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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雀在后 公主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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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月朗星疏。
李天颐自打在城门下了马车便总是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几番回顾,目无可疑,只好听劝穿戴上灵渊为自己准备的帷帽与披风。
天颐看着灵渊双手递上这些装备,不由得回想到她先前在宫中劝诫自己的场景。
那时灵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又着急,“殿下,咱们冒名出宫游玩已是死罪,上回奴婢把您弄丢更是死罪,这回您出宫私会外男,这可是死罪中的死罪呀!”灵渊像只小兔子般小心拉起天颐的手,央求道:“您要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大可告诉天后将他请到宫里雅集宴饮呀,怎么您要冒险委身去亲见他呢?我的好公主呀!”
天颐听着她紧张兮兮地满口死罪活罪的,烦躁地直掏耳朵。她拍拍换好的宫女衣服,不以为意地冲她掰着手指威胁道:“反正今夜我是要去的,你要是不跟着我,那可就是‘死罪中的死罪的死罪’啦!”天颐刻意加重了后几个字的音调,反手拽起犹豫的灵渊转身就要走,边拖她边许诺道,“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先前答应了别人,不能违约是不是?你要不走,我可就一个人走啦!”
灵渊架不住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威逼利诱,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抢回了天颐准备夺走丢掉的帷帽等行头。两人故技重施,鬼鬼祟祟装模做样地溜出宫门乘上了马车。
齐月如照例在公主出宫门、出城门的前后打点着,姜枕鹤立在城楼上观得她谄媚的形态,恶心之余只觉得可笑——她果然咬住了自己的钩子,而且不肯松口,洋洋自得。
二人还未走到面馆门前,天颐便听得身后有人在唤“灵渊”,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摁住了将要转身的灵渊,抢先一步回头应答。
她轻掀起白纱,卢安那副面如冠玉的模样映入眼帘,未等她相认,一支软金牡丹鬓簪子从他袖中掏出捧在了自己面前。
天颐顿住,她好奇问道:“这是,给我的?”
卢安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地诉说自己的心意:“自从上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像盛开在和安的牡丹,雍容华贵......”
天颐倒是很大方地会心一笑,称心地拿起簪子戴在发髻上,她偏过头指着簪子问他:“好不好看?”
卢安更加羞涩地点头,“好看。”
天颐看他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心生几分怜爱之意。她旁若无人地拉起卢安的手就向前走,卢安愣愣地跟在天颐身后,感受着天颐手心的温度,不知不觉红了脸。
未等二人进一步聊些什么,百纳姑姑便抢先断开了二人的手,拉住天颐的衣袖,秘密在她耳边告知:“天后患病,请公主您速回。”
天颐震惊之余,顾不得私会被抓现行的羞愧,立刻对卢安解释道:“公子,主子有些急事现下必须赶回,对不住了。”
说罢在百纳的凝视下掉头就走,她不敢问姑姑母后是否真的患病,她皱眉低着头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和母后解释这场‘该当死罪’的幽会。
而另一头,不等卢安做出反应,也被一直跟在身后的哥哥卢平领回了府。
夜愈深,寒气催人裹紧外袍,长街灯火于风中忽明忽暗,行人纷纷加快了回程的步伐。
天颐一路跟在百纳身后,只见自己宸曜宫中正殿门被两侧宫女推开,眼前赫然出现背过身去的母后,与并排跪在前头的姜枕鹤与齐月如,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此事裴尚宫需避嫌,又因事关公主,便由天后亲自审理。
天颐步履迟疑,殿门在自己迈入后紧紧关闭,百纳也将灵渊架走,她不安地低唤:“母后。”
“跪下。”
此言一出,让本就噤若寒蝉的殿宇蒙上了肃杀之色。
“母后......”
“跪下!”
天后终于转过身,连低着头的齐月如都感受到了天后的怒不可遏——在后宫之中,她们甚少见天后如此动怒,一贯被天后娇宠的天颐自然也鲜有领会。
天颐被这一声吓得顿时思绪全无,她不知所措地下跪,低头抿嘴忍住泪意,听候天后问责。
文世珑这才稍息怒火,由百纳扶着坐定。
她立刻看向姜枕鹤,眼神中的愠色含着压迫,“姜御史,你坚持等公主来后再开口。”她质问道,“齐尚服言此事是你教唆所为,你可认罪?”
“回天后,公主来了,微臣的清白即可得证了。”姜枕鹤不顾身旁齐月如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憎视,坦然面对天后,叉手为礼,“大雍律令,无证不信,无据不立。微臣不认罪,且依律要求齐尚服拿出我教唆泰安公主与她的实据词证。”
天后点头,转而看向齐月如。
齐月如气势瞬间软了下来,她惊慌回想,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中计。在外人看来,这场祸事中,一切皆是自己的安排,从头到尾,哪里关她姜枕鹤什么事?
