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片库藏脑，横推惊悚无限》一个寻觅的南瓜

34、生化危机•尸潮人心（五） 文明是薄冰

　　舞台顶端的悬空钢架上，原溯早已率先抵达。他身姿挺拔，稳稳立在狭窄的钢架上，闻声缓缓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沐深与刚刚攀上来的林砚，神色冷静沉稳。
　　“我先走过去试探，看看钢架的承重上限。”他的声音清冷平静，在嘈杂的丧尸嘶吼声中依旧清晰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沐深与林砚双双颔首示意，目光紧紧落在前方狭长悬空的钢架上，神色戒备。
　　这架横跨礼堂上空的钢架年久失修，通体锈迹斑斑，狭窄的横梁悬空百米，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看起来摇摇欲坠，危险至极。
　　原溯收回目光，神情肃穆，双脚小心翼翼地落在钢架横梁之上，一步一步缓慢试探着向前挪动。每迈出一步，他都会短暂停顿，感受钢架的晃动幅度与承重状态。
　　老旧的钢铁结构在他的重量压迫下，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吱呀”声响，整段钢架也随之轻微晃动，微微下坠，带着摇摇欲坠的危险感，让人心惊胆战。可即便颠簸晃动、异响不断，锈蚀的钢架依旧稳稳支撑着重量，没有坍塌的迹象。
　　借着昏暗的天光，原溯一路稳妥前行，顺利穿过狭长的悬空横梁，抵达了钢架另一端一处相对宽阔平整的小平台。
　　平台紧邻礼堂倾斜的屋顶，侧面墙体上嵌着一扇老旧的封闭式气窗，窗框锈迹斑驳，窗叶紧闭，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外头的天光，显然是通往礼堂屋顶的唯一出口。
　　确认路况完全安全后，原溯转头对着后方的两人沉声叮嘱：“安全，可以通行。但钢架承重有限，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话音落下，两人瞬间做好了前行的准备。
　　林砚心底早就生出了不耐，方才苏念拖沓卡顿、险些拖累的模样，让他彻底不想与对方同行，更不愿被这频频出状况的队友连累，陷入险境。
　　听闻可以通行，他当即脚步一动，抢先一步，越过身侧的沐深，打算第一个穿过钢架。
　　此时，身后的铁梯上，江逾白终于护着缓过些许心神的苏念，艰难爬上了钢架的通道，堪堪跟上队伍的节奏。
　　而被抢先的沐深，神色始终淡然平和，眉眼松弛，没有半分争抢的意味，也毫无被插队的不悦。她只是安静立在原地，身姿从容闲散，静静看着林砚上前，默默等候着属于自己的通行时机，周身沉稳自若，丝毫不受周遭紧张氛围的影响。
　　礼堂里，副本开局一共五人，相处时间不算短了，原溯已然看清了其余四人。

