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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柔克刚 和安城,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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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世清闻言心头一紧,而后思忖了这般许多,反而使得她的内心慢慢坚定下来,转念恢复了温柔笑意,更加体贴地道:“世人之所以称皇上为明君,正是因为您开辟了许多前无古人之事。此前从未有过二圣临朝,关陇门阀更是盘踞数百年,不是都被咱们联手做成了么?”
“皇上明辨是非,何惧流言困扰,何惧无有先例?”文世清不再纠结于寻常人的恩怨情仇,她了解李炽,更了解自己,知道怎样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此言一出,李炽倒是有些动心。是啊,帝王的名声不仅在生前,更在身后,且不由史官美言,只由百姓评说。
把天下交给文世清是权宜之计,无奈之举,而她断不会比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做得差。可是李炽自己实在不愿承认自己竟不及一介女流。他看着文世清诚恳柔和的目光,回想起当年她生枫儿产难,枫儿死后她频频梦魇之事。而如今世人议论她也不曾怨恨分说,恍惚间心头油然蒙生了几分惭愧与亏欠。
他短叹了口气,深感自己体力不支,随即温和对她道:“既然皇子尚拙,你便替朕好生看着江山。”又微微抬手唤来大监,“传朕令,立储之事朕和天后要慎重考虑,暂不许再提,往后前朝后宫若是再有妄议先太子之事,朕不会轻饶。”
文世清见好,并没有巧言附和,反而劝解说流言风语难以遏制,请皇上莫要着急,保重身子为先。照看着皇帝用完汤药,皇帝又因体乏暂歇在偏殿,便先回宫。
二人分手相去,离了奉先殿已是正午。宫墙边上的积雪还未化完,苍穹阴云密布,夹道凄风萧瑟。文世清感受着寒凉的温度,从起轿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换了一种心情——议储之事困扰她许久,却也使她今朝挣得转机,愈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她默语自言:困难不会使本宫跌倒,反而会让我行稳致远、从容不迫。
遂乃不再伤神,脑中开始继续起之前的盘算。
而后听百纳来传泰安公主请自己往宸曜宫中一同用膳,心中更是欣喜。
只见一尾长长的队伍走过了数座殿宇,文世清也已跨过了她心中的最后一道坎关。既然无人可依,那么她就要做自己的倚仗;既然皇后受制于人,那么她就要做君临天下的帝王。
天颐从枕鹤口中得知母后动势,二人分析她与陛下因立储隔阂,待枕鹤走后,天颐心中筹谋:她自幼见母后为国家呕心沥血却遭人非议,深为母亲不平,又逢储君事变,因而预备趁此时机劝说母后一举称帝。
席间,文世珑见女儿进得并不香甜,料想她定是藏了事,便停下碗筷,用绢布擦拭嘴角,正色道:“清早我去见了你父皇,你可是有话对他说?”
天颐听闻母亲主动提起此事,立刻放下手中反复浅舀的汤羹,清清嗓子,郑重地拉过母亲的手,试探道:“母后,儿臣虽无心政事,但自枫哥哥走后,储位空悬,宫里宫外流言不断......”她说着偷瞄文世珑的神色,见无不妥,才放心继续道:“其实要女儿来说,在当下,谁能比母亲您更适合当皇帝呢?”
文世珑闻言有些惊喜,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保天颐已清退宫人,欣慰道:“你所言不虚,难道你那两个哥哥,会比我做得更好?”
她没有疑问天颐为何出此言论,对于这个从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她只宽慰地认为,女儿终于长大了。
文世珑颔首,反盖过天颐的手,认真教导她:“世上情爱,不过流水;男人,不过尘芥。”她知道天颐暂时还不会认同这些话,实则天下女子都不会认同。
她并没有深入解释下去,另起话端,“我何尝不知陛下利用我,我们来日若想在皇权之争杀出重围,必要时,我也许会对他动手。”
天颐不解地皱眉急问:“权力之争,必须见血么?”
