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生化危机•尸潮人心(四) 文明是薄冰 ...
-
原溯指尖抵着微凉的钢架,后背紧贴冰冷的金属结构,目光依旧沉冷地扫过礼堂里躁动的尸群,将更多细微的行为变化一一收入眼底。
礼堂角落有几只丧尸越过窗户后跌落进来,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有的小腿骨直接断裂外翻,皮肉外翻露出惨白的骨茬,它们没法再直立奔跑,只能拖着残腿踉跄挪动,步伐拖沓滞涩,原本还算迅捷的追击速度直接折损大半,却依旧不肯停下,喉咙里发出更加粗哑的嗬嗬嘶吼,拼命朝着活人气息传来的方向倾斜身体。
几只从高处坠落的丧尸最为狼狈,趴在礼堂舞台的钢架上,原溯可以通过气窗看到外面最近的一栋建筑——二层楼的食堂,从二楼摔落下来的怪物,双臂尽数折断,小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双腿也被摔得粉碎,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可能。它们只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依靠残存的腰腹力量,用仅剩的手掌、手肘死死抠住地面的纹路,一下一下艰难地向前匍匐,破烂的躯干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褐色污痕,指甲深深嵌进地板,哪怕移动速度慢得近乎凝滞,嗅觉依旧死死锁定着活人的方位,缓慢却执拗地逼近。
被咬在四肢的丧尸,肢体残缺程度决定了行动上限。大腿被咬掉大块肌肉的丧尸,奔跑时重心不稳,每一步都踉跄摇晃,速度远不及完好的丧尸;手臂被撕扯殆尽的丧尸,无法用肢体扑抓猎物,只能凭借身体冲撞,张口朝着前方胡乱啃咬。
而脖颈遭受重创的丧尸,整个头颅歪斜垮在肩头,颈椎受损让它们无法灵活转动视野,视觉感知大幅削弱,只能完全依赖嗅觉辨别方向,行动迟缓笨拙,大多跟在尸群后方,漫无目的地缓慢游荡。
丧尸的撕咬极具破坏性,一旦咬住目标便会死死咬合,疯狂撕扯血肉,猎物的创伤越严重,转化后的丧尸行动力就越低下。
若是胸腔被咬穿、内脏破损的丧尸,连基础的移动都变得困难,大多瘫在原地,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只有活人近距离靠近时,才会勉强抬起残缺的上半身发起扑咬。
原溯看着丧尸们不停翕动鼻翼,反复用力嗅探空气,腐臭的气息混着它们吞吐的浊气弥漫在整个礼堂。它们能精准分辨出同类身上腐烂的腥气,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可一旦捕捉到人类温热的气息,浑浊的眼珠便会骤然聚焦,原本松散游荡的尸群瞬间躁动起来,速度骤然提升,疯狂朝着气味源头冲去。哪怕中间隔着障碍物、桌椅残骸,它们也会本能地撞开一切阻碍,凭借敏锐的嗅觉穿透层层阻隔,死死锁定猎物。
这群丧尸全然没有痛感,无论前面有什么都是凭借本能往前撞,且它们的躯体硬化度较强,除非活人生前造成的创伤,一般尸变后造成的创伤丝毫不影响它们的行动。
还有部分丧尸在追逐中被同伴猛烈冲撞挤压,肢体二次受损,原本还能奔跑的个体,很快就沦为只能爬行的残躯,可猎杀的本能并未消退,哪怕只剩上半身,依旧在地面蠕动,执着地追寻着那股鲜活的气息,整个礼堂都被这些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怪物填满,压抑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礼堂两侧的钢化玻璃窗又轰然碎裂了一扇,哗啦一声碎玻璃四溅。数只趴在窗外的丧尸直接顺着破碎的窗口滚落进来,重重砸在地面,压在了已经倒地的丧尸身上,它们挣扎着摇晃起身,僵硬的四肢快速挪动,齐刷刷朝着舞台的方向疯狂冲来。
霎时间,所有涌入礼堂的丧尸,全部锁定了唯一还停留在地面的江逾白。猩红浑浊的眼珠死死黏在他身上,分毫不错。足以确认,这批丧尸拥有清晰的视觉锁定能力。
可此时的江逾白正在托举着苏念,偏偏动弹不得,陷入了极致的两难窘境。他此刻双手稳稳托着苏念发软的腰腹,全身力道都用来稳住悬空的苏念,不敢有丝毫晃动。
苏念是彻头彻尾的新手,臂力近乎全无,根本无法靠自己攀附固定身形,更不必说往上爬铁梯了。只要江逾白松开手、挪动分毫,失去支撑的苏念必然会直接从高空摔落。以她目前的体能,一旦摔下去,坠入下方汹涌的尸潮之中,将是尸骨无存。
