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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面间谍 做朕的女人 ...

  •   “微臣叩见陛下。”
      领路的女官并未将她引到陛下常处的昭阳殿,而是停在了御花园附近隐蔽的厢房中。
      李炽背手立在昏暗烛光下,挥挥手,那名女官识趣退下,连带着锁紧了房门。
      姜枕鹤心头顿时一紧,皇帝不发话,自己并不敢随意开口追问,于是恭恭敬敬俯身跪了约半炷香,才闻陛下捂着帕子咳嗽了几下,体力不支地转身坐在自己面前圆桌旁。
      李炽看着她顺从的模样,轻轻点头,开门见山,“天后提拔你,也是全了对姜家的亏欠。”
      屋内炭火盈足,自己的额头上已隐隐生汗,又交织浓香焚焚,有些呛鼻。
      她见陛下披着貂裘,仍时而冷颤,且甘甜的龙涎香中却渗出清苦味道,便知道他焚香是在对外人遮掩自己身上的药味。
      她不知李炽葫芦中卖的什么药,只得圆滑答:“身为人臣,犯错理应受罚,天后与陛下一体同心,不计前嫌提拔臣于水火,小人深谢二圣天恩。”
      李炽似乎并不耐烦听这样的场面话,他皱皱眉,吸吸鼻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如若要你从天后与朕之间选一个效忠呢?”
      一句话使姜枕鹤悚然一惊,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样的问题,比双亲问你到底更喜欢他们谁还要难答。
      她依稀猜到,陛下深夜召自己来,并不像男女之事那样简单。
      更像是,策反自己。
      原来宫中帝后不和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她迅速在脑中推算分析了这整件事,发现今晚与母亲当年事发并不相同。既然帝后不和已久,又有传闻天后暗害了先太子,那么皇帝极有可能是要利用自己监视天后。
      那么自己的处境呢?
      自己做官的目的已然在裴珺面前暴露,而裴珺与天后交好,若查明凶手就是天后,复仇计划一昭被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姜枕鹤斜睨着锁得死死的房门,她清楚,如若自己坚持效忠文世清,就算今晚走出这个房门,来日定是活不长的。
      可大仇不报,她怎能安然赴死。
      她一咬牙,心一横,试探道:“臣效忠陛下。”
      李炽的目光明显停顿了片刻,他心想这次还未说好处与条件,此人就这么干脆地站队,若非有诈?
      算计他人之人,终将也会被他人算计。
      他清清嗓子,追问:“天后教你这般答复朕的么?”李炽仿佛心有余悸,“朕可还未说,要你替朕做什么。”
      姜枕鹤长久地俯身叩首,腰背和双膝已酸痛无比,太阳穴与眼球充血得发胀。她微微抬头,向内收了收俯身的幅度。
      李炽盯着她的小动作,虽光线昏暗也能看清七八分。
      可他什么也没有表示,任凭姜枕鹤身体蜷折在一起,难受地向自己跪着,而自己就这么戏谑地观赏。
      而姜枕鹤听出他话里的心虚,更加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她凭意志泰然镇定地回答道:“臣脱奴籍成为女官不过一日,天后定不会视小人为心腹,与小人放心说这些。”她见皇帝未有反应,接着辩解,“而小人只想自保,懂得良禽择木而栖。且想必陛下亦是看中了臣的可用之处,否则,陛下便不会亲自前来偏僻处紧锁屋门同小人说话。”
      “小人别无选择。”
      话落,姜枕鹤心中油然升起了几分自怜,但被她很快用理智压下去了——她讨厌这种惜影自怜的感觉,更讨厌接受被别人怜悯。
      李炽惊异外更有暗喜,意识到眼前之人的确有能力为己所用。他转动指间的玉扳指,终于赦免了她的死刑。
      “平身吧。”
      李炽看着沉沉起身的她,密切交代她平日替自己监视文世珑,并随时汇报。为免引人耳目,他照例交给自己一只钥匙,叮嘱她有要事到花园寻门外女官,或将信函放在厢房锦匣内。
      “事成之后,朕会赐你做婕妤。”李炽抛出条件、出言拉拢,不禁对自己的权力颇有得意,“你这么聪慧,做朕的女人,可比苦苦熬着女官轻松富贵多了。”
      姜枕鹤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萎靡、气色苍白,想到这样的人利用别的女人算计自己的妻子,还理所当然地认为世间女子都愿意进宫当他的附属被他利用,不禁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她进而想到,自古以来天下男子,不,是天下人,大概都认为女子理应在家相夫教子,仕途功名是男人的事。
      如此百年,便对么?