文世珑看着她天真的神情,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更想起了自己的一位故人。她慈爱地为她拂去两鬓间的碎发,温柔地告诉她:“孩子,争夺皇权,不见血就是妥协。妥协,就要受人掣肘,就是失败。若想一举成功,就要一击致命,不能留给敌人任何喘息反击的机会。”
此言一出,天颐明显怔住了,文世珑此前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不愿吓着天颐,出于安慰地笑道:“你父皇早已你病入膏肓,太医说他大抵不会活过今年春天。母亲答应你,不到进退维谷,绝不动他。”文世珑将一只手轻柔而有力的放在天颐的肩头,对她道,“天颐,我们娘俩才是这世上最紧密的同盟。”
天颐对于这番话,几分认同、几分否定,却全都认真听进去,在心中过上了一遍。她并未准备好接受家人见血的残酷局面,但她知道,来日不若谁登基,皆会有人伤亡。既如此,她希望掌权者是她的母亲——或许她们当真是最紧密的同盟。
语罢,两人心中皆有了主意。
文世珑对她说自己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完,让她这几日乖乖呆在宫中跟着王傅学习,莫要因几位哥哥都学成便任性罢学。
天颐则拿出一贯乖巧的态度应付了去,送走了天后转头便和侍女灵渊策划起晚上出宫见卢安一事。
京照陆氏乃雍朝五望七姓之首,盘踞历朝历代官场门阀上百年。自雍朝开国以来,便被皇族奉为元勋,势力曾一度与朝廷分庭抗礼。
尽管此后二圣联手极力提拔寒门,削减大半门阀权势,唯独陆萧和背靠家族势力,用嫡长女与三皇子李桢联姻,在一系列风波中明哲保身,依然是本朝一人之下的尚书令。世人皆道他是皇子岳父、天子亲家,可谓手眼通天,向来为二圣所忌惮。
陆府是雍太宗钦赐府邸,又在嫡长女大婚前由御用缮工监修葺,雕梁画栋、高堂广厦,因而民间一直流传着“想翻身,托生陆,不羡皇储,居神处”的说法。
穿过前堂、议事、装花、宴客四厅,方才行至陆萧和与三皇子李桢品茗的正书堂。
正殿屋门紧闭,签了死契的下人将堂前后围得密不透风。
只听得陆萧和给自己和对面添上一口茶,悠悠开口:“张云起与杜衡,自陛下称病退朝以来,屡屡支持天后,若来日让那妇人有了兵权,事情就不好办了。”
“岳父,趁我母后现在朝中根基未稳、储君之事尚未定论,我们不如直接杀了我父皇......”李桢向前探身,咬牙急切问询道。
“不急。”陆萧和安然闭目,手中把玩着波斯偏核桃,不紧不慢地分析着,“文世珑心机深沉,我们安插的毒香虽是细功,却也让陛下活不过开春。若再动手,只会引她生疑。”
李桢经这番话头脑瞬间冷了下来,他重重点头,念叨着:“不错,她扶植的寒门,一个是中书令,一个是兵部尚书,那些人削尖脑袋,做事狠绝,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陆萧和停下手中动作并睁眼,目光凌冽,如一潭深渊,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招手示意李桢上前,低声道:“杜衡此次北击突厥,若是不幸得病,加之其年事已高,轻则患疾,重则亡命,杜家定无力出征。”李桢闻言,不禁好奇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却又迅速收回,低眉细听他道,“到时,二圣会因防备张云起而启用你与景王带兵,景王性格软弱不堪重托,唯有你暗度陈仓,又拥兵自重,退敌后我再连同老臣声援你承继大统,大势所趋,还有谁会拥护那个妇人呢?”
李桢的笑容僵在脸上,听到岳父如此精妙的谋算,他的后背已偷偷渗出一层冷汗。他迅速重新扯出笑意,朝陆萧和拱一拱手,恭维道:“岳父高明,那......”
“杜衡那里你不必脏手,现下他怕是已然毒发。”
李桢端着茶却不自觉地偷瞄陆萧和——那张阴沉的脸上有几分自己永远也捉摸不透的诡色,这也正是自己最为忌惮他们父女之处。
一盏热茶,刚好七分烫。
陆萧和这才满意地放下核桃,自信地捏来小玉盏准备用茶。
“和安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忽而,殿上传来两重一轻的叩门声与三下摇铃,陆萧和眼看李桢忙收了神色,自己也恢复往日的严肃,高声道:“进来罢。”
梨花木门被两侧下人打开,只见门中央有一位端着茶点热水的清婉女子低眉走了进来。
她微微福身,而后平稳地将玉碟玉壶轻置在案,收了承盘跪坐下来,为两人润盏。
李桢见是妻妹,才放松下来,他换作盘腿,打量着举止柔雅的陆瑾瑜,玩笑着说姨妹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定会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
他嘴上说着话,眼神却一个劲往陆瑾瑜身上瞟。
陆瑾瑜一如往常,手上活利落从容,只当没听见。
陆萧和在主位观察着直勾勾盯着女儿的李桢,感叹道:“怕是难,以她姐俩的心性,都想进宫当女官。”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示停了陆瑾瑜的动作,也顺势召回了李桢的目光,“她长姐兰舟已经嫁与你,倒是她可进宫历练一番,一来刺探御前密报,二来也让二圣觉得拿捏了咱们。”
李桢闻言心潮激荡,感恩道谢:“多谢岳父替我一番筹划,皇位岂非十拿九稳!”
听得他这一席言毕,陆氏父女俩都未再开口接话,只是浅笑敛目端坐着。
倒是李桢,忙起身为他们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