肢体完好的丧尸发了狂,朝江逾白奔来,眼看丧尸距离舞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黑影压来,情势岌岌可危。
苏念上方的林砚将下方的危急景象尽收眼底,深知再拖延下去,两人都要葬身尸口。他当机立断,俯身伸手,精准扣住苏念的后领与胳膊,借着自身攀爬的力道,猛地将悬空慌乱的苏念一把提拽向上,硬生生将她带离了危险的半空。
这一举动瞬间为下方的江逾白清空了所有空间,终于让他得以脱身,顺势攀爬逃生。
可骤然被人腾空提起的苏念,瞬间失去所有着力点,失重感席卷全身,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理智。她控制不住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惊叫,刺耳的喊声在空旷死寂、只剩丧尸嘶吼的礼堂里骤然炸开。
这声惨叫宛若最致命的信号,告诉丧尸——有活人。
原本就急速奔涌的丧尸群,闻声之后动作陡然加快,四肢摆动得更加疯狂扭曲,嘶吼声愈发沙哑刺耳,争先恐后地朝着舞台方向狂奔而来。显而易见,这些丧尸对声源有着极度敏锐的感知,声音会直接刺激它们,激化它们的攻击性与移动速度。
“闭嘴!”林砚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冷厉与不耐,低声厉声呵斥。
被呵斥的苏念瞬间噤声,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细碎啜泣声从齿缝间溢出,肩膀不停耸动,满脸泪痕与惊惧。
千钧一发之际,江逾白不再耽搁,手腕发力猛地向上一蹿,精准抓住铁梯第一层横杆,借着蹬力快速攀上第一阶。紧接着左手飞快搭上第二层梯阶,脚下顺势狠狠一踢,将那只立在原地的木凳直接踹翻在地。
凳子重重翻滚摔远,彻底杜绝了丧尸踩着凳子登高、顺着铁梯攀爬上来的可能。
几乎就在木凳倒地的同一秒,最先冲到舞台下方的那只丧尸,已然纵身跃起,枯黑僵硬的手指堪堪擦过江逾白的鞋跟边缘。只差短短两秒,它便能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将他狠狠拖拽下去。
江逾白顺势向上攀爬,垂眸低头,视线骤然落在铁梯下方,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浓重的寒意与震颤。
短短数秒之间,爬梯下方已经聚拢了七八只丧尸,更多的丧尸密密麻麻围堵在舞台下方,全部抬着狰狞可怖的头颅,死死盯着上方的他,伸长僵硬的胳膊疯狂向上够抓。
这些尸变的怪物模样极尽可怖惨烈,让人头皮发麻。它们的整张脸庞早已被啃咬得血肉模糊,原本的五官彻底溃烂变形,眼皮腐烂脱落,只剩下两颗浑浊浑浊、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球,空洞又疯狂地瞪视着上方。脸颊、脖颈的皮肉大面积撕裂外翻,暗红的凝血黏着腐黑的碎肉,层层叠叠挂在骨头上,随着它们挣扎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撕碎烂透,裸露的四肢布满深浅不一的恐怖咬痕,伤口外翻溃烂,血肉黏连,白骨隐隐外露。
有的丧尸半边脸颊直接被啃空,露出森白的牙骨,嘴角撕裂至耳根,维持着一副狰狞嘶吼的诡异姿态;有的手臂被咬得残缺不全,半截腐肉耷拉在空中,却依旧凭着本能疯狂挥舞抓挠。
腥臭的血腥腐臭味顺着风势直直往上窜,浓烈刺鼻,扑面而来。
看着下方这群毫无痛觉、不知疲惫、只剩嗜血本能的怪物疯狂扑抓的模样,纵使江逾白心性沉稳,见过数次副本凶险,心脏也骤然紧缩,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飞速攀爬而上,心底泛起难以压制的颤栗。
脚下的尸潮还在不断聚集、不断逼近,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在整片舞台上空。
刺耳的丧尸嘶吼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此起彼伏,浑浊的风卷着浓重的腐臭味,顺着冰冷的铁梯往上窜,压得人心头发紧。
