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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行车   吃过午 ...

  •   吃过午饭,谢迎春告诉阿妈待会要和谢辞出去玩。阿妈惊讶地睁大眼睛,忙问:“你俩和好了啊?”谢迎春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嗯…之前我自个儿琢磨了好久,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今天上午谢辞来小卖铺买东西碰上了,他…他先跟我道歉了,还说带我去玩。”她顿了顿,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冒了出来,声音也轻快了些:“好久没和他一块儿玩了,我就想去嘛。”李翠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轻松神采,心里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棍,又软又甜,微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小辞那孩子,心实诚,他带你去玩,妈放心。不过啊,”她语气柔和下来,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下次有啥事,甭管多急,慢慢说开好不好?生气归生气,可你俩打小一块儿滚泥巴长大的,啥别扭没闹过?你让一步,他让一步,天大的疙瘩也就解开了。”谢迎春一听这熟悉的“长篇大论”开头,立刻预感到阿妈又要滔滔不绝,赶紧跳起来嚷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去收拾收拾!”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溜回了屋。李翠望着女儿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摇头,坐回小卖铺门口的躺椅,慢悠悠地摇起了蒲扇。
      没过一会儿,谢辞的身影就出现在店门口。李翠站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两支雪糕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温和的感激:“和好了就好,阿姨心里明镜似的。哪回闹别扭,不都是你这当哥的先低头,让着迎春那丫头?阿姨…谢谢你啊。”她把雪糕塞进谢辞手里,“拿着路上吃。记着,天擦黑就得回来,那土坷垃路,天一黑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看不清。”谢辞接过冰凉凉的雪糕,指尖的凉意似乎缓解了些许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诚恳地说:“阿姨您别这么说,那天…是我说话太冲了,肯定伤着她了。我是哥哥,让着妹妹是应该的。您放心,我们不会晚的。那…那我找迎春去了,阿姨再见。”李翠笑着摆摆手,佯装不耐烦地催道:“快去吧,别磨蹭了!”谢辞这才绕过小卖铺,走到后面谢迎春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谢迎春探出头,夸张地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我的天!辞哥你再不来,我妈那嘴皮子功夫,能把人念叨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她一把将他拉进屋,顺手抄过他手里一支雪糕,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冰凉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继续问:“辞哥,咱到底去哪儿玩啊?哎,我妈今儿可真大方,这雪糕平时碰都不让我碰,说进价就得一块钱一个呢!”谢辞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也慢条斯理地剥开自己的雪糕,说:“去南小山。前几天刚下过雨,山上水汽足,凉快,运气好兴许能撞见彩虹。”
      “彩虹?!”谢迎春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可一想到南小山那老远的路程,兴奋劲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小脸皱成了包子,写满了纠结。谢辞看着她瞬息万变、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胸中那点因之前争吵而残留的阴霾彻底散了:“愁啥?我爸刚给我买了辆自行车,”他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驮着你去。你嘛,就负责带好你的水杯就成。”
      “自行车?!”谢迎春的惊呼差点掀翻屋顶,眼睛瞪得溜圆,刚刚那点纠结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我的老天爷!你都有自行车了?!啥样的?快快快,带我去看看!”她激动得一把抓住谢辞的胳膊就往外拽,连珠炮似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啥颜色的?有后座吧?前面有车篮子没?好骑吗?你啥时候学会骑车的呀?……”谢辞被她拽着,又好气又好笑,却耐心地一一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声音里是久违的轻松和暖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得像从未有过隔阂,之前那场不愉快的争吵,仿佛只是山间飘过的一小片薄云,早已被这重逢的暖风吹散,了无痕迹。
      “天呐,怎么有两辆!还有个粉色的!”谢迎春的眼睛瞬间被那抹娇嫩的粉色点亮,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凑近,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光洁的车架,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艳羡,“谁的谁的?武阿姨?谢辞我太羡慕你了!咱俩互换一下灵魂好不好?我想魂穿你身上呢,有了自行车,还能……”
      谢辞张了张嘴想制止她过于奔放的“魂穿”宣言,却根本插不进话。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母亲武阿姨不知何时已笑吟吟地站在小卖铺门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他顿时有些窘迫,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试图用眼神示意谢迎春收敛点。可谢迎春完全沉浸在粉色自行车的梦幻光芒里,对那辆车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各种“有了自行车之后”的美好蓝图。
      “迎春,”武阿姨适时地走过来,声音温柔地打破了少女的幻想泡泡,她带着了然的笑意轻声问,“喜欢吗?这粉色的和黑色的其实不太一样哦,粉色的是专门为女孩子设计的款式,更轻巧,上去试试看?”