      姜枕鹤适时回神,叩谢皇帝恩赏。
      门锁终于被打开,她在陛下之后迈出门,那名女官塞给自己鼓鼓囊囊装着二十两银锭的荷包,将那盏宫灯一并留给自己,便头也不回地护送陛下离开了这里。
      待她一个人回到住处,璟棠抱住自己欲哭无泪,她有些感动地安慰几句,并没有如实交代自己做内奸之事,只道是天后借陛下之口召见自己,与自己谈论些白日未尽事宜。并且告诫她莫要外传,二人方才草草睡下。
      彼时已经丑时,万籁俱寂。
      姜枕鹤平躺在榻上,盯着承尘回想今日之事。她新官上任,便几番经历了寻常人几辈子都不会经历之事,不免有些劫后余生之感,这与她此前为奴的平淡日子大相径庭。
      她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脑中倏然浮现裴珺,权位可同副后,一生无夫无子,宫中无人不敬之。
      要靠自己挣前途,并不容易,可如果成婚女子就要舍掉自己的功名仕途,她或许并不情愿。
      现下细想来,她对裴珺有些佩服。
      虽只做了一日的女官,不停地应付庄庄棘手纷杂之事,可她能有幸不再在后宫洗衣洒扫,而是到殿前参与朝堂家国之事。现回味来,她内心激动又欢喜。
      “要是什么都不发生,一直这样,也不错。”她自言自语着。
      星月浸纱,含着她的梦。
      今夜的梦似乎格外清透,那是她自母亲走后头一回入睡没有做噩梦,虽仍旧在梦中奔波劳累了一夜,但晨起后心情却仿佛没那么沉重了。
      她却不知,自己就在这不知不觉的安梦中,被上位者盯上了。
      晨省后,文世珑再次召见杜衡将军商议边疆事宜。
      百纳替天后与杜将军添上一盏新茶,听得天后接着问道:“杜卿,如今突厥来犯,依你所见,我朝该出兵还是议和?”顿了顿,又问:“若出兵,有几成胜算?”
      在宫中久久未用汤药,杜衡感到喉咙有些痛、肺中有些刺痒,连忙喝了口热茶润肺,咽咽痰湿,而后才继续提起精神回答:“天后,'以战止战,虽战可也。'”他极力忍住想要咳嗽的反应,憋红了眼眶,而后起身拱手,“突厥自古以来就是我朝宿敌,现下张大将军刚刚平乱凯旋,不宜再战。若天后信任老臣,臣愿领兵出征。胜算不多,七成,但老臣愿为我朝一试。”
      文世珑请杜衡平身,缓缓道:“不错,所谓盛世,就是用一些人的乱世换取另一些人的盛世。”她宽慰地看向杜衡,“杜卿,本宫没有看错你。”
      杜衡颔首,“杜家承蒙皇恩,怎可退缩。只是杜家无有掌兵之权,要问张大将军和陛下借调精兵锐卒。”
      “这个不是问题,你且领了本宫的旨意去挑选就是。”文世珑思索着,让人猝不及防地另启话题,“本宫记得,你与夫人只有一女,名为悉烽是吗?”
      杜衡低眉听着天后乍暖还寒的言语,不知所云,只恭恭敬敬答是,“劳天后记挂。”
      文世珑仰头望向窗外的白梅花树,微微蹙眉,“真好啊,你是不用为儿女承嗣发愁的。”
      杜衡知道天后还在为立储之事烦忧,而自己也没什么能帮衬的,索性将真心话吐露出来,“恕臣直言,老臣一介武夫,生死之事看惯,便不觉嫡长与传男这些虚名。只认为贤能者,便是首选,无能者,怎堪承继大统?”
      杜衡因而想到女儿悉烽,他有心想在天后面前为女儿铺路,接着道:“臣已决意要将杜家交予悉烽,这世道,女子从军艰难,但臣相信凭悉烽的聪慧本领,杜家不会没落。”
      言谈至此,文世珑一双凤眼才泛起了些许笑意,她赞许道:“你倒看得明白。要是朝中臣子有你一半觉悟,本宫也不必在这里为难了;若是世人皆有你一半觉悟,那么天下女子也不用再这般为难了。”
      天后徐徐起身,命人好生送杜将军回府。
      杜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听得一句“闲时送她来宫中玩,泰安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姐姐。”自己心中便如石头落地,俯身叩首,深替女儿谢过天后赏识。
      日落,一轮霞光如同少男少女的心事,躲躲藏藏却又洋洋洒洒,羞怯快意。
      入了半山腰的太阳,只稍吐露一点心事,就足以依云传遍整片天空。
      和安城的夜比白日还要热闹,大小坊摊或挂或立了旗子牌坊,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叫好声不绝于耳。在这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间,要想走散可就太容易了。
      巧了,古灵精怪的泰安公主就和她的爱仆灵渊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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