　　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断裂的灯光支架歪斜垂落，满地狼藉的残骸，将末日的死寂渲染得淋漓尽致。
　　五人立身的高空钢架窄得仅有半掌宽，悬空横跨整座舞台，距离地面足有十余米高，是此刻唯一能暂时躲开丧尸围堵的生路。
　　沐深微微躬身，指尖轻扣住冰凉粗糙的钢架，重心压得极低，正凝神敛气，小心翼翼准备踏出下一步，稳步穿过这段致命的高空通道。
　　身侧不远处的江逾白此刻全然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铁梯位置。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一寸寸仔细扫视着铁梯的下方，反复确认没有任何丧尸能够借力攀爬、偷袭上来，心思全然放在排查身后隐患、守护众人退路之上，压根没有多余精力顾及身旁的人。
　　谁也没有预料到，意外会骤然发生在转瞬之间。
　　站在钢架边的苏念，心脏本就一直悬在半空，浑身紧绷得近乎僵硬。她是初次闯入这种高危丧尸副本，眼底早已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双腿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她忍不住下意识低头，目光慌乱地扫向脚下的舞台。
　　这一眼，直接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层层叠叠堆砌在整个舞台，残破腐朽的躯体挤挤挨挨，浑浊灰白的眼珠齐齐朝上，死死锁定了高空钢架上的五名活人。
　　它们四肢扭曲僵硬，腐烂的皮肉耷拉外翻，沾满暗黑色的污血与秽物，锋利的指甲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即便受限于高度，无法触及半空的钢架，这些行尸走肉依旧没有丝毫退意。浓烈的腐臭腥气顺着风势而上，裹挟着一声声低沉、沙哑又疯狂的嘶吼，此起彼伏，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密密麻麻钻进人的耳膜，不断撕扯着人的神经。
　　鲜活的活人气息，是它们在死寂荒芜的副本里，唯一执着的嗜血渴望。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苏念仅存的微不足道的镇定，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猛地一僵，大脑彻底一片空白。惊慌失措之下，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出，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推，结结实实抵在了毫无防备的沐深后背。
　　力道不算凶猛，却精准打破了沐深维持的平衡。沐深只觉后背骤然袭来一股突兀的推力，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身体顺着悬空的钢架直直朝外倾斜出去，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同一时刻，发力失衡的苏念也跟着脚步一空，身形一歪，紧随沐深之后朝着高空坠落。
　　千钧一发的危急瞬间，一直专注排查铁梯隐患的江逾白骤然察觉身侧异动。他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苏念身形下坠的刹那，长臂骤然探出，精准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强劲稳固的力道稳稳锁住下坠的惯性，稍一用力便将苏念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他顺势将瑟瑟发抖的女孩紧紧扣进宽阔怀里，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腹，稳稳将人护在怀中，隔绝了下方恐怖的丧尸景象。
　　而另一边的沐深，借着常年闯副本练就的极致反应力，在身体彻底坠落、即将摔向满是丧尸的地面时，指尖猛地全力探出，死死扣住了钢架外侧裸露的粗实钢筋。
　　骨节骤然泛白，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强大的臂力硬生生稳住了下坠的身形。她整个人悬空吊在十余米的高空，身体随着惯性轻轻晃荡，脚下是无数张嘶吼扭曲、渴望吞噬活人的丧尸脸，冷风狠狠刮过她的侧脸，带着刺骨的凉意。
　　沐深悬在半空，胸腔微微起伏，心头翻涌着剧烈的后怕，可更多的是一股骤然窜起的怒火。
　　她没有急着借力翻回钢架，单手稳稳挂在钢筋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的凉意层层蔓延。她缓缓抬眼，循声望去，视线穿透微凉的风，精准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视野里，江逾白稳稳抱着惊魂未定的苏念，姿态护得严实，将所有安稳都留给了怀里的新人。
　　这幅刺眼的画面，瞬间点燃了沐深心底压抑的火气，一股无名怒火蹭蹭往上窜，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悬在高空，置身险境，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与冷冽，低声呵斥：“你大爷的，你故意的？”
　　清冷又带着怒意的声音穿透下方嘈杂的丧尸嘶吼声，清晰落在苏念耳中。窝在江逾白温暖安稳怀抱里的苏念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通红，氤氲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怯生生地从江逾白的肩头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满脸都是惶恐与愧疚，哽咽着不停道歉，声音细碎又颤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吓懵了，控制不住自己……”哭声软糯又无助，全然是新人初见恐怖险境时的慌乱无措，看着格外可怜。
　　沐深悬在半空，静静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惶恐的模样，一时间彻底无语。她混迹各类恐怖副本，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太多初入副本的新手，心理素质极差，抗压能力薄弱，一旦遭遇险境就会彻底慌神，失去所有判断力，下意识做出拖累队友、坑害老玩家的举动。
　　她心里清清楚楚，苏念不是故意害人。
　　可很多时候，新手无心的慌乱之举，往往比刻意的针对更加致命。无需恶意，仅凭一瞬间的失控，就足以让拼惯了生死的老玩家，顷刻间葬送性命。
　　这种无力又憋屈的愤怒，最是磨人。
　　看着对方满脸愧疚惶恐、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所有冲到喉咙口的怒火，终究是无处发泄，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沐深一时竟被这荒唐又无奈的状况气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自嘲的弧度。
　　她知道，此刻再发火、再质问，都没有半点用处。对方是真的恐惧失控，不是刻意为之，追究下去也毫无意义。
　　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与火气，沐深收回目光，依靠着强悍的臂力，手腕发力，腰身一挺，利落翻身，稳稳落回狭窄的钢架之上。
　　双脚重新踩实坚硬的钢架，她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眼底的怒意渐渐收敛，只剩下历经风浪的冷静与审慎。
　　她再次抬眼确认，苏念依旧乖乖待在江逾白的怀里，被护得严严实实，情绪也渐渐平复，不会再突然失控冲撞推人。
　　确认周遭暂时安全，不会再出现突发意外后，沐深敛尽所有情绪，重新绷紧神经，目视前方的高空通道，脚步放得愈发谨慎，屏气凝神，一步一顿，稳稳继续向着钢架的尽头走去。
　　下方无数丧尸依旧仰头嘶吼，腥臭的风声贯穿整座破败大厅，高空之上的每一步，依旧踏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