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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悟兰因 只可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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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颐只是往东驻足高台赏赏花灯、再往西钻入人群猜个灯谜,这一来一回不知叫灵渊扯着喉咙找了自己多少趟。
终于,在她玩得起劲时突然发觉许久未听见人叫自己“小娘子”,再回头四顾,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她走散了。
天颐顿时慌了神——钱囊在灵渊手中,回宫的马车停在何处自己也未曾留意。
恍惚间,她瞅着不远面馆门前有一身影与发髻形似灵渊,待她在人群中挤过去时,那人又不见了踪影。
她急得东张西望,看见门口始终有一男子驻足,那男子模样白净,身旁也有侍从,想必是勋贵人家,不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她匆匆上前问询道:“这位公子,你有看见过一位个头比我略低,身着淡紫宫服的小娘子吗?”
那人见自己如此恣肆,先是楞了神,后又细细回想还是摇摇头否认,“未曾见过。”
他见眼前人儿穿戴虽不华贵,却是自己在和安城从未见过的新鲜样式。且她方才话中提到'宫服'二字,不由得心中迟疑:眼前这位女子莫不是从是宫中来的?
天颐听他的回答原本丧了气,正发愁该如何是好。却察觉出他一直在观察自己,惹得自己浑身发毛——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皇母后,还未有人敢如此大胆地明着打量自己。
于是她气冲冲地回头同样也皱眉盯着他。
不瞧不要紧,这趁着朦胧夜色仔细一观察,方才发现:那人生得俊俏,穿的是浅绯色圆领袍衫,绫罗质地的软料使这衣服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加之他身边跟了不少家仆,天颐料定他出身和安城五大望族之一。
可照理说和安五大望族经常受邀进宫宴饮,怎会不认识自己?那他定然就是那民间传闻从不参与宫宴俗会的卢家二郎。
她回头久久望着,他却红了脸回避。
天颐见他这副模样,转转眼珠子心中顿时横生一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迅速绷紧装作正经道:“这位大人,我叫灵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在宫中负责给贵人们采买胭脂的小婢女。”她将计就计地撇撇嘴,扮成可怜巴巴的样子求道:“走失的姑娘名叫天颐,她去帮宫中贵人觅物件了。我瞧你身边这么多弟兄,可否麻烦帮我寻一寻她?若肯帮我这个忙,必替阖宫贵人们重谢!”
这名公子解开疑虑,当即允诺:“这个你放心,他们在东西坊市如鱼得水,定能将人安全带回。”话音未落,他挥一挥手,一队身强体壮的侍从就如鸟兽钻入林中,不见踪影。
“咕噜咕噜——”天颐感到自己的胃肠涌出阵阵空虚之感,反而有些反胃。
方才光顾着玩闹,忘了用膳了。
那公子见她捂着肚子不甚可爱,心上一软,对她说:“想必你还未吃饭,这里的三鲜面做得极好,应合你们在宫中的胃口。”
天颐刚想答应,转而想起自己并无银两,囊肿羞涩地冲公子讪笑道:“我们做奴婢的哪里讲究风味,只是,只是......”
公子恍然察觉她应是因走散身上无钱,摆摆手道:“无妨,自然是我请姑娘。”
二人这才在面馆里找地方坐了下来。
“钱都在天颐那里,等找到她定连同兄弟们的辛苦酬劳一并付给你们!”天颐这般话虽说的客气,可眼睛全然盯在刚刚端上来的三鲜面上,她瞧这面上有晶莹剔透的虾茸、油乎乎的嫩笋还有饱含汁水的鸡肉丝,加之撒上了葱花和胡荽,当真是垂涎欲滴,心想回去定要让宫中厨子好好学学民间的手艺,尚膳局的御膳可是越来越难吃了。
那位公子并未有真心问她要报酬的意思,只是看她嘴馋,便温柔催促道:“好,先吃面吧,别饿坏了。”
待天颐端碗畅饮下最后一口汤汁,公子将自己的手帕递上供她擦嘴之时,找人的事儿也有消息了。
侍从将人好生带回,凑在公子耳边道:“公子,人找到了,可她除了认下名字什么也不肯说。”
天颐忍着饱嗝,手捋着胸口顺气,两只大眼睛喜津津地看向面前快要急哭、就差报官的灵渊。她知道灵渊聪明,定会顺着他们的线索找来,可她怕是还不知自己的诡计,于是抢在那位公子问询前惊喜出声:“颐儿,你可让我好找!”说罢便起身拉过灵渊的手,“还不快和我一起来谢过这位好心的公子。”说着便要俯身拜下去。
那公子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的如此热烈的客气,起身虚扶她们,柔和又有些羞涩道:“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天颐装作不知他身份的神色,趁势好奇问道:“还不知公子你叫什么?”
那人笑了笑,道:“我姓卢,单名一个安字。”
天颐若有所思地小声重复着他的名字,一来她由衷觉得此人温柔又有趣,看来要且逗一逗。
二来她估摸着时辰不早,宫门快要下钥。便又装作猛然懊恼的神情,按住灵渊掏钱囊的手,愁道:“不好,颐儿她也忘带钱囊了!”不等灵渊和卢安反应,就迅速给出了方案,“这样吧,翌日酉时我还来这面馆,把钱还给你们!”
卢安明显愣了一下,啊一声又小声道:“不用了......”
