是咽下了。
她大概在后悔，当初自己一时冲动进殿帮助他。
不过事已至此，她只好乐得半日清闲。
传话的宫女走后，璟棠拿来粗布擦拭食床上的油渍汤汁。饭饱身困的枕鹤，走进里面的寝室脱去鞋袜，随意拢来榻上棉被小憩。
窗外树荫风移影动，纱帐半遮日光，浮生悠悠缱绻，葳蕤生香。
今日这一觉睡得长，直至夕阳西下时才在梦中被璟棠叫醒。她慵倦地舒展身体，在榻上用力伸了个懒腰，这才恋恋不舍地换好衣物，整理发髻，下地出门。
她半眯着眼，经门外的冷风一吹，倒将自己因贪睡而发昏发胀的头脑吹清醒不少。
枕鹤捂着嘴连打两个哈欠，清醒的同时有些担忧自己今晚还能否如时入睡。
边问路边行路到一半，她猛然惊觉，张云起的玉佩还被自己锁在柜子里。
今日见他若是不归还，以后再想物归原主可就不容易了，因为会显得自己动机不纯。
“虽说原本便有些居心叵测......”
姜枕鹤略显尴尬地挠挠鬓角，自顾自讪笑道。
可她又想到母亲的悬案未明，便决意暂藏着他的玉佩，以待来日。
思索间，她已步至明德殿。
看守的侍卫见是姜御史前来，不多问便放行。姜枕鹤一路走来，瞧见正殿空寂，只有东偏殿灯火通明，依稀有几名内监从里走出。
枕鹤眼观张云起大开殿门送宫人离开，自己则站在正殿旁夹道连通东院门口处踟蹰不前。
“姜御史。”
低着头的枕鹤恍然被叫住，她循着声音望去，是张云起在冲她行礼问安。
于是她快步上前，与之回礼。
“我这里有贵人们新沏的茶，不知御史可否赏光同品？”
张云起热情相邀，冲她笑道。
见他如此大方自然，枕鹤揣测他大概还未知晓自己私藏他玉佩之事，旋即同样回以微笑，道一声：“好。”
两人入殿，对坐品茗。
夕阳西下，天光有些微弱。
室内烛火中，映得人有几分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暖纱，显得面容更加温和细腻。
“不知姜御史因何而来？”
见她用过茶便不作声，张云起主动询问道。
姜枕鹤闻言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烛光在他的眼眸中闪烁流转，竟有几分一反平日的无辜可怜，轻而易举地叫人放下一切戒备。
枕鹤盯着他看得久了，不禁有些入迷。
对面看她直勾勾望着自己出神，倒也不回避，反而向前探头，在她的眼前挥挥手，枕鹤方才惊觉自己行为无状，匆忙转移视线，羞笑道歉，“我是来，看看你是否安置妥当，初入宫中，可还习惯？”
刹那间，真话也因为紧张变得如此复杂，难以脱口。
“都安置好了，劳御史亲自跑一趟。”
相比之下，张云起倒更自然随和。
枕鹤借着他的言语环顾四周，得以细细打量殿内的陈设。
这儿原本是荒置的空殿，平日接待些重臣歇脚，如今被重新清扫，显得空间宽敞许多。六局二十四司与内监处办事很是妥帖得体，当她还在疑虑外臣如何能接待安住时，他们已经眼明手快地拟照前朝太傅宫内居所的规格布置完备。
用具器皿虽不是皇宫中最好的，但也用上了历来宴客的最高规格，四周装潢从简，构局与用料却别出心裁、及耐考究。此处的一切，无不在透露皇家的礼仪、威尊与体统。
这份差事，有太多的起承转合，却无一人过问自己，更无一人烦劳圣裁。就这么被那些女官们被办得有条不紊，漂亮大方。
姜枕鹤头一回觉得，自己被提拔至御前文史，甚至被委以重任总领接待张将军，一路走得太过轻巧。她只是空有一副文采，实则毫不熟悉官场，毫无办事技巧。
为官之路，她想要走得更长，她还需做得更多。
姜枕鹤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思索着，得获几分感悟。
此行不虚，差事也有交代，她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日暮西山，也到了归去之时。
于是起身道谢他的款待，二人行过礼，枕鹤拢袖转身就要走。
临近檐下却听得他叫住自己。
“御史留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为官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