      谢迎春像被戳破的气球,高涨的情绪“噗”地泄了气,小脸瞬间垮下来,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武阿姨,我不会骑!摔坏了可怎么办……”她看着那辆漂亮的粉色小车,眼神又是喜爱又是畏惧。
      武阿姨故意做出为难又惋惜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唉,可是……这辆粉色的,是谢辞特意买来送给你的呀。你不会骑,这可怎么办呢?”她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送、送给我?”谢迎春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重复着。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武阿姨,又茫然地转向谢辞。
      “阿妈!”谢辞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无奈地打断,“您别逗她了。”他看向谢迎春,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安抚的承诺:“不会骑没关系,我教你。”
      武阿姨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亲昵地拉过还在发懵的谢迎春,带着她稍稍走远几步,巧妙地避开了谢辞。她双手轻轻搭在谢迎春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凑近女孩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暖意的气音说:“迎春啊,阿姨都看在眼里呢。这次你们俩闹得这么僵,肯定是小辞这傻小子责任更大些。这不,”她的声音更轻,更柔和了,像在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前两天,他就拉着我和他爸,专门跑了一趟县里的专卖店,仔仔细细挑了好久。喏,这两辆车,都是他用自己攒的压岁钱买的!千挑万选,就想着给你赔礼道歉呢。看到你们俩终于和好了,阿姨这心里呀,比喝了蜜还甜。这自行车,是他的一片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别辜负了他,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水滴,轻轻敲打在谢迎春的心湖上。她只觉得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流猛地冲上鼻尖,直逼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原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并非偶然,而是他笨拙又郑重的歉意和在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里面打转。
      武阿姨看得真切,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伸出温暖的手指,极轻极快地替她抹去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声音放得更柔:“傻丫头,要开心呀。自行车喜欢吗?别担心骑车的事,小辞这段时间练得可熟了,让他载着你出去玩,稳稳当当的,放心好了。”
      谢辞看到谢迎春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的样子,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埋怨:“阿妈!您又乱说什么了?怎么把迎春给弄哭了……”话音未落,一个温软的小脑袋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谢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根被钉在原地的木头桩子,连脖子都不敢转动,只能僵硬地侧过脸,用眼神向自己母亲传递着“您看看您干的好事”的尴尬控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怀里女孩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带着点强装的轻松和少年特有的别扭:“咳……知道了知道了,哥知道你肯定喜欢这粉色。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不用这么感动,哥给你当司机还不成吗?”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轻轻将谢迎春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距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仰起的、泪痕未干的小脸。谢迎春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鼻尖也泛着红,原本就饱满的嘴唇因为哭泣显得更加嫣红湿润。这毫无防备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谢辞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下意识地又退开了一小步,仿佛那点距离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为了掩饰这瞬间的慌乱,他迅速转身,长腿一跨就利落地骑上了那辆黑色的自行车,伸手用力拍了拍结实的后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气:“上车!哥带你去兜兜风,吹吹这夏末的好风。”
      武阿姨看着这对小儿女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笑着催促:“快去吧快去吧!这会儿太阳正好,不晒人,风吹着多凉爽舒服!”
      谢迎春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坐上了黑色自行车的后座。她回头看向武阿姨,眼圈还红着,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声音清脆又带着点鼻音:“谢谢武阿姨!再见啦!”谢辞也朝母亲挥了挥手,脚下用力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走了,妈!”清脆的车铃声伴随着少年少女的身影,融入了午后温柔明亮的阳光里。
      祁年村的硬土路还算平整,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夏末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可谢迎春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她原本轻轻抓着谢辞衣角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指尖微微发白。酝酿了许久的话堵在喉咙口,终于在她又一次想起那场争吵时冲破了堤坝。
      “辞哥……”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像被风吹散的羽毛,“对不起……我也有错。”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少年挺直的背影,“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不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她越说越难过,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呜呜呜……我当时太冲动了……在家里还装模作样跟你大吵……我错了辞哥……我真的好后悔……”
      车轮猛地一顿,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谢辞迅速支好车,转身看向后座。只见谢迎春坐在那里,小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那委屈又懊悔的模样,看得他心尖都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带纸了吗?我的衣服……”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关注点似乎不太对。
      “啊?”谢迎春哭声一顿,茫然地抬起泪眼,随即又急又委屈地辩解,“没有!我……我在跟你道歉呢!你关心衣服……”她慌忙在自己口袋里摸索,带着哭腔,“辞哥,我真的带了!你看!”她高高举起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像举着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生怕他误会自己不在意他的衣服。
      看着她手忙脚乱又认真辩解的样子,谢辞心底最后那点无奈也被一种柔软的酸涩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微微弯下腰,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用纸巾的柔软一角,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脸颊上滚落的“小珍珠”和狼狈的鼻涕。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她湿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擦干净了,他才直起身,目光沉静而温和地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睛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迎春,我们还小。做错事,说错话,这都没关系,证明我们都在学着长大。”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模样,继续说下去,“你看,经过这次别扭,我们是不是都‘蜕变’了?更明白了这份情谊有多珍贵?我们应该庆幸,我们不是那种吵一架就散伙的‘塑料情谊’。那些不愉快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是说非要忘记,但不能让它变成一根刺,一直扎在心里,让你一想起来就难过,就哭。”他伸出手,用指节极轻地蹭了蹭她还有些湿漉漉的眼角,“你哭成这样,我这个当朋友的,心里也不好受。我希望以后我们想起一起长大的日子,想起对方,心里头装的都是开心的事,是笑着的。好吗,迎春?”
      谢辞的话语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过谢迎春被愧疚和难过浸透的心田。那些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的自责,在他平和而坚定的目光里,似乎一点点被冲刷、被化解。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起初还有些勉强,像初春刚破土的小芽,带着点脆弱,但很快,一种释然的、轻松的光芒从眼底亮起,驱散了阴霾。
      “嗯!我明白了!”她挺直了背,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充满了元气,甚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抬起手,指尖并拢,俏皮地朝谢辞敬了个礼,“遵命,辞哥!”
      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和那个带着孩子气的动作,谢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从他嘴角漾开,渐渐扩散成明朗的笑容,连眼底都盛满了暖意。
      “好,坐稳了。”他跨上自行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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