齐月如霎时五内俱焚,慌不择路地向天颐磕头,央求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虽然是您提拔上来的,但您不能偏私啊!”一惊一乍的声音惹得堂上众人烦躁不安,“出宫是您自己的主意,臣只是帮您安排,您肯定也和姜御史说过罢!您要为臣作证,是您先透露给她的消息呀!”
此言一出,众人心照不宣,齐月如这回必死无疑。
天颐内心暗嫌此人蠢笨,并未搭腔。她决意要帮姜枕鹤圆谎,不能任由这个疯子在这里乱咬。她欲开口辩解,却被文世珑出言堵了回来。
“住口。”
文世珑洞若观火,顷刻就从她的话中猜透整件事情的原委。齐月如不过是一只瓮中鳖,姜枕鹤才是那只黄雀。只是也断留不得齐月如在这里妄语污损公主清誉。
好棋。
不过竟胆敢利用公主。
文世珑不由重新端详起跪立在地的姜枕鹤,她有意询问缘由、有意惩处问罪,然泰安之事尚未了结周全,她只得先放她一马。
“齐月如心术不正,诱骗公主,以权谋私,触犯宫规,杖五十,逐出宫,永不入皇城。”
话音刚落,门外侍卫便要进来请人。
谁知齐月如感五雷轰顶,膝行上前,拼命要抓住公主挣扎哀求。百纳当即给侍卫发去眼色,在她触碰到公主之前把这个疯妇拖了下去。
良久,殿门外仍隐隐约约传来她对姜枕鹤的咒骂声。
咒骂之声粗鄙不堪,一些年纪轻的宫女都不禁抬眼斜瞄姜枕鹤的反应。
可姜枕鹤却镇定自若,如同罔闻。
众人不知她心底的痛快,她把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当作齐月如对母亲的忏悔,泣血般一字一句,她曾这样当众辱骂过母亲,如今何尝不是因这些话同样亲手断送了她自己的生命。
姜枕鹤心中轻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她的对手。她的目标,从来也不是她。
文世珑走到天颐面前,低头对她说:“跟我来。”
天颐在灵渊的搀扶下艰难站起,一瘸一拐地跟随天后进入偏殿,经过姜枕鹤时还不忘回头偷望她的态势。
百纳则上前扶起姜枕鹤,柔声安慰,又更像是说给堂上诸人听,“今日之事委屈姜大人了,时候不早,您回去好生歇息。”
姜枕鹤倒是不用人搀扶,自己利索地起身。罚跪于她不过是家常便饭,雪地都跪过,这点功夫算不得什么。
她察觉当下情形自己已不适宜再为公主进言,毕竟是自己引的火,还是应自保为上。于是她向百纳行过礼,便领着璟棠告退了。
兄长卢平将弟弟卢安迅速带回府中,卢平自进府门,便吩咐身边管事将近几日载过卢安的车夫、以及卢安身边的一众小厮护卫抓到前厅偏房,暂且锁住了一帮人。他们兄弟二人又一路走进书房,卢安则在后面敢怒不敢言地跟着,像个没嘴的葫芦——他不明白为何兄长要如此兴师动众。
两人站定,卢平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
八字没一撇的事,卢安并不愿他知道得那么清楚,可他还是没有忤逆兄长,“就... ...前两日吧。”
“你们如何认识的?”
“阿兄,你怎么如此草木皆兵?”卢安闷闷地挠挠头,他并不觉得此事有多严重,自己十几年来头一次情窦初开,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情愿被阿兄插手安排,“我只是有了喜欢的人,虽然此事有些逾矩,但她是宫中女官,想必也是官宦仕女,门当户对... ...”
“门当户对?”
卢平不禁哑然失笑,他看着自己那天真单纯的傻弟弟被公主欺骗,还懵然不觉。
“今日与你牵手之人,是天皇天后的独女,泰安公主。”他索性无奈地坐在身后的榻上,看着弟弟震惊的容色,他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苦笑,“你自小就养在府中,不曾进宫宴饮过,也难怪你不认识。”
卢安得知真相,先是懊恼自己竟受她蒙骗,想来名字定也不是真的。可他转念又想到卢家如今的境况与自己对公主的感情,真诚发问道:“阿兄,我是真心喜欢公主,如若咱们家与皇室联姻,不正好可解我们卢家身为门阀被天后打压之危么?”
“可我们卢氏与他们李家,并非门当户对。”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