林砚仰头瞥了眼已经稳稳攀上铁梯上的江逾白,指尖微微一松,将方才悬在半空、几乎脱力的苏念轻轻搁回了冰凉的铁梯踏板上。铁架上布满冰凉的铁锈与灰尘,触感刺骨。他眉眼没什么温度,语速简短又利落,出声提醒:“抓牢,别松手。”
话音落下,苏念的状态却依旧糟糕。她的十指死死扣住铁梯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手背青筋绷起,连胳膊都僵硬地僵持在半空。
方才悬空失重的恐惧还死死攫住着她的神经,肾上腺素疯狂飙升过后,是浑身脱力的酸软与深入骨髓的恐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单薄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颤抖,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面前的白墙,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调动四肢往前挪动分毫,只能徒劳地扒着铁梯,任由恐惧肆意裹挟自己。
林砚见状,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副本绝境,心软便是送死,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卡顿胆怯的队友身上。确认苏念勉强稳住身形后,他不再停留,径直抬手抓住上方栏杆,脚步利落,一步接一步,稳稳顺着铁梯向上攀爬,目标明确——头顶高悬的巨型钢架。
下方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危险步步紧逼。
就在林砚独自上行之时,江逾白已然快速登上,他一眼就瞥见了僵在梯间、瑟瑟发抖的苏念,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侧身靠了过去。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苏念身侧,替她隔绝了大半扑面而来的阴风与恐惧感,温热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他语气放得极轻,带着沉稳的安抚,没有一丝催促:“别怕,我在。”
说着,他一只手牢牢攥住上方铁栏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虚护在苏念身侧,形成一道稳妥的屏障,耐心引导着僵硬的她慢慢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细致地护着她,生怕她脚下打滑、不慎坠落。
“千万别往下看。”江逾白低声再三叮嘱,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念乖顺地点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死死垂着眼眸,视线牢牢锁在眼前冰冷的铁梯纹路上,半分不敢偏移。
她不敢想象脚下的景象,若是此刻贸然低头,只会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
铁梯下方的舞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层层堆叠、挤作一团,青灰色的腐烂皮肤、外翻的血肉、浑浊发白的眼珠,看得人头皮发麻。
无数只发黑腐烂的手掌高高举起,疯狂朝着铁梯的方向抓挠、扑腾,尖利的指甲刮擦着墙体,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噪音。
此起彼伏的嘶哑嘶吼灌满了整个礼堂,腥臭的热气不断向上翻涌,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无尽的黑暗潮水,将铁梯底部彻底围死,哪怕只是瞥见一眼,都足以让人双腿发软,彻底僵在原地,再无半分前行的勇气。
江逾白极致耐心,苏念又满心惶恐、步步谨慎,两人上行的速度慢到了极致,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动,宛如龟速。
高悬的钢架之上,气氛更是焦灼紧绷,看得人心急如焚,连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