天颐没有给他回绝的机会可乘,转头拉上灵渊就跑走,只丢下一句:“就这么定了!我们翌日见!”便在人群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安在嘈杂的面馆里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像只小兔灵活地逃跑,不由觉得可爱,自己害羞得脸红,直捂嘴傻笑。
旁边的侍从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模样挠挠头自语道:“公子怎的吃了一顿面就变成跟我一样的憨傻模样了?”
更旁边的侍从拿胳膊顶顶他,掩嘴偷笑道:“你不懂,公子这是一见钟情,君子好逑呢!”
日依山升,群臣朝奏毕,皇子公主请过安。文世珑独自倚在大殿的龙椅上,闭目养神,脑中回荡的却是近日群臣的奏请喧嚣,不甚烦闷。她合眼问道:“陛下近来身体如何?”
百纳替她轻揉着太阳穴,边道:“陛下身体还是老样子,不过静养着,头风稍好些。”
文世珑说着去后殿看望陛下,百纳却停滞俯身,思量着转述小太监方才话语,顿了顿道:“陛下现下在奉先殿,看望孝德先太子去了。”
姜枕鹤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朱笔,她认为自先太子死后,大臣们每日都在朝堂上对着天后喋喋不休立储之事,陛下不会不知,而当天后有意与他商议此事,他却正在奉先殿给先太子上香,未免也太过凑巧,摆明是有意暗讽天后与先太子之死有关。
这些她能听出来,天后自然亦能明白。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世人皆传陛下与天后少年夫妻,情深意长、相敬如宾,真真看来却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可值得羡煞的。
原来,文世珑身居万人之上却也并不好过。枕鹤想到这里,心中有些讥诮,又不免有些失望。可不论怎样,她都不该欺杀无辜弱者。
良久,大殿上的众人个个低着头透过余光察言观色,不敢妄动。屏息凝神,气氛紧张至于极端。谁也不知天后现下在想些什么,之后要做些什么。
文世珑终于睁开眼,在百纳的搀扶下起身,面无表情地冷冷开口:“去看看陛下。”
身边的首领太监听后忙通传仪仗天后摆驾奉先殿,一群人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如解了定穴般前拥后随地快步伴驾去了。
奉先殿内的线檀木香爬绕梁上,亦死死萦绕在皇帝与天后心头,锁得他们深感无从喘息。
皇帝身披一袭墨狐裘,面上血色匮乏,瘦削的身姿衬得他面部棱角锋显。李炽随口问候向他行礼的文世珑,文世珑也照常为先太子李枫的牌位上三炷香。二人同围坐在梨木桌旁,待下人上了茶、百纳屏退众人,依旧是文世珑先开口。她开门见山然语气和缓:“近来朝中非议东宫之位空悬,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李炽不知想到了什么,引来一阵浅咳,润了一口茶,止住咳嗽,方孱弱道:“晟王桢儿有野心却残暴不仁,该立景王桓儿为太子。”
二人的对话没有客套逢迎,没有迂回婉转,他们做了这几十年的夫妻,似乎早已习惯不曲不折、直言不讳。
“看来陛下心中已有决断。”文世龙将笑容浅浅挂在面上,并未急着否定,只是继而转接别的话来说:“也好,桓儿许是儿时被吓坏了,因此一逢大事便畏畏缩缩。若陛下能趁着此事治好他先前一闻晋封太子就色变、一坐上龙椅就晕眩身软的毛病,臣妾喜不自胜,别无二言。”
李炽对上文世珑强势的眼神,心中一阵虚浮。他深知景王不堪重用,然则仍欲意传位正统。随后别过头去,不再与文世珑对视。他迟疑凝噎而后又再次开口:“那么只有桢儿了,他只是过去年少不明事理,现如今既有了家室又当了太子,想来定会修身慎行。”
文世珑听着他这般自圆其说,觉得十分好笑;看着他如此不屑于女人做皇帝,心中更平添了几分无奈叹惋。于是她扬声装作赞同道:“桢儿好啊,他的岳丈是当朝尚书令,门阀望族,想必桢儿当了太子,他那岳丈必定会收敛野心甘愿辅佐,不会逼得我们狼狈退位,叫我们余生残喘、度日如年。”
李炽颔首听得文世珑一番咄咄反语,愤懑之中内心亦有几分动摇。
随即正色,思来想去讥讽地撂出一句:“只可惜,这天下没有女人做皇帝。”
是啊,这天下从未有过女人做皇帝。
自从枫儿去世,他对她的猜忌与暗讽便无有停止。世人皆以为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只为篡权。可世人不晓,身为夫君的他怎能不知自己为了稳住朝政,日日忍受剜心之痛,却不能泪落人前;同塌共枕的他又怎能不知自己午夜梦回时,曾拼命喊着枫儿的名字,醒来却是满目素白、孤身一人。
为夫,他猜忌防备,为君,他任听谮言。
文世珑心中早已明白,他哪里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承认。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不承认这大雍的江山到头来竟要沦落至一介妇人手上。
如果你如此介意女子做皇帝,为何要托我殚精竭虑替你把持朝政多年,要我承受天下人非议为难?
这局棋,所有人都有回旋余地,唯独文世清没有。自她坐上龙椅开始,若来日不继位正名,就永远是个牝鸡司晨的